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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要求

2026-09-12 03:56:47 作者: 七弗

  「我只有一個要求。」李既明說道,「讓李既星留在帝都接受治療,所有治療、檢查和後續康復費用由冷家承擔,直到他痊癒。」

  方珍毓看著他:「你倒不替自己求什麼。」

  「我現在最需要的就是這個。」李既明的語氣沒有任何遲疑。

  方珍毓看著他認真的眼神莫名覺得眼熟。

  她心想:是了,冒著巨大的風險也要給自己弟弟一線生機的人,怎麼會願意把這種寶貴的機會浪費在自己身上呢。

  她覺得這樣的人不會永遠困在原地。

  方珍毓見過太多出身顯赫、卻一輩子守不住家業的人,也見過一些起初毫不起眼,最後卻能在權力場中占據一席之地的人。

  李既明顯然更接近後者。

  她點了點頭:「可以。冷家會負責你弟弟在帝都的治療費用,也會替他安排長期病房和專門的醫療團隊。」

  李既明繃緊的神色終於鬆了一點。

  方珍毓又道:「不過我也有一個條件。」

  「您說。」

  「以後不允許你再參與小堂的治療,更不能私下給他使用任何藥物。你做出來的資料和試劑全部交給項目組,後續由正式醫生接手。」

  李既明並不意外。

  冷玉堂能活下來大半是運氣,冷家不可能再允許他賭第二次。

  冷玉堂的試藥結果已經足夠證明方向可行,剩下的資料他早就記在腦子裡,能不能繼續親手治療也沒那麼重要。

  「可以。」

  兩個人就這樣把人情談完了,簡單得像完成一筆交易。

  

  李既明走出監管所時,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他被關了兩周,頭髮長了點,衣服也皺得不成樣子,先找了附近一家酒店洗澡換衣,又隨便吃了點東西,隨後直接去了帝國醫院。

  李既星仍然住在VIP病房。

  裡面的治療費不知道是誰續上的,李既明猜是衛希景。

  衛希景最愛做這種事,先把一切安排妥當,再等著他感激。

  推開病房門時,李既明看見孫芝蘭並不意外,意外的是饒楊也在。

  床上的李既星戴著呼吸面罩,安安靜靜地躺著。他本來就瘦,住院兩周後下巴更尖,露在被子外的手腕細得仿佛輕輕一握就會折斷。

  孫芝蘭坐在床邊抹眼淚,正對饒楊說小星從小身體就不好,怎麼偏偏又得了這種病,聲音斷斷續續,翻來覆去還是那一句命苦。

  李既明站在門口眨了下眼,把浮上來的悲傷壓回去,才大步走進去。他先對饒楊點了點頭,算是感謝,又轉頭叫了一聲:「媽。」

  孫芝蘭聽見聲音,猛地回頭。

  她愣了幾秒,眼淚一下掉得更凶,站起來便往李既明身上打:「李既明!我讓你不要為了你弟弟做違法犯罪的事,你做了什麼?拿人家那麼大的官當試驗品,你有幾條命夠賠!要不是你運氣好,今天還出得來嗎?你要是真坐了牢,你的前程還要不要?你是不是要把媽媽活活氣死!」

  她手上沒多少力氣,落在李既明胸口和肩膀上只發出些悶響。

  李既明沒有躲,靜靜站著讓她發泄,饒楊見孫芝蘭越打越激動,只好站起來拉住她:「阿姨,您別激動,他剛出來,事情應該已經解決了。」

  孫芝蘭胸膛起伏得厲害,被饒楊扶回椅子上,不肯再看他。

  饒楊也不是個會安慰人的人,把孫芝蘭安置好後便將李既明拉到病房外,上下打量了一下李既明,應該在監管所里沒受什麼傷,才放下心來。

  他問:「冷家的事解決了嗎?」

  李既明點了點頭,算解決了吧。

  他鋌而走險救冷玉堂一次,冷家給李既星一次活下去的機會,兩清。至於這筆帳到底誰賺誰虧,現在還說不清楚。

  「你為什麼在這裡?」李既明問。

  饒楊沉默了一下:「衛希景來過。」

  「他說什麼了?」

  「他說你為了給弟弟試藥,把冷玉堂當成試驗品,現在被冷家抓進了監管所。」饒楊臉色有些不好看,「阿姨聽完差點又暈過去。我怕他再來刺激她,就留下了。」


  李既明這才明白孫芝蘭為什麼知道得這麼清楚。他原本還以為是冷家的人來醫院警告過,沒想到是衛希景。

  可衛希景為什麼要特地把這件事告訴孫芝蘭?真擔心他,大可以自己想辦法救人,為什麼跑到一個無助的母親面前添亂?

  他也不明白饒楊為什麼會留下照顧李既星。

  饒楊像是看出了他的疑問,語氣生硬地補充:「你是我的員工。你出了事,我有責任照顧你的家人。」

  李既明點頭,拍了拍饒楊的肩,表示感謝:「你是個合格的資本家,謝謝你。」

  饒楊臉上的神情有些複雜。

  李既明卻已經轉身走進病房,沒有看見。

  他走到床邊,先看了看監護儀,又俯身觀察李既星的臉色。呼吸還算平穩,腺體監測數值卻不好看。他低聲問孫芝蘭:「小星為什麼還沒醒?」

  孫芝蘭還在生氣,偏過頭不理他。

  饒楊只能替她回答:「不是一直昏迷。前幾天醒過兩次,昨天又發病,醫生用了大劑量穩定劑,現在只是睡著。」

  李既明皺起眉:「用了多少?」

  「具體劑量我不知道。」

  他立刻去找主治醫生,把這兩周李既星的檢查、用藥和發病記錄全部重新問了一遍。

  情況比他想像中更糟,李既星的腺體活性正在下降,每次發作後的恢復速度也越來越慢,現有藥物只能暫時維持,無法阻止病情繼續惡化。

  等李既明重新回到病房時,天已經黑了。

  他對饒楊道了聲謝,讓他先回去,不必繼續守著。饒楊看了一眼仍在生氣的孫芝蘭,又看了一眼床上的李既星,最後什麼也沒說,拿起外套離開了。

  病房裡只剩下母子三人。

  孫芝蘭坐在椅子上,目光始終落在李既星身上,連餘光都不肯給李既明。李既明在原地站了片刻,忽然走到她面前跪下。

  「媽,對不起。」

  孫芝蘭到底是個心軟的人,見他這樣,臉上的怒氣先散了一半:「起來,像什麼樣子。」

  李既明沒有動。

  孫芝蘭只好伸手把他拉起來,讓他坐在自己身邊。

  她握著李既明的手,摸到掌心那些練槍、修機械留下來的繭,眼淚又落下來:「明兒,你和小星各有各的路要走。小星的病不應該成為你的拖累,他是我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你從小照顧他,照顧得還不夠多嗎?難道為了他,你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李既明低著頭,沒有說話。

  「你在帝都過得苦,我能不知道嗎?」孫芝蘭哽咽道,「你爸爸走以後,家裡入不敷出,我掙的那點錢連小星的藥都不夠。直到你去了帝都,家裡的日子才好過一點。你每個月寄回來那麼多錢,自己吃什麼、穿什麼,從來不說。我是你媽,我能不知道那些錢是怎麼來的嗎?」

  她抬手摸了摸李既明的臉。他這兩周在監管所里沒休息好,下頜顯得更加鋒利,臉色也不好看。

  「我的明兒過得苦啊。」孫芝蘭反覆摸著他的臉,「瘦了,又瘦了。」

  說著,她又哭起來。

  李既明其實從沒覺得自己有多苦。

  他賺錢,本來就是為了孫芝蘭和李既星花的。

  錢能買來藥,買來病房,也能暫時買來李既星的命,多麼划算的一樁買賣。

  可他現在看著病床上消瘦的李既星,第一次覺得錢的作用原來也很有限。

  最好的病房、最貴的藥、最頂尖的醫生都在這裡,李既星卻仍然一天比一天虛弱。

  冷家願意承擔後續所有費用又怎麼樣?如果根本沒有能治好他的藥,再多的錢也只是讓他死得慢一點。

  李既明伸手抱住孫芝蘭,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小時候哄李既星那樣安慰她:「媽,會有辦法的。」

  孫芝蘭趴在他肩上哭。

  李既明越過她,看向病床上的弟弟。

  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明,能不能救救李既星?

  可他很快又覺得這個念頭可笑。

  神明若真的存在,錫河不會死那麼多人,父親也不會連屍體都找不回來,李既星更不會從出生起就受這種苦。

  求人不如求己。

  冷玉堂能醒,說明他的方向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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