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過去了,池錦熙沒醒。
一小時過去了,他還是沒動。
一個半小時過去了,黎昀逸看了看牆上的鐘,又看了看床上那個還在睡的人。
他皺了皺眉,伸手推了一下池錦熙的肩膀:"醒了,九點半了。"
池錦熙動了動,眉頭皺了一下,但沒有睜眼。
翻了個身背對著黎昀逸,被子被他拉起來蒙住了半張臉,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的"嗯"。
黎昀逸看著他那副起不來的樣子,又伸手推了推他的後背:"你不訓練了?"
"……再睡會兒。"池錦熙的聲音從被子裡面傳出來,悶悶的,帶著濃重的困意。
黎昀逸坐在床邊看著他。
他想不通,池錦熙這狀態怎麼跟被幹了一樣。
然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腰不酸腿不痛,甚至比平時還要輕鬆。
又看了看池錦熙緊皺的眉頭和蜷縮的睡姿,那種不協調感越來越強烈。
黎昀逸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坐了一會兒就走出了房間。
客廳里安安靜靜的,窗外的陽光已經鋪了進來,地板上落著一方明亮的方形光斑。
池錦熙在睡夢中又翻了個身,臉埋進被子裡悶悶地嘆了一聲息。
他也很苦惱。
上次雨夜後的第二天早上醒來時,他也是一身疲憊渾身酸痛,跟被人折騰了一頓似的。
而旁邊的人精神好得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他當時沒想那麼多,結果今天早上醒過來,渾身散架的感覺又來了——全身酸痛。
被折騰之後的腰腿無力,全都一絲不差地出現在了他身上。
池錦熙趴在枕頭上閉著眼,這些本應該發生在另一個人身上的不適,現在全轉移到了他這裡。
然後迷迷糊糊地想著——也好。
反正逸不會難受就行,這些苦就讓我一個人受著吧。
然後又睡了過去。
——
上課階梯教室很大,能坐兩百多人。
今天講的是理論課,關於各類體術的力學原理分析,投影儀上放著圖表和公式,講課的老師在講台前面走來走去地講著。
教室里坐了不少穿著訓練服的大學生,桌面上攤著筆記本和教材,但真正在聽的人不多。
池錦熙坐在靠窗那一排的位置,旁邊是黎昀逸。
兩人的桌子挨著,黎昀逸面前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上的文檔已經翻了好幾頁,他正低頭打字,指尖敲鍵盤的節奏不急不緩,偶爾停下來看一眼講台上的投影再繼續寫。
他的表情很認真,眉毛微微壓著,嘴唇抿著,整個人散發著一股"不要打擾我"的氣場。
認真的樣子很冷漠,但也很勾人。
池錦熙坐旁邊已經嘆了第三口氣了。
他先是看了一會兒課本,發現自己根本看不進去,然後手撐著腦袋偏著頭看旁邊的人。
黎昀逸敲鍵盤的時候手指很好看,指尖落下去又抬起來,動作流暢利落。
池錦熙把椅子往旁邊挪了一點,又挪了一點,整個人湊過去趴在桌面上,側著臉看著黎昀逸。
兩人之間的距離縮到了不到一臂,他面帶笑意地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逸,今晚還約嗎?"
黎昀逸打字的動作沒停,跟沒聽見一樣。
池錦熙又湊近了一點,下巴擱在自己交疊的手臂上:"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
黎昀逸依舊一臉嚴肅不搭理,只是桌下的腳用力碰了一下池錦熙的腿,意識就是「閉嘴不准說話。」
池錦熙被碰了腿也不惱,反而挺高興的。
得寸進尺地伸出一隻手搭在了黎昀逸的大腿上,掌心貼著褲子布料慢慢移動了一下。
"逸,"他的聲音幾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難道你不想再試試其他——"
話沒說完。
黎昀逸就是一個刀子眼甩了過來,那一眼帶著明晃晃的"你再說一個字試試"的警告意味。
池錦熙看到了那個眼神,終於把手收回去了。
靠回椅背上,雙手環胸,不再出聲了。
上課時的黎昀逸很嚴厲跟變了個人似的,不允許別人打擾,否則可是會真的會生氣哦。
池錦熙靠在椅子上側著頭繼續看黎昀逸,安安靜靜地看他敲鍵盤、看他偶爾停下思考、看他拿筆在筆記本上劃了兩下又放下。
課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池錦熙不是看手機就是看黎昀逸,課本攤在桌上沒翻過兩頁。
下課鈴一響講課的老師就合上了教案走出了教室。
教室裡面的人開始陸續站起來收拾東西往外走。
黎昀逸把筆記本電腦合上了,電源線拔下來繞好收進包里。
站起身低頭看了一眼還坐在椅子上的池錦熙。
"吃飯去,下午還有訓練。"
池錦熙仰頭看他,表情帶著一種刻意的委屈巴巴:"你剛剛凶我了。"
黎昀逸低頭看著他,一臉懵逼:"我什麼時候凶你了?"
"你剛剛瞪我了。"
黎昀逸嘆了口氣,把包背好轉身就要走:"你不走,我可走了。"
池錦熙依舊沒站起來,坐在椅子上看著黎昀逸的背影,得寸進尺:"你親我一下就不委屈了。"
黎昀逸的腳步停了,轉過身看向池錦熙,又看了一眼周圍還沒走完的人。
咬牙切齒:"你別太過分。"
池錦熙不管,依舊坐在椅子上撐著下巴仰頭看他,還是那副表情。
黎昀逸想像以前那樣直接走,可腿就是不動,最後無奈之下,只能左右看了看,發現沒人往自己看。
飛快地彎腰低頭在池錦熙嘴唇上碰了一下,輕得幾乎感覺不到力度,然後直起身站好了。
"這下可以走了?"
池錦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嘴角慢慢彎起來。
"本來想讓你親一下臉,結果你居然想親我的嘴,昀逸你好壞。"
氣的黎昀逸轉身大步離開了。
池錦熙站起來長腿一邁就追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教室門,身後那兩個前排的女生同時抬起頭對視了一眼,嘴角帶著那種"我們看到了但我們假裝沒看到"的笑。
走廊里有人投過來吃瓜的目光。
教室第二排的角落裡,顧言澤緩緩放下了舉起的手機。
屏幕上的視頻剛剛錄到的是黎昀逸彎腰親池錦熙的那一瞬間,畫面清晰,角度正好。
他低頭看著那段回放,嘴角的表情從得意,變成了困惑,又變成了氣急敗壞。
"這個黎昀逸不是討厭池錦熙嗎?"他自言自語地嘀咕著。
"怎麼還親他?我不跟的這幾天他們又發生了什麼事?"
收起手機站起來,在空蕩蕩的教室門口跺了一腳:"這樣,我還能把他們名聲搞臭嗎?哎喲真是的,兩個禍害。"
就在他正準備跺第二腳的時候,一隻手按上了他的肩膀。
柳洲岩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他身後,微微彎著腰湊在他耳邊,聲音帶著笑。
"知道你為什麼長不高嗎?就因為你愛跺腳,得改改這個臭毛病。"
顧言澤猛地轉頭,拍開了肩膀上的手。
"那你不早說?我這都跺多少年了。我看你就是故意隱瞞,等事已成定局了才來跟我說,有屁用。"
說完直接轉身氣鼓鼓地走了。
柳洲岩站在原地看了一眼自己被拍開的手,嗤笑了一聲,然後緩步跟上了那個小小的背影。
食堂里黎昀逸正在跟池錦熙吃飯的時候。
微信突然出現一個陌生人申請添加好友的,黎昀逸看了一眼直接忽略。
而池錦熙正忙著把盤子裡覺得好吃的菜一樣一樣的夾到黎昀逸碗裡。
黎昀逸看著碗裡堆起的小尖,又看了眼池錦熙的碗。
"吃你自己的。"
"我在吃啊。"池錦熙扒了一口白飯,"你幫我吃點,我最近在控量。"
"控什麼量?"
"你別管。"
黎昀逸真就懶得管了,低頭夾起一塊排骨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咽下去。
旁邊的桌子上劉默和季沉正面對面坐著,兩人的視線時不時往池錦熙和黎昀逸那桌瞟。
劉默嘴裡咬著一根筷子,歪著頭看著那邊,目光在池錦熙夾菜的動作和黎昀逸低頭吃的樣子之間來回移動。
季沉端著湯碗擋著自己的半張臉,眼神從碗沿上方露出來,也看著同一方向。
劉默把筷子從嘴裡拿下來,壓低聲音說,"池哥把排骨都夾過去了。"
"看見了,黎哥居然還吃了。"
"你知道這說明什麼?"
季沉把湯碗放下,想了一下:"說明排骨確實好吃?"
劉默白了他一眼:"說明他們倆比我們想像的的要更親近了。"
另一張桌子上阿薩和蕭寧陽也一樣坐著。
阿薩面前放著手機,屏幕上是他和黎昀柒的聊天框。
黎昀柒剛發了一條消息過來,問今晚有沒有空。
阿薩低頭打字回了個"有的"。
蕭寧陽在旁邊低頭看手機回復消息,屏幕上是池錦逸發來的內容。
具體是什麼內容我就不透露了。
——
歐里國機場,索達正站在登機口前面排隊。
手裡拿著登機牌和護照。
前面的人正在往裡走,他排在後面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微信上那條好友申請還沒有通過,對方頭像是一張純白色的底,什麼也沒有。
索達盯著那個空白頭像看了一會兒,嘴角勾了一下,然後鎖了屏把手機放回口袋裡。
往前走了兩步,過了閘機走進了廊橋。
"黎昀逸。"他輕聲說了一下這個名字,步子沒有停。
廊橋里的燈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帶著一種"我很期待"的神色。
他走在長長的通道里,透過側面的窗戶能看到外面停機坪上的飛機和遠處的跑道,然後他走進了機艙,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坐下來的時候他拿出手機又看了一眼——那條申請還沒有通過。
他把手機放回了口袋裡,靠著座椅背閉了眼。
飛機引擎開始轟鳴,機身慢慢轉了個方向,朝著跑道滑了過去。
窗外歐里國的街道越來越遠了,穿過雲層之後只剩一片白茫茫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