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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打算

2026-09-12 04:02:57 作者: 有容93

  待蘇清月離去後,陸陳氏強撐的脊骨軟了下來。

  「嶸兒,你說蘇清月所言,可是真的?」

  陸嶸再次坐回床榻上,小手攥緊了陸陳氏因常年臥病,而如同枯槁的手。

  「母親,難道你也懷疑林府,懷疑清懿姐姐?」

  「娘不信啊,但……她蘇清月再陰險,她能假傳聖旨嗎?賜婚之事能有假嗎?那可是天家啊!」

  陸陳氏猛然抬頭,滿目悽惶,聲音都變了調。

  「若清懿真得了太子青眼,與林府聯手設下這連環套,得了名,獲了利,還讓你哥平白落得『賠了夫人又折兵』的下場。」

  陸陳氏將陸嶸的手攥得發疼。

  「她教導了你三年,你最是知道,她是有這個本事的!」

  見陸嶸一言不發,眼神也變得如林清懿一般的冷漠,陸陳氏心中一陣發虛。

  「為娘也不願這樣揣度你清懿姐姐,但眼下,你阿兄被監禁是真,她被賜婚東宮是真,滿城的流言想來也是真,她林府得了名得了利,還要對你阿兄咄咄逼人至此!」

  「母親!做錯事的是阿兄!」

  陸嶸闔了闔眼,語調冷然,「阿兄是朝廷命官,他上門辱罵當朝御史,被監禁已然是小懲大誡了,您明不明白!」

  「可是,我們兩家畢竟是姻親……」

  姻親?

  陸嶸心中冷笑。

  她別過臉,本該純真的小臉上滿是愁容。

  「母親,您可曾想過,林府氏族之家,王侯公子也是嫁得的,為何偏偏選中咱們陸家結親,要知道大淵的將軍沒有上萬也有數千啊!」

  陸陳氏昏黃的眼中露出茫然,問道:「那是為何?」

  「那是因為咱們陸家人少,父親憨直,阿兄上進,母親您性子軟和好說話,我年歲又小,清懿姐姐嫁進來,日子想怎麼過都是由她說了算的。」

  「況且,咱家是泥腿子出身,沒有世家門閥那麼多複雜的人情關係。且父親一輩子只有您一人,可見家風!」

  陸陳氏想起亡夫在世時的種種,確實堪稱為好丈夫、好父親。

  

  她心道:長子婚前有了外室子,想來是覺得林清懿嫁到陸家,不能隨意拿捏他們了,計劃落空而羞惱了吧。

  陸嶸見母親心緒平和了許多,想來是聽進去了,又繼續說道。

  「母親,退婚一事本就是阿兄抗旨違約在先,現下陛下還未問責就先賜婚,您當是為何?。」

  「為何?」陸陳氏已然被陸嶸牽著鼻子走了。

  「因為阿兄剛得勝還朝,戰功累累,天家搶婚是在替阿兄背負民眾議論,面上是在向咱們家施恩,阿兄理應入宮謝恩!」

  「啥?」陸陳氏皺起眉頭,「這還能叫施恩?」

  「搶了咱們侯府的新媳婦,還將你阿兄監禁,最後還得讓咱們謝恩?」

  陸陳氏被氣得一肚子火氣,咒罵之語縈繞於腹,最終只堪堪說出一句。

  「這是什麼道理!」

  陸嶸不知如何向陸母做解,只撿簡單直白的告知。

  「母親,女兒的意思是您切莫慌亂,按照眼下局勢,阿兄頂多被監禁幾日,敲打訓斥幾句,進宮謝個恩,這事兒也就算過了。」

  陸陳氏一聽還要被敲打訓斥,即刻紅了眼眶,「難道就眼睜睜地看著你阿兄受苦?」

  陸嶸沉默良久,心中悶嘆一聲,清懿姐姐說的對,蠢人果然是不會突然變聰明的。

  但畢竟是生母,她也不好多說什麼。

  「女兒去一趟林府吧。」

  「你去作甚?」陸陳氏雙眸泛紅,淚光里滿是不安,「萬一再把你扣下了,為娘才真是……六神無主了。」

  說罷,陸陳氏又期期艾艾地哭了一通。

  「母親你放心,清懿姐姐對我有半師之誼,此次之事和我牽扯不上,她不會遷怒於我的。」

  陸陳氏連連點頭,握著帕子擦乾了眼淚:「那你探探她的口風,看她是否與太子……」

  「母親!」

  陸嶸高聲打斷了陸陳氏的話,陸陳氏驚覺失言,面色尷尬。


  「母親,侍候您喝完藥,女兒就去林府。」

  陸嶸起身福禮,語氣平靜,卻讓人感覺怒氣未散。

  「誒。」

  林府後院的涼亭中,林清懿一身碧色衣裙,坐在亭中石凳之上,手中握著那捲棋譜,研讀得認真。

  一旁的春曉斟了一盞茶,雙手遞過。

  她抬手捏起杯盞,輕抵唇瓣,眼神片刻未離。

  春曉掩唇輕笑,「小姐竟是看入迷了,飲茶連嘴都懶得張了。」

  「好哇,你這小妮子,竟敢打趣你家小姐!」林清懿放下手中的茶盞,握著棋譜,抬手作勢要打。

  春曉笑著求饒:「小姐三思。」

  「這下知道小姐我的厲害了吧!」

  春曉搖頭,直言道:「女婢皮糙肉厚,小姐打壞棋譜,可不知怎麼心疼呢!」

  林清懿面上一熱,忙起身,抬著手追著春曉跑。

  「你且站那兒,讓我瞧瞧你的皮有多厚!」

  「小姐饒命。」

  「現在告饒,晚矣!」

  秋月回到涼亭時,見到的就是如此景象。

  她家小姐在外人面前清高倨傲,如靜水照影,頗有雅韻。

  摘下遮面的絹帕後,就又回到爛漫澄澈的林清懿了。

  「小姐。」

  秋月揚聲一喚,止住了主僕二人的嬉鬧。

  「秋月,錢娘子回去了?」林清懿理了理衣裙,再次坐下,將茶盞的涼茶飲盡。

  「回了,錢娘子還說不要奴婢告訴其他掌柜的,尤其是龍鏢頭,她要先回去給您悄悄備禮。」

  秋月沉穩,雖說著打趣的話,但不似春曉眼波轉得歡快。

  林清懿扶額,剛要嘆息手下人膽子大,連主子都敢打趣,就聽到有丫鬟前來通告。

  「稟小姐,鎮北侯府陸小姐來訪。」

  林清懿還未發話,春曉倒先不樂意了。

  「她這會兒知道來了,她阿兄在林府門前大鬧之時,她就在當場,怎的不見她拉拽規勸?」

  「這會兒知道蹦出來了,想來是看清了局勢,前來賣個好,別耽誤了她以後的錦繡前程!」

  林清懿沒有說話,只是從茶盤裡另拿了一個茶盞。

  秋月見此動作,擔憂道:「小姐要見?」

  「該來的,總要來的。」林清懿手握壺柄,緩緩斟茶,「我教她三載,將她當做親妹。無論此次她是為鎮北侯府前來詰問,亦或是為自己前途打算,都理應見她一見。」

  「小姐……」

  「春曉,你去廚房吩咐,我午後要吃蜜豆雪紗酥。」

  春曉滿心不忿,還要再說什麼,被林清懿一個眼神掃過,領命退下。

  陸嶸跟著引路的丫鬟,一路來到後院涼亭。

  「清懿姐姐。」

  陸嶸面上帶著喜色,朝林清懿小跑過去,規規矩矩的行了個禮。

  「嶸兒。」林清懿雙手扶起,「這幾日,你過的可還好?」

  「姐姐莫要憂心嶸兒了,你才是艱難。」陸嶸眼眶濕潤,聲音有些哽咽,「阿兄荒唐,玷污門風,是陸家讓姐姐受委屈了。」

  林清懿將茶盞遞到她面前:「此事與你無關,是你阿兄做錯了事情,我不會遷怒他人的。」

  「姐姐,嶸兒此次來,並非為阿兄求寬恕,他做錯了,理應受罰。只是母親身子孱弱,又不曉律例法度,甚是憂心。」

  她絞著帕子,一臉難色道:「嶸兒還小,母弱兄愚,蘇氏又張開虎狼之勢,嶸兒實在是……」

  「嶸兒,你是個通透的,不枉費我教你三年。」

  林清懿唇角微彎,說不出的溫順清麗。

  「你此刻該做的不是依仗不知前路的我,而是你自己。」

  陸嶸面上一愣,然後小臉瞬間通紅。

  她起身,朝林清懿磕了一個頭。

  「嶸兒明白了。」

  林清懿點頭,眼裡滿是欣慰。

  「回吧,別讓旁人看到了。」

  「嶸兒拜別。」

  林清懿望著陸嶸離去的背影,獨自斟了一盞茶。

  「鎮北侯府,也就出了一個聰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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