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既明和李既星的醫療團隊開了兩次會,最後還是決定使用藥劑。
這不是一個很難做出的決定。
李既星的腺體活性已經低到了危險值,常規穩定劑只能暫時壓住信息素外溢,卻無法阻止腺體繼續衰竭,主治醫生說得很委婉,若維持現有方案,李既星大概率活不過今年冬天。
孫芝蘭聽不懂,只問了一句:「用了會不會......」
主治醫生沉默了一會兒,道:「有這個風險。」
「那不用呢?」
「風險更高。」
孫芝蘭低頭擦了很久的眼淚,最後還是在知情同意書上籤下了名字。
她的手一直在抖,名字寫得歪歪扭扭,寫完又讓李既明看了一遍,像是怕自己簽錯了什麼。
李既明沒有安慰她,只接過筆,在家屬見證人一欄寫下自己的名字。
用藥安排在第二天早上。
李既星先被推進無菌治療室,完成全身信息素淨化和腺體區域消毒,隨後由李既明親自確認藥物編號和劑量。
為了讓回調劑儘可能準確地作用在腺體受體上,同時降低藥物進入全身循環後引發心臟負擔的風險,醫療團隊決定在注射後立刻進行腺體導管減壓與微灌注手術。
醫生會在李既星的腺體周圍建立臨時引流通道,將長期紊亂產生的高濃度分泌物排出,再把經過稀釋的穩定成分直接送到腺體附近,使藥效不至於像在冷玉堂身上那樣一下衝擊全身。
針頭扎進李既星手臂時,他還朝玻璃外面的李既明笑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大概是在說別擔心。李既明沒有笑,只死死盯著監護屏幕,直到第一批藥物進入血管,心率和血壓仍然保持平穩,他僵硬的肩膀才稍微放鬆了一點。
李既星的反應遠沒有冷玉堂激烈。
信息素曲線只出現了幾次很小的波動,峰值升高後很快回落,腺體壓力也隨著引流慢慢下降。
手術持續了四個小時,中途有過一次短暫的心率失常,卻很快被醫生糾正。
等李既星從手術室出來時,人還沒有醒,監護儀上的曲線卻已經不再像過去那樣忽高忽低,而是維持在一個相對穩定的區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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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摘下口罩出來,告訴李既明,手術比預想中順利,藥物暫時沒有引發排斥反應。
李既明僵在原地,懸在半空數月的心臟終於沉沉地落回了胸腔。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氣,朝醫生點了點頭。
李既明原本準備留在醫院觀察李既星接下來幾天的反應,醫學院教務處的電話卻不合時宜地打了進來。
教學辦公室的老師語氣十分嚴厲,先問他知不知道自己缺了多少課,又告訴他,即便之前請過假,長期缺席也必須補修學分。
尤其是被冷家扣留監管的那兩周,李既明根本沒有機會向學校辦理請假,按照規定,那段時間目前全部算作無故缺勤。
如果不能在規定時間內補齊假條和缺課學分,醫學院會直接取消他的交流資格,他也可能成為建院以來第一個被退回軍校的交流生。
如果被退回會成為大新聞不說,軍校那邊可能也不會輕輕放下。
這通電話打過來時,孫芝蘭就坐在病床邊,將話筒里嚴厲的聲音聽得一清二楚。
等李既明掛斷電話,她立即說道:「回去。」
「我等小星醒了再走。」
「醫生和護士都在,你守著能頂什麼用?」孫芝蘭因為李既星手術順利,精神比前幾天好了不少,說話也有了勁,「你是學生,就該回去上課。」
李既明雖然看起來誰拿他都沒辦法,唯獨大部分時候違抗不了孫芝蘭,因為他知道自己真要賴在醫院,孫芝蘭能拖著疲憊的身體親自把他送回學校。
「知道了。」李既明道,「我等會兒就走。」
「什麼等會兒?」孫芝蘭瞪著他,「現在就回去。一個學生天天不在學校,像什麼樣子?」
李既明只能離開醫院,回到醫學院後徑直趕回第一醫學院的教學行政樓。
負責手續的行政老師接過補假單,從上到下看了一遍,又抬頭把李既明看了幾眼,隨後毫無預兆地將單子原封不動地推了回來:「同學,你這個章蓋不了。」
「為什麼?」李既明問,「今天中午有人通知我補手續,我已經按照規範填好了情況說明,還缺什麼證明材料嗎?」
「這個不歸我們這裡管。」
「那應該去哪裡辦理?」
行政老師大概也覺得麻煩,語氣不太好:「我怎麼知道,反正這裡補、不、了。」
李既明沒有發火,仍舊冷靜地問道:「老師,我弟弟最近住院,我當時來不及辦手續,才缺了課。您能不能告訴我具體去哪裡?只要有部門受理,我隨時都可以重新準備材料。」
他語氣失落,說話時眼瞼微微垂著,眼下因為長期熬夜還有一層淡淡的青色,手裡拿著那張被退回來的假單,看起來仍舊挺拔冷靜,卻難得顯出幾分無處求助的疲憊。
行政老師原本不耐煩的神色稍微鬆動,嘆了口氣,左右看了看,確認辦公室里沒有別人注意這邊,才壓低聲音道:「同學,不是缺材料。」
李既明看向她。
「你這個假,哪兒都補不了。」她把單子重新往前推了一點,食指指了指天花板,「有人特意打過招呼,不讓受理。你最好想想最近得罪了誰,去找當事人解決。你一直在我們這裡問也沒有用。」
李既明立刻明白了。
誰會在這種事情上費心思,答案根本不需要猜。
他向行政老師道了聲謝,收好假單離開。衛希景的手段比他想像中還要小氣,不直接讓他退學,只卡著手續,等他自己低頭去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