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訓練結束得比平時早。
池錦熙把外套搭在肩上，正彎腰撿地上的水瓶，餘光掃到訓練場入口那邊跑過來一個人。
那人步子輕快，白色短袖在傍晚的光線里很顯眼，跑到近處才看清是黎昀柒。
黎昀柒先沖池錦熙擺了擺手："錦熙哥。"然後又朝旁邊的黎昀逸叫了一聲"哥"，接著挨個跟劉默、季沉、蕭寧陽和阿薩打招呼。
到阿薩面前的時候他腳步停了，臉上的笑比剛才大了幾分。
"阿薩，我來了。"
阿薩正低頭往暗器袋裡插飛鏢，聽見聲音抬頭，看見黎昀柒的時候嘴角跟著彎了："你來得剛剛好，我們正好結束。"
黎昀逸走過來，看了看自家弟弟又看了看池錦熙，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你怎麼來了？"
黎昀柒眨了一下眼，語氣輕快："池哥請吃飯，不請自來，哥哥莫怪。"
黎昀逸轉頭看向池錦熙。
池錦熙正歪著頭，手裡的外套還搭在肩上，表情也是一臉茫然："我本人並不知道這件事。"
黎昀柒指了指阿薩："阿薩說的，他說今天池哥要請客吃飯。"
阿薩聽到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又指向劉默:「劉默說的。」
劉默正叉著腰站在旁邊活動肩膀，忽然感覺到好幾道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
他叉腰的動作頓了一下，有點不確定地開口："……我說了嗎？"
季沉在旁邊笑出了聲："你說了，你說'今天訓練太苦了，應該讓池哥請客吃飯'。"
阿薩這才意識到自己聽錯了。
耳朵根紅了一點，不好意思地抿了一下嘴。
池錦熙看著劉默，嘴角慢慢勾起來。
把外套從肩上拿下來拎在手裡，偏頭看著劉默："既然你這麼誠心，那今晚這頓飯就讓劉老闆買單，都說說吧，想吃什麼。"
劉默的嘴角僵了一下，手臂從叉腰姿勢放下來："我那是建議——"
池錦熙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掙扎了，走吧劉老闆。"
劉默張嘴想反駁，看了看一圈人期待的目光又合上了。
低頭嘆了口氣："行吧行吧，我請就我請，但地方得我選。"
"海邊吧。"季沉在旁邊接了一句，"海邊餐廳，還能看日落。"
"那貴——"
"劉老闆大氣。"池錦熙已經把外套重新穿好了，往前邁了一步，看向還在發發呆的黎昀逸:"昀逸別發呆，走咯。」
一群人往外走的時候，劉默跟在他後面嘟囔了一句："靠，上套了……"
海邊餐廳離學校不遠，開車二十分鐘。
到的時候太陽正好往海平線那邊沉，天邊的雲燒成了一大片橘紅色，海面上鋪了一層碎光，浪花一層一層推上來又退下去。
餐廳的露台延伸出去搭在水面上，擺了七八張長桌，能坐十幾個人。
池錦熙拉了最靠欄杆的那張桌子，面朝海的方向坐下來。
黎昀逸在他旁邊落座的時候往外看了一眼，海平面上的夕陽正好卡在水天交界的位置，光把整片海面照得發亮。
其他人陸續坐下。
劉默拿了菜單翻了兩頁，看了一眼價格就遞給了季沉："你點吧，我心臟不太好。"
季沉笑著接過去翻了起來。
阿薩坐在黎昀柒旁邊，兩個人靠著欄杆往外看，阿薩指了一下遠邊的燈塔，黎昀柒順著看過去，嘴裡"哇"了一聲。
"風景真好。"黎昀柒拿出手機拍了一張海面。
阿薩也掏了手機，拍完風景之後轉了個方向，對著桌子這邊拍了一張。
池錦熙正側著身跟木頭人黎昀逸說話。
鏡頭框進去的半張側臉被夕陽鍍了一層金邊。
阿薩按了快門，低頭看了看效果，又抬頭看了一眼池錦熙和黎昀逸的方向，重新舉起手機拍了一張。
池錦熙注意到了，偏頭沖阿薩彎了一下嘴角，然後伸手拽了拽黎昀逸的袖子。
黎昀逸正在看菜單，被他拽得偏過頭來，眉頭微微皺著。
"阿薩，拍。"
池錦熙對著阿薩的方向比了個手勢。
阿薩立刻把手機舉起來，咔嚓一張。
黎昀逸還沒反應過來，眉頭皺著的表情被拍了個正著。
"再來一張。"池錦熙往黎昀逸那邊靠了靠，肩膀挨上了他的肩膀。
阿薩又按了一張。
黎昀逸終於意識到他在幹什麼了，偏頭看了一眼池錦熙，又看了一眼阿薩舉著的手機，眉眼微皺："……拍夠了沒。"
"還沒開始拍呢。"池錦熙已經站起來了，繞到黎昀逸身後，彎著腰把下巴擱在他肩膀旁邊，臉對著阿薩的鏡頭笑了一下。
阿薩手機連拍了三張，每一張都把池錦熙的笑和黎昀逸微微側開的頭拍得清清楚楚。
黎昀柒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眉頭一會松一會皺的。
這倆人會不會太親密了點。
算了估計也是因為開心，隨即笑著從阿薩手裡接過手機："我來拍，你去吃飯。"
阿薩被替下來之後坐回位置上，黎昀柒端著手機繞著池錦熙和黎昀逸轉了一圈。
他彎腰從側面拍了一張，又蹲下從下面往上拍了一張，站起來從背後拍了一張。
最後直接趴在地上各種找角度拍，因為後面池哥的姿勢越發刁鑽。
池錦熙每次鏡頭對準他的時候都配合得很好，表情從笑著到歪頭到比手勢，換了無數個。
黎昀逸從頭到尾就一個表情——眉頭微微皺著，嘴角平著，目光落在鏡頭外某處，一臉被迫營業的模樣。
"哥，你笑一下。"黎昀柒也是拍興奮了，因為剛剛池錦熙誇他有拍攝天賦，舉著手機說。
黎昀逸面無表情地暼了他一眼。
「行吧，不笑也行。"黎昀柒又拍了好幾張，就準備收工了。
但池錦熙不幹了，這才多久怎麼就不拍了，追上去兩步，從黎昀柒手裡接過手機。
"給我看看拍了多少。"
黎昀柒把手機遞給他。
池錦熙翻了翻相冊，裡面存了幾十張剛才拍的照片，風景照和人物照混在一起。
池錦熙往前翻了幾張，找到自己和黎昀逸的那些雙人合照，一張一張看過去。
"這張不錯。"他指著一張側臉照，"這張也可以。"
黎昀逸從旁邊探頭看了一眼屏幕。
真是無聊。
收回目光："吃飯。"
池錦熙把手機還給黎昀柒，坐回位置上拿起菜單，翻了兩頁朝服務員招手。
點完菜之後天邊的紅色又深了一層，海面上幾乎全變成暖金色了。
浪花拍在露台的木樁上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混著周圍的笑聲和筷子碰碗的動靜。
池錦熙坐在黎昀逸旁邊，低頭翻了翻自己手機。
黎昀柒剛才把拍好的照片發了一部分到了群里。
他已經存了十幾張雙人合照，又讓阿薩把他跟昀逸的幾百張合照也發給了他。
點開一張一張看過去，放大黎昀逸的臉又縮小，看了一會兒就換成了鎖屏，壁紙。
「拍來幹嘛？"黎昀逸忽然開口問了一句。
池錦熙偏頭看了他一眼："洗出來，貼房間裡。"
黎昀逸皺眉，完全無法理解："辟邪啊，貼這麼多，還怎麼住人？"
池錦熙笑了一聲，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果汁："滿牆都是你，才是住人的地方，不然狗都不住。"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黎昀逸懶得理他，低頭夾了一塊魚放進了自己碗裡。
菜上齊了之後桌上的氣氛更熱鬧了。
黎昀柒在旁邊笑出了聲，阿薩遞了一盤炸魷魚圈給他。
蕭寧陽和池錦逸隔著手機屏幕也在聊著天，池錦逸發了一張軍隊訓練場的照片過來，蕭寧陽回了一句"你辛苦了"。
桌子上的聲音混在一起，被海風裹著吹散了又聚起來。
夕陽完全沉下去之後天邊還剩一抹暗紅色的餘暉，海面從金色變成了深藍，露台上的燈亮起來了，暖黃色的光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柔和。
回去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海邊的路燈連成一串，沿著海岸線往遠處延伸。
一群人往停車的地方走，阿薩和黎昀柒走在最前面，嘰嘰喳喳的也不知道在聊什麼，讓兩個少年都笑彎了腰。
劉默和季沉走在後面東張西望，一手叉腰，一邊剔牙。
因為這裡沒有值得他倆注意形象的人。
蕭寧陽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亮著池錦逸最後回的那條"到宿舍了說一聲。"
池錦熙和黎昀逸走在隊伍中間。
池錦熙期間想拉拉小手，被黎昀逸一個刀子眼斬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