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既明把手裡的名片重新放回口袋：「醫學院那邊我應該是回不去了。宿舍和實驗室還有一些東西，你哪天方便，幫我收拾一下拿到醫院就行。」
饒楊一下皺起眉：「你不回軍校？」
李既明搖頭。
饒楊看著他。
李既明本來就不是什麼喜歡把難處掛在臉上的人，他越是不說，饒楊越覺得事情嚴重。醫學院交流資格已經沒了，現在連軍校都不能回，都是因為衛希景，他一定不會放過衛希景
饒楊紅著眼眶：「你放心。」
李既明莫名其妙：「放心什麼？」
「我一定讓你回去。」饒楊說得很認真。
他已經在心裡想好了，大不了回家求父親。
饒家和軍方來往那麼深，克徹又不是完全說不上話，只要父親肯出面，總有辦法。
李既明這樣一個心性強悍、能力頂尖的人，絕不應該因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被困死在一方天地。他天生就該站得更高、走得更遠。
李既明一眼就看穿了饒楊在想什麼：「不用。」
「什麼？」
「不是軍校不讓我回。」李既明解釋，「我會提前畢業。」
饒楊愣住。
「學分夠了，衛家會跟克徹協調。後面的培養計劃提前結束。」李既明說，「所以你別操心這個。」
「提前畢業？」
「嗯。」
李既明見他還在想，索性又把口袋裡的名片拿出來，遞到了饒楊眼前：「而且謝清藍今天給了我這個。」
饒楊接過去只看一眼，臉色就變了：「他要拉攏你？」
「大概。」
「你別去。」
饒楊自己也知道說得太急，可現在根本顧不上：「你別去，如果他今天登上那個位置再拉攏你，可能是在培養自己的派系。可是他現在是在爭王位，他怎麼會拉攏沒有背景的你，要麼是要你做靶子，要麼就是另有企圖。一不小心是要喪命的，你不能去。」
李既明沒有說話。
他當然知道。
可不去呢？
克徹軍校與帝國醫學院的聯合培養計劃，原本是帝國軍部專門為了破格提拔極少數頂尖平民Alpha而設立的快車道。
只要順順噹噹從這裡走出去，履歷光鮮亮麗，畢業後進入軍部就能直接拿到少校以上的實權職位，徹底擺脫在最底層熬資歷的宿命。
可現在醫學交流被終止，後續兩年的實踐也被提前結束，再加上一份洗不清的違規爭議記錄。
原本一條平步青雲的天塹通途，硬生生被砸成了一灘爛泥。
以後就算憑成績進軍方，一個從錫河來的A級Alpha，沒有家族，沒有人替他往上說話。
在履歷有污點的情況下，要爬到真正有用的位置要多少年？
十年？
二十年？
甚至一輩子？
李既明不怕苦。
但他絕不甘心一輩子在無權無勢的泥潭裡任人踐踏。
他想要錢，也想要權，他要再遇到衛希景後讓他趴下給他道歉。
謝清藍遞過來的橄欖枝當然危險。
可危險歸危險，那同樣是一條近路。
李既明很難裝作自己一點都不心動。
饒楊看見他沉默，反而更急了：「謝清藍贏面也沒有你想的那麼大。他雖然是S級Alpha，可母家不強。但謝正松也是S級，母族在議會和軍方的關係比他深得多。現在大家表面上維持著中立，真到了關鍵時刻，倒向三皇子的人絕對占絕大多數。」
「你如果現在幫謝清藍，最後謝正松坐上去呢？到時候清算他的人，第一個倒霉的就是你們這種剛跟過去、又沒家族兜底的。」
饒楊說到這裡是真開始後悔了。
早知道謝清藍救個人還能順手把李既明往自己那邊拉，他當初就不該打那通電話。更別說謝清藍最後還把衛英悟一起帶去，既驚動了衛家，又把李既明放到自己眼前。現在想想，簡直是他拿著籌碼親手把李既明送到謝清藍面前。
這下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夫人？」
這個詞剛冒出來，饒楊被自己嚇得猛地一震，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陣滾燙。
什麼亂七八糟的。
他很快把這個念頭甩掉，重新看向李既明：「阿明。」
李既明抬起頭。
饒楊看著他，嘴唇動了一下，半天才說：「你之前不是跟我說，你和衛希景就是互相利用嗎？」
「嗯。」
「現在你們已經結束了。」
「所以？」
饒楊耳朵依舊發紅，卻沒躲開他的視線：「所以你利用我吧。」
李既明一怔。
「你想要什麼，我幫你。錢，權，資源，工作，你想繼續做機械也好，想走軍方也好，我都可以想辦法。」
「你要是真的缺一條路，就接受我給你的吧。」
饒楊說到最後，聲音已經隱隱帶上了一點懇求：「別去謝清藍那裡。」
李既明看著他，很長時間沒有回答。
饒楊能幫他嗎？
當然能。
可李既明心裡比誰都清楚，饒楊能拿出來為他鋪路的籌碼，絕大多數並不屬於饒楊自己，
是饒家的錢，饒家的產業，饒家的關係。
饒楊要幫他，就要回去求自己的父親。
李既明不想。
他們最開始不過是在錫河短暫認識了一段時間，後來陰差陽錯又在帝都碰見。
饒楊給他工作，給他錢，李既星生病也幫了不少忙，如今自己失蹤，饒楊甚至不知道付出什麼代價求了謝清藍，又因為衛希景住進醫院。
已經夠多了。
更何況，衛希景和饒楊不一樣。
他可以毫無負擔的利用衛希景是因為他們本質是一類人，衡量得失，交換籌碼，誰也沒真正無私過。
而饒楊呢，饒楊有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李既明不想去利用一個這樣一個純粹的人。
「不用幫我。」他說。
饒楊眼神明顯暗了一下。
李既明看見了，也沒改口，只把語氣放緩一點：「我自己再想想。」
「可是——」
「先不說這個。」他揉了一下太陽穴，很自然地換了話題，「你幫我去我的實驗室一趟。」
饒楊愣了愣：「幹什麼？」
「把我之前那幾組實驗數據整理出來，交給甘芩。」李既明道。
「為什麼」
「那些東西有點作用，不如放到能發揮它作用的人的手上。」
饒楊想問：那你自己呢，那是你的東西。
但終究沒多問，答了一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