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後,山莊的午餐桌上大家的狀態都不一樣。
劉默叼著麵包打哈欠,顯然是剛睡醒。
季沉在往背包里塞零食,阿薩和黎昀柒已經在討論待會去山上該怎麼甩鏢了。
蕭寧陽端著粥慢慢喝,池錦逸坐在他旁邊剝了個雞蛋遞過去。
謝燼珩戴著墨鏡坐在院子最遠的角落,面前放著一杯黑咖啡,從頭到尾沒動過。
池錦熙坐在長桌中間,掃了一圈眾人,開口說:"今天爬山,山莊後面那條路上去有個觀景台,來回兩個半小時,誰不去?"
沒人說不去。
劉默把麵包咽下去:"兩個半小時小意思,我都能背著季沉跑完全程。"
"背我?"季沉回過頭看了他一眼,"別半路把我扔山溝里了。"
"我可是防禦的,扛兩個都行。"
池錦寺聽到這話刷手機的手指一頓,隨即嘴角上揚,但又很快消失。
池錦熙直起身子拍了一下桌面:"行了,吃完出發。"
二十分鐘後一行人在山莊後門集合。
太陽剛升到樹梢上面,空氣里還帶著早晨的涼意,山路上鋪了石板,兩邊都是樹,風吹過來帶著草木的澀香。
季沉是裝備最全的一個,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背包,裡面塞了水、零食、幾盒水果、一包紙巾、一把摺疊椅、一把遮陽傘。
包帶在他肩膀上勒出了兩道印,但他完全不覺得累,跟在謝燼珩身邊寸步不離。
謝燼珩走在最前面,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墨鏡架在鼻樑上,步伐不緊不慢。
全程沒說話,但季沉全程都在接他的"信號"——謝燼珩腳步稍慢,季沉就立刻從包里掏水遞過去。
謝燼珩往路邊看了一眼,季沉就馬上把摺疊椅撐開擺好。
謝燼珩抬手指了一下樹梢的方向,季沉就順著看過去,雖然什麼也沒看見但他還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你看見了?"劉默在後面小聲問。
"不知道。"季沉壓低聲音,"但謝哥指了,肯定有東西。"
"……你就是盲目崇拜。"
"你管我。"
阿薩和黎昀柒走在隊伍中間。
兩個人一邊爬山一邊甩飛鏢,阿薩從口袋裡摸出一枚銀色的鏢,隨手一甩就釘在了路邊的樹幹上。
黎昀柒就樂不思蜀的跑過去拔下來,遞迴給他。
然後自己也學著甩了一枚,力氣小了點,飛鏢在半路歪了一下扎在了路邊的泥巴里。
"手腕再轉一點。"阿薩靠在他身旁,手把手做示範,"這樣。"
手指夾著鏢,翻轉手腕的瞬間松指,鏢身在空中劃出一條直線穩穩釘在同一個位置。
黎昀柒認真地學,甩出去第三鏢的時候終於釘到了樹幹上。
眼睛亮了一下,阿薩也彎了嘴角。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一個甩鏢一個撿,分工明確。
蕭寧陽跟池錦逸,全程都是蕭昀逸在說話,根本看不出這是那個三棍子打不出個屁的池家老二。
"你今天穿的這件外套,顏色挺襯你。"
蕭寧陽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淺灰色外套:"……就隨便拿的。"
"拿得好,看著很喜歡。"
蕭寧陽偏頭看了他一眼,池錦逸的表情還是一如既往的沒什麼變化,視線落在前方的石階上,嘴角也沒彎。
但他說出來的話確實比平時多了不少,而且每一句都在誇他。
"你昨天教阿薩那個身法走位,我看了一遍,確實靈活。基本功很紮實。"
蕭寧陽腳步慢了一拍:"你昨天一直在看我們訓練?"
"就無聊看了幾眼,不過還有些不知之處,晚上我可以教你。"
蕭寧陽聽到這話「嗯」一聲,收回目光繼續走,伸手摸了一下後頸,耳朵根有點泛紅。
倆人後面的是池錦寺和劉默。
池錦寺走在前面,白襯衫的下擺隨意地搭在褲腰外面,手裡拿了一根撿來的樹枝當登山杖。
劉默跟在他後面,步子懶懶散散的,走了十分鐘左右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前後的人好像在聊天。
怎麼就只有他和池錦寺單出來了。
話癆的劉默快走了兩步跟池錦寺並排,偏頭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也挺無聊的?"
池錦寺偏頭看他,嘴角彎了一下:"對呀,你有什麼話題可以讓我們不尬聊嗎?"
劉默雙手插兜想了想。
腦子裡轉了一圈,忽然露出一個壞笑,偏著頭湊近了池錦寺一點,聲音壓低了說:"你家老四的話題想聊嗎?"
池錦寺的步子慢了一拍。
"繼續說。"
劉默嘴角的壞笑更深了:"這事還得從一通電話說起。組隊之前有天晚上,我給他打電話——"
池錦寺邊聽邊認真的點頭,沒再追問。
但劉默注意到他掏出了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打了幾個字,然後又收了起來。
他不知道池錦寺是在"池家三巨頭"群里發的消息,也不知道那條消息只有三個字——"實錘了"。
隊伍最後面,池錦熙和黎昀逸走得慢悠悠的。
兩人之間的距離隔了半個肩膀寬,步伐差不多同步。
山路兩邊的樹蔭落下來把石板路遮了大半,偶爾有光斑從葉縫裡漏下來在地面上跳。
池錦熙偏頭看了黎昀逸一眼。
那人穿了件白色短袖,領口隨意地敞著一點,露出昨天留下痕跡的那截脖頸——印子已經基本消了,只剩一點點極淺的粉色。
"累嗎?"池錦熙開口問。
黎昀逸瞥了他一眼:"不累。"
"渴不渴?"
"不渴。"
"那走慢點也行。"
黎昀逸沒接話,只是走了幾步之後忽然開口了。
"昨晚的事。"
池錦熙腳步沒停:"嗯?"
"我總覺得不像你說的那樣。"
池錦熙的心跳跳了一拍,但面上沒什麼變化。他偏頭看向黎昀逸,語氣輕鬆:"你不信我?"
"就是覺得哪兒不對。"
當事人就你自己和我,真相什麼樣當然只有我知道,想到這池錦熙就沒那麼心虛了。
攤了一下手,"哪不對了,再說了我們兩個男的就算睡一張床也沒什麼吧。"
黎昀逸的腳步慢了一下。
想了想池錦熙這句話,好像確實沒什麼毛病。
兩個男的睡一張床能發生什麼?
退一萬步講就算真發生了什麼,也是親一下摸一下的事,又不是女的還能懷孕。
當然這事肯定不會發生在他跟池錦熙身上。
"好像也對。"
池錦熙聽到這四個字的時候心裡鬆了一口氣。
但黎昀逸的下一句話直接讓他那顆鬆了半截的心又懸了起來。
"本來還想回去看看監控的。"
池錦熙的步子頓了一拍:"……監控?"
"我自己裝的小型監控。"黎昀逸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還不錯,"出門住酒店或者是陌生的地方,我都會提前在自己房間裝一個,防人之心不可無。"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加快腳步往前走了,把池錦熙一個人甩在原地。
山風吹過來把樹葉吹得沙沙響,陽光從頭頂曬下來,池錦熙站在路中間看著黎昀逸的背影往前走了好幾步才回過神來。
監控。
他昨晚進黎昀逸房間的全程都被拍下來了?那親他的事豈不是也瞞不住了。
池錦熙的第一反應是掏手機,發消息讓人去昀逸房間找一下,找到後直接更改一下或者刪除畫面內容。
完事後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嘴角一點一點彎了起來。
池錦熙把手機重新塞回兜里,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步伐比剛才輕快了不少,嘴角掛著的那抹笑意怎麼都壓不平。
前面的黎昀逸已經走遠了,背影在山路上拉成一道修長的影子。
池錦熙看著他走在前面的身影,腦子裡卻想著另一件事。
山風吹過來的時候池錦熙加快腳步走了上去,重新回到黎昀逸身邊。
兩人之間的半個肩膀距離沒變,步子節奏又同步了。
前面季沉已經幫謝燼珩把第二把摺疊椅撐開了放在路邊,謝燼珩坐下去歇腳的時候季沉從包里掏出一盒切好的水果遞過去。
阿薩和黎昀柒還在甩飛鏢,黎昀柒這一鏢正中靶心,阿薩開心的將手搭在了他的肩頭,兩人對視的眼裡全是興奮。
蕭寧陽和池錦逸並肩走著,也不知池錦逸說了什麼逗得蕭寧陽樂呵呵的。
劉默跟池錦寺還在蛐蛐。
隊伍里的人各走各的,氣氛鬆弛。
池錦熙走回黎昀逸旁邊的時候偏頭看了一眼那人的側臉,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他肩膀上落了一片亮斑。
池錦熙收回目光繼續走,嘴角彎著。
床上那件事,也可以開始準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