池錦熙聽到那句"你昨晚去我房間了"的時候，心虛了一瞬。
大概只有半秒。
他腦子裡飛快轉了一下，然後迅速調整好表情，眼神從心虛變成了玩味，往前邁了一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縮到了面對面。
"你什麼都不記得了？"
黎昀逸眉頭皺得更緊了："什麼意思？"
池錦熙雙手插兜微微歪著頭，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上下打量了一下黎昀逸，目光從對方微微皺著的眉眼滑到抿著的嘴唇上，停了一拍又移開。
"昨晚大半夜你給我發消息，說不舒服，我就過去看看。"
黎昀逸的表情從皺眉變成了疑惑："我怎麼沒印象？"
"你喝了幾杯不知道自己什麼情況？"池錦熙下巴朝黎昀逸手裡那部手機抬了抬。
"不信你看看消息記錄。你自己發的，這總能當證據了吧。"
黎昀逸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手機。他劃開屏幕點開微信，手指在對話框裡滑動了一下，然後頓住了。
果然有一條消息。發送時間昨晚十一點多，是發給池錦熙的，內容就三個字——"不舒服"。
黎昀逸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好幾遍，但他確實不記得自己發過這條消息。
可手機上顯示的時間、發送記錄、對話框裡的排列順序都明明白白地擺在那兒，想推翻都沒根據。
再次抬起頭看向池錦熙。
池錦熙雙手還插在兜里，肩膀微微聳著，表情坦蕩得很，甚至還朝手機努了努嘴："我說了是你自己喊我的。你還不信。"
黎昀逸把手機收起來，眉頭還是擰著的。
又往前邁了一步，站到了池錦熙面前。
他比池錦熙矮了點，但抬頭看人的時候氣勢一點不矮，目光直直鎖在對方臉上。
"那為什麼我床上會有你的味道？"
池錦熙的笑容頓了一下。
黎昀逸又往前湊了湊，鼻子微微動了一下："跟你身上這香味一模一樣。"
池錦熙看著他湊過來聞香的動作，嘴角的弧度又起來了。
嗤笑了一聲，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一點距離，眼神裡帶著一點"你占便宜了還怪我的"狡黠。
"你還說呢，我到你房間的時候你連站都站不穩，我扶你上床的時候被你拽了一把，你力氣還挺大，摔下去的時候連我一起扯過去了， 我直接被你被你帶倒， 還嘴對嘴撞上了。"
黎昀逸聽完直接僵在原地。
池錦熙顯然還沒打算就這麼輕易的放過他。
"你要說這個那我可就來氣了，你那麼一摔直接把我二吻都奪走了，我還沒找你算帳，你倒是先來質問起我了！"
池錦熙又晃了一下頭，表情裡帶著點"我吃大虧了"的意味。
黎昀逸聽到這，人已經石化，語氣帶著點咬牙切齒:「你說什麼二……吻？」
池錦熙一臉正經的繼續給他解釋:"第一次你吻我的時候，那可是我的初吻，昨晚你吻我那次是我的第二個吻。」
說完還一副我吃虧了的樣子。
黎昀逸的臉從脖頸開始往上紅了一整片。
盯著池錦熙，嘴唇張開又合上又張開，想說點什麼但半天擠不出來，最後從牙縫裡憋出了一句。
"什麼叫我吻你？昨天是意外！訓練場那次也是不小心，你不是知道嗎！"
"所以不小心的不算？"
"不算！那是碰撞！不是親吻！"
"嘴對嘴碰上了不算親吻算什麼？"
"你——"黎昀逸深吸了一口氣，手指攥緊了手機，指節發白，"我都說了，那是意外！"
池錦熙嘴角掛著笑，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樣子，眼神裡帶著點看戲的愉悅。
就在這時候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哥？你說什麼聞尼？"
黎昀逸和池錦熙同時轉頭。
黎昀柒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走廊那頭走過來了，背著他那個淺藍色小包，手裡還把玩著一枚銀色的飛鏢，臉上帶著好奇的表情看著黎昀逸。
黎昀逸:最怕空氣突然的安靜
池錦熙:寶寶別怕，看老公的。
池錦熙看了一眼黎昀逸僵硬的側臉，接過了話頭："你聽錯了，我們在討論的是英文名，Wennin。"
黎昀柒眨了眨眼，看著倆人的表情，愛信不信的。
池錦熙怕他在問一些什麼少兒不宜的問題，直接擺出家長的氣勢:「怎麼，大清早的你很閒？」
黎昀柒今年十七歲，比他黎昀逸小一歲但人單純得很。
聽完池錦熙的話，笑嘻嘻："我要去找阿薩了，昨天他教我的那個甩鏢姿勢我今天練了好幾次，我現在要去練給他看。"
"嗯，你快去吧。"池錦熙點了一下頭，"晚點的戶外運動別忘了。"
"知道啦 ，錦熙哥！"
黎昀柒從兩人中間穿過去，走進了剛剛重新升上來的電梯。
電梯門合上之前他還衝外面的倆人擺了擺手，臉上帶著笑。
門關上了，走廊里又只剩下兩個人。
黎昀逸緩緩呼出一口氣，抬手按了一下眉心，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放鬆了一點。
"這件事給我爛在肚子裡。"黎昀逸的聲音壓低了，但語氣冷得很，"敢外傳有你好看。"
池錦熙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表情配合得很到位，但眼底那點笑意絲毫沒減。
他看著黎昀逸轉身往回走的背影，嘴角彎了一下又一下。
黎昀逸走了兩步之後拐進了自己房間的門，門板"砰"一聲合上了，震得走廊牆上的壁畫都一上一下了。
池錦熙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輕笑一聲。
還好他昨晚做了準備。
離開黎昀逸房間前用對方的手指解了鎖，他他的手機給自己發了那條消息。
黎昀逸打死也想不到那條消息，其實是池錦熙拿著他手機發的。
池錦熙靠在走廊的牆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屏幕。
那條"不舒服"的聊天記錄還明明白白地掛在對話框裡，他截了個圖存進相冊，然後重新把手機揣回兜里。
"哎。"他自言自語了一句，聲音裡帶著點得意，"我這該死的魅力，讓一個男的這麼在意，親了一口還得洗個嘴。"
他邁步往樓下走，腳步輕的像馬上就要起飛了似的。
房間的洗手間裡，水龍頭開著。
黎昀逸對著洗手池的鏡子擠了洗面奶在手心搓開，彎腰用水把臉浸濕，然後雙手覆上去揉洗。
泡沫在唇邊和臉頰上轉了幾圈之後他衝掉了，拿毛巾擦了擦臉。
他抬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嘴唇被洗面奶和清水衝過之後乾乾淨淨的，但剛才揉洗的時候力道好像沒有以前那麼重了。
之前被池錦熙碰到的地方他能搓到皮膚發紅才罷手，但今天就用了一遍洗面奶，莫名就覺得已經乾淨了。
黎昀逸又擠了一次洗面奶準備再洗一遍。
但手抬到嘴邊的時候停了停，腦子裡有個聲音在說——洗乾淨了。
再洗沒意義。
他看了一眼鏡子裡自己那張微微皺著眉的臉，把手洗乾淨擦乾。
就洗了一次。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
山莊一樓的餐廳里，池錦熙坐在長桌旁邊正在喝粥。
他端著碗吹了吹熱氣，舀了一勺送進嘴裡，嚼的時候忽然感覺到嘴唇周圍傳來一陣輕快的觸感。
咦，不咋疼了。
池錦熙放下了勺子。
他眯著眼感受了一下那種觸感——清清涼涼的，水洗過之後殘留的微微緊繃感。
從嘴唇到臉頰，一圈都乾乾淨淨的，沒有反覆搓洗的那種刺痛和發紅，就是普通地洗了一遍之後的那種清爽。
池錦熙的眉眼彎了，低頭重新拿起勺子，舀了第二口粥送進嘴裡，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下去。
這次居然就洗了一次。
以前被碰到一個指尖都要搓到發紅的人，今天洗嘴居然一遍就停了。
池錦熙低頭喝粥的時候笑出了聲，怕旁邊的人看見，他抬手擋了一下嘴，把笑聲悶在了手心裡。
"昀逸啊昀逸。"他舀了第三口粥，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就承認吧，你已經開始有點愛上我了。"
窗外的陽光從餐廳的落地窗照進來，在桌面上鋪了一大片暖融融的光。
池錦熙坐在那片光里喝完了整碗粥，嘴角掛著笑，心情好得像是剛拿了什麼大獎。
樓梯那邊傳來腳步聲。黎昀逸從走廊走了出來，換了一件乾淨的白色短袖。
走到餐廳門口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視線落在池錦熙身上。
池錦熙抬頭沖他笑了一下。
黎昀逸收回目光，走到長桌另一頭坐下，拿了碗盛粥。
兩人隔著三個座位，各自吃自己的早飯。池錦熙餘光掃著那邊的人影，看著那人低頭喝粥的樣子，看著那人垂著眼夾小菜的指尖，看著那人端起碗來喝最後一口時微微仰起的下巴。
池錦熙把最後一口粥喝完了，放下碗靠到椅背上，側著身看著黎昀逸的方向。
黎昀逸感覺到了那道目光，抬眼瞥了他一下，然後把視線移開了，繼續喝自己的粥。
但池錦熙注意到了——他瞥過來的那一眼，沒有以前那種冰碴子一樣的冷勁了。像是冬天剛剛轉暖的時候，河面上的冰裂了一道縫，底下有水在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