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手機響的時候黎昀逸正睡得香。
他翻了個身,手在床頭柜上摸了兩下才摸到手機,屏幕的光亮得刺眼,他眯了一下眼才看清來電顯示——"媽"。
劃了一下接聽鍵把手機貼到耳邊,聲音還帶著沒睡醒的低啞:"餵。"
電話那頭柳依的聲音比平時急了不少,語速快,聽著像是真在擔心什麼。
"小逸啊,索達生病了 你裳姨剛才給我打電話急得不行,你趕緊去看看怎麼回事。"
黎昀逸的眉頭皺了一下,坐起來,靠在床頭清醒了半秒:"地址發我。"
柳依很快把地址發過來了,黎昀逸低頭看了一眼,離學校不遠。
回了一句"掛了",然後掛了電話起身換衣服。
動作比平時快一些,套了件短袖和長褲就出了房間。
客廳里沒有燈,池錦熙的房間門關著,這幾天兩人各睡各的,黎昀逸放輕腳步走到門口換了鞋,推門出去了。
夜晚的校園很安靜,路燈亮著昏黃的光把路面照出一段一段的亮區。
黎昀逸走到校門口的時候路邊停了幾輛計程車,不過因為隔得近走路就行。
而另一邊的索達已經在衣帽間裡站了很久。
衣櫃裡的衣服掛了一排,他抬手撥過去,指尖在衣料上滑過,最後停在了一件白色的薄款襯衫上面。
領口寬鬆,材質偏軟,穿上之後扣子不繫到最上面兩顆的話剛好能看到鎖骨的位置。
他取下來對著鏡子比了一下,又放下,換了一件更薄一點的,領口開得更松。
穿著那件襯衫在鏡子前面轉了一下,又覺得有點過了,換了回來。
反覆了兩三次之後他選了第一件,白色,薄軟,不會太誇張但也不會太正經。
然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
下面穿了一條黑色的寬鬆短褲,長度到大腿中部往上一點。
露出來那截腿在燈光下看著泛著一點白。
他又拿起一件外套比了比,然後放下去了,最後就選了那件白襯衫和那條黑色短褲。
換好衣服就走到客廳門口,伸手把門鎖擰開了。
門沒有完全推開,留了一條一掌寬的縫,從外面伸手一推就能進來。
確認角度合適,才轉身走回沙發邊沿坐了下來。
沙發是米白色的,坐墊柔軟,他側躺下去的時候襯衫的下擺微微捲起來了一點,露出一截腰線。
調整了一下姿勢,讓領口的角度剛好能露出鎖骨跟脖頸,又不會看著太刻意。
他換了三個側躺的姿勢,最後選了臉朝向沙發靠背那一側的。
從門口走進來的人第一眼會看到他側躺的輪廓和襯衫領口鬆散的線條。
然後閉上了眼,像是一個真的不舒服的人正在休息。
走廊里響起了腳步聲,索達的睫毛動了一下,但沒有睜開,但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又收了起來。
黎昀逸走到門口,抬手正要敲門,手剛碰到門板的時候門自己開了,留了一條縫。
黎昀逸低頭看了一眼那道門縫,又抬眼看了看門牌號確認沒錯,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門沒鎖,屋裡燈沒開,只有窗簾沒拉嚴漏進來的遠處路燈的光把客廳照出模糊的輪廓。沙發那邊有一個人影側躺著。
黎昀逸走過去在沙發邊沿站定,低頭看著沙發上的人。
索達穿著一件白色的薄款襯衫,上面兩顆扣子沒扣,領口鬆鬆地敞著。
下面穿了一條黑色的寬鬆短褲,長度剛好到大腿,露出來的腿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一點白。
黎昀逸看了他兩秒,心裡冒出一個念頭:好好的床不躺非要擠在這個沙發上。
索達正要裝作剛被開門聲吵醒的樣子慢慢睜開眼——
"滴。"
一聲短促的電子音在安靜的客廳里響起來。
有什麼東西貼上了他的額頭,涼涼的,金屬感的溫度。
索達的眼皮跳了一下,那個聲音太突兀了,跟他預想的開場方式完全不一樣。
他本來應該慢慢睜開眼然後看到黎昀逸站在面前,兩個人對視。
黎昀逸會問他"哪裡不舒服"——結果那聲"滴"把他準備好的節奏全打亂了。
他甚至沒來得及做出"剛醒"的表情,那東西就貼上來了。
黎昀逸看著測溫器,屏幕亮起來顯示的。
三十六度六。
這不挺正常的嗎?
黎昀逸又了一眼沙發上閉著眼的人,眉頭動了一下,沒發燒。
剛才他媽在電話里那種急切的語氣,還以為燒到四十度了。
黎昀逸把測溫器收回包里,又從裡面翻出一板藥片。
他看不清藥板上寫的什麼字,借著窗外的路燈燈光勉強辨認了一下——形狀差不多,是他平時吃的那種用來緩解症狀的,然後掰了一顆出來。
索達在心裡重新調整了一下節奏,準備再等兩秒就睜開眼,用剛醒的聲音說一句"你怎麼來了"。
剛把眼皮抬到一半,一顆藥片粗魯的塞進了他嘴裡。
手指捏著他的下巴輕輕一按,舌根嘗到了一點苦味。
緊接著一隻手從後託了一下他的下頜,喉結自動做出了吞咽的動作,藥片順著喉嚨下去了。
快得他甚至沒反應過來自己吞了個什麼。
索達又緩了一會剛要說話,準備抬手碰一下自己的額頭裝作還在難受,貌似藥效已經開始往上涌了。
一股困意從後腦勺瀰漫上來,像有什麼東西在往下壓他的眼皮。
視線開始模糊,視野里黎昀逸站在昏暗的光線中,輪廓清楚,正低頭看著他,表情還是那麼平淡,好像他什麼都沒做錯。
他張了張嘴想要開口說什麼,可困意來得太快,眼皮已經快要合上了。
在完全失去意識之前,又聽到了「滴」的一聲,然後他的世界就徹底暗了下去,睡著了。
黎昀逸看索達沒動了,又拿起測溫器對著他的額頭「滴」了一下。
三十六度七,非常正常。
看著沙發上呼吸均勻的人,覺得大概沒什麼事了。
又站在旁邊等幾秒鐘確認索達的呼吸穩當、臉色也什麼異常了,才轉身離開了。
整個過程除了進門時看到沙發上躺著的是個人之外,幾乎沒有在索達身上多停留目光。
那件白襯衫他看見了,但覺得就是居家隨便穿的;那條短褲他也看見了,但也沒覺得有什麼。
他的注意力一直在"這人有沒有發燒"
"能不能早點弄完回去睡覺"這兩件事上,一秒鐘心思也沒分給索達的襯衫和褲腿長度。
——
宿舍里還是跟他離開時一樣安靜。
換鞋的時候動作依舊很輕,走回房間的時候路過池錦熙的門口聽到裡面很安靜。
想來也是沒發現他半夜溜出去了一趟。
黎昀逸走到自己房間把包放在桌上,拉開抽屜,把測溫器放進去的時候動作忽然停了一下。
低頭看著那板放在抽屜里的藥片,又拿起測溫器旁邊的另一板藥片比了比。
雖然外表長得差不多但仔細看還是有一點區別,旁邊那一整板藥片上印著"安眠"兩個字。
黎昀逸的手指頓在抽屜邊沿,所以他剛剛給索達吃的藥拿錯了,那不是退燒藥?
那藥是以前他半夜頭疼睡不著的時候吃的,現在基本用不上了。
跟另一板長得太像,剛才黑燈瞎火里隨手一裝就走了。
在桌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又把抽屜關上了。
算了,都已經咽下去了,他現在再跑回去叫醒也來不及了。
安眠藥吃了就睡一覺,總比他真的發燒好。
然後就去洗了個澡,然後再美美的繼續睡個覺。
公寓裡索達還躺在沙發上。
藥效來得比他預想的快,他剛剛本來還想等黎昀逸量完體溫之後借著"不舒服"讓他多待一會兒的,結果眼皮開始往下沉,意識也越來越模糊了。
反正最後記得的畫面是黎昀逸彎腰又在他面前滴了啥,然後就沒然後了。
閉著眼睡了過去,襯衫的領口還鬆鬆地敞著,敞開的領口在昏暗中露出小半片鎖骨和肩頭的弧線。
但他本人已經睡過去了,那些精心準備的姿態和穿著全沒了用武之地。
黎昀逸躺回床上之後過了幾分鐘又睜開眼看著天花板,想了想又閉上眼了。
安眠藥吃一片也不會有大問題吧,頂多明天醒得晚一點。
翻了個身把被子拉起來蓋住肩膀,閉著眼慢慢睡了過去。
公寓裡索達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從側躺變成平躺,襯衫的下擺在他翻身的時候捲起來了一點,露出腰側一小片皮膚。
呼吸均勻,睫毛安安靜靜地垂著,看著確實只是睡著了。
他陷在沙發里,枕著那個被他精心布置過的靠墊,在沙發上安安靜靜地睡過了那個被計劃好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