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
顧言澤在宿舍里哼哼唧唧了一整天。
早上起來的時候頭就有點沉,他以為是昨晚沒睡好,又躺回去眯了一會兒。
再睜眼的時候窗戶外面太陽已經照到床頭了,他撐著坐起來,一陣眩暈從後腦勺湧上來蓋住了視線,眼前的畫面晃了兩下才重新對焦。
他伸手摸了一下額頭,掌心貼著皮膚能感覺到比平時熱了一些。
想下床去倒杯水喝,腳踩到地板上的時候膝蓋軟了一下,整個人直接跪了下去。
膝蓋磕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他撐著床沿想站起來,腿還是軟的,試了兩次沒撐住,整個人側著倒在了地上。
後背砸在木地板上,後腦勺磕到了床腿邊沿,疼得他"嘶"了一聲,然後就不動了。
(糾正一下,人還沒死。)
躺在地上好像比躺在床上舒服多了。
他閉著眼躺在地板上,感覺到自己的臉和脖頸都在發燙,呼吸從鼻孔里呼出來都是熱風。
就那麼躺著,不想動了。
柳州岩晚上訓練回來,先是去洗了個澡出來。
一邊走一邊拿毛巾擦著頭髮,走到客廳的時候聽到了顧言澤房間方向傳來的聲音。
哼哼唧唧,跟小豬拱食似的,聽著就不太正常。
他把毛巾搭在肩上走過去推開了門。
門扇推開的一瞬間他就看見地板上躺著一個人,顧言澤蜷著側躺在地上,後背貼著地板。
柳州岩手裡的毛巾掉到了地上,快步走過去蹲下來,把人抱了起來。
"言澤?你怎麼了?"
顧言澤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視線對焦了一會兒才看清面前的人。
臉很紅,嘴唇的顏色也比平時深,呼吸從鼻腔里呼出來全是熱的氣息。
感覺到柳州岩洗完澡,身上還殘留的涼意,整個人往他懷裡又靠了靠。
"我頭好暈……"他的聲音又啞又黏,"想吐……"
「嘔~」
"那你要吐嗎?"柳州岩抱著他往床上走去。
"嘔~吐不出來……"顧言澤皺眉閉了一下眼,"頭好暈。"
柳州岩把他放到了床上,彎腰撐著床沿看了顧言澤一眼,手背貼了一下他的額頭,燙的。
"乖乖等我,我去拿藥。"
顧言澤閉著眼嗯了一聲:"你快點。"
柳州岩大步出了房間,回到自己房間拉開床頭櫃的抽屜,裡面放著一個家用的小藥箱。
打開翻了翻,找到了退燒藥,又去客廳倒了杯溫水走回顧言澤房間。
坐在床邊伸手把顧言澤的頭扶起來了一點,把藥片遞到他嘴邊:"張嘴。"
顧言澤乖乖張開嘴,柳州岩把藥片放進去,杯子湊到他嘴邊,水灌進去。
顧言澤喝了一口因為吞咽太慢,導致藥片在舌根處化了一些,苦味猛地散開,臉瞬間皺成了一團,推開了杯子。
"好苦!"他的聲音都大了兩度,"好難吃!"
柳州岩把杯子又湊了回去:"多喝點水沖一下。"
顧言澤又灌了兩大口才覺得苦味淡了一點,靠著枕頭喘了兩口氣。
看了看天花板又閉上了眼,然後虛弱的開口說:"我餓,一天沒吃東西了。"
柳州岩皺了皺眉:"你一天沒出去?"
"中午睡醒就不對勁了。"顧言澤不管,抓起柳洲岩微涼的手就搭在了自己的額頭上。
"下床就倒地上了,給我暈了個半死,動都不敢動。"
柳州岩看著他閉著眼皺眉的樣子,呼吸緩了一下,然後開口迅問:"想吃什麼?我去給你買。"
顧言澤沒睜眼,像是在費力地想。
柳州岩盯著他因為發燒有些泛紅的嘴唇上停了一瞬,然後又移開了。
"想好了嗎?"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
"想吃辣的。"顧言澤終於開口了,"味道重的,嘴裡什麼味也沒有,寡淡得很。"
柳洲岩的手背被他捂了一會兒,已經被他額頭的體溫捂熱了。
嫌熱又給丟開了,換了他另一隻薄涼的手,繼續搭在自己額頭上,貼著額頭的時候他舒服地眯了一下眼。
柳州岩任由他抓著自己的手搭在額頭上,沒抽回來:"辣炒年糕吃不吃?"
"要。"顧言澤閉著眼繼續報菜單,"還要加八爪魚,蝦,芝士,拉麵。"
"感冒了要吃清淡點。"
"我不管。"顧言澤皺眉,"就要吃。"
柳州岩看了他兩秒,把被他抓著的手輕輕抽了出來,站起來:"我去買 ,你躺著別動。"
"那你快點回來……"顧言澤的聲音越來越小了。
柳州岩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就推門出去了。
宿舍門關上之後安靜下來了,顧言澤自己躺在床上又哼唧了幾聲,翻了個身側躺著,臉朝著窗的方向。
"哎喲……怎麼這麼難受。"他閉著眼,嘴一刻也沒閒著,"該死的池錦熙和黎昀逸,是不是你倆背地裡咒我了……"
罵完又哼了一聲,慢慢地又迷糊了過去,閉著眼的時候舌尖還殘留著剛才苦味的餘韻。
抿了一下嘴,等著柳洲岩回來。
——
挨罵的池錦熙,此刻正在彎腰把丟在地上的衣服撿了起來。
房間裡的燈亮著,他看了一眼時間,又看了一眼浴室方向傳來的水聲。
黎昀逸又正在洗澡。
看向浴室的時候嘴角還掛著一點回味和滿足的笑。
黎昀逸洗完澡出來的時候,看了池錦熙一眼,聲音裡帶著一點無奈:"你就不能悠著點嗎?天天都來,你不累?"
說完走到床頭櫃前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反正他是無所謂,身體好,完事倒頭就睡,第二天起床啥事沒有。
池錦熙靠在窗邊看著他喝水的側臉,嘴角彎著,在心裡默默接了一句。
「當然累,賣力的是我,你的後遺症也是我在承受,我都這麼辛苦了多做幾次怎麼了,不得犒勞一下我自己。」
面上沒說,只是笑了一下:"不累。"
黎昀逸把杯子放回桌上,拿起手機按亮屏幕看了看時間。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屏幕上一個陌生的號碼正在閃爍。
看了看來電歸屬地——顯示的是國外號碼。
黎昀逸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正準備接起來。
池錦熙從黎昀逸手裡拿過手機,看了那串號碼一眼,然後劃掉了。
"國外號碼,肯定是詐騙電話。"池錦熙把手機放回桌上,語氣理所當然得很。
黎昀逸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部被放回桌上的手機,沒說什麼。
轉身走回了床邊,掀開被子躺了下去。
池錦熙也走過去躺到了他旁邊,很自然了已經是。
房間的燈關了,黑暗中只有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
——
滄武國機場。
索達拖著行李箱站在大廳里。
航站樓的燈光很亮,周圍的人來來往往。
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肩頸有點僵。
他活動了兩下脖子,然後掏出手機。
那條微信好友申請還沒有通過,他撥了柳依發給他的那個號碼,聽著聽筒里傳來的撥號音。
響了大約六聲,就被掛斷了。
索達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通話記錄,嘴角彎了一下。
收起手機拖著行李箱朝出口方向走。
"看來今晚是見不著人了。"他自言自語了一句,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那也沒關係"的從容。
走出機場大廳,外面的天已經全黑了,路燈亮著一排暖黃色的光。
他攔了一輛計程車,上車之後報了倪裳在國內經營的酒店名字,然後靠著車窗看著外面往後移動的城市街景。
這跟歐里國不太一樣。
街道更寬一些,路邊的樹更高一些,空氣里混著的味道也不一樣。
看了一會兒,收回了目光低頭翻了一下手機上的地圖,滄文學院的地址他已經存好了,從酒店過去大概四十分鐘車程。
計程車在夜色中駛過幾條街道,穿過立交橋下的隧道,拐進了一片安靜的區域。
酒店到了,門童過來幫忙開了車門拿了行李,索達下了車站在酒店門口抬頭看了一眼大樓的立面,然後走了進去。
前台的工作人員幫他辦好入住把房卡遞過來的時候他接過來問了句:"酒店裡面有列印的地方嗎?"
"有的先生,商務中心在二樓。"
"謝謝。"
索達拿著房卡走向電梯,進了電梯之後他靠在轎廂壁上,看著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地跳動。
電梯在他住的樓層停下來,他走出去找到房間刷卡進門。
房間很大,窗簾拉著,外面城市的燈光從縫隙漏進來在地毯上落了一道細長的亮線。
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往外看了一眼。
滄武市的夜景在窗戶外鋪展開來,燈光密密的,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山影。
看著那片夜景,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又看了一眼那條未通過的好友申請。
點了一下重新發送,然後把手機放在了桌上,轉身去浴室洗澡了。
水聲響起來的時候他站在花灑下面閉著眼,熱水從頭頂澆下來,把十幾個小時飛行的疲憊衝掉了一些。
他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睜開眼看著瓷磚牆面上的水珠往下淌,臉上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