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乃距離京城最近的一座高山,綿延幾十里,是京城防禦的天然屏障。
此處風景清雅,疏朗寬闊,又建有跑馬場、射獵場、莊子等,是勛貴子弟常愛遊玩的聖地。
此時,西山馬場的宴客飯堂內,數十名兒郎將四張八仙桌拼湊,齊聚一張大桌,共同宴飲。
有一公子起身,朝林清讓舉杯,說:「清讓兄,此番塵埃落定,你終是得以出門了,可令吾等,念的緊啊!」
林清讓亦起身,舉杯回敬,「看來是今兒的敗球沒吃夠,我下午再賞你幾球!」
「別別別,下午咱就好生賞個景,投個壺,玩點文雅的遊戲。」
那公子與林清讓對飲後,還未落坐,就聽有人揶揄。
「哈哈哈,三郎認慫了!」
三郎連忙笑罵道:「來來來,你不慫,你與清讓兄對壘,我定為你搖旗吶喊!」
少年們歡笑一堂,風貌落拓,恣意爽朗,引得來飯堂內用飯的人駐足。
「這是要為那個兒郎搖旗吶喊啊?」
悠然的打趣聲自門口傳來,眾少年循聲望去,立馬起身,笑鬧聲也止住了。
但見來人步伐穩健,肩背繃直,眉眼俊朗,暗青色束口勁裝,襯得氣宇軒昂,一雙漆黑銳利的眸子,露出幾分灑脫。
眾少年皆出自勛貴人家,只一眼,便能瞧出,此人身上帶著行伍人特有的利落與沉穩,又出現在此,必然是有官銜的長官。
那人見少年們收了趣,臉上露出懊惱:「瞧我,出聲叨擾,倒讓兒郎門拘束了。」
「楚家阿兄?」
蕭塵硯從兒郎里探頭,快步朝那人走去,一臉驚喜。
蕭塵硯行至人前,規規矩矩的行了一禮。
「今日與友相約西山,不曾想竟得遇楚家阿兄,實乃有緣。」
那人欣然一笑,還了半禮,道:「我倒是誰,原是蕭家二郎啊。」
「楚家阿兄,待我為你引薦。」蕭塵硯轉身對一眾少年,朗聲介紹,「諸位,這位便是我大淵朝皇后娘娘的母家侄兒,太子殿下的伴讀,而今任禁軍侍衛馬軍司指揮使,楚昀,楚大人。」
眾少年長身而立,敬意頓生,雙手抱拳行禮,齊聲道:「楚大人。」
「誒,別這麼拘束,」楚昀擺了擺手,笑的豪邁,「兒郎們盡可隨小硯,喚我一聲楚家阿兄,便可。」
「楚家阿兄。」
眾少年立刻改口,但恭敬之意不變。
既能脫口喚蕭塵硯一聲『小硯』,那必然與蕭家關係非常,眾少年皆是其多年好友,理應從輩。
蕭塵硯笑著解釋道:「我堂兄與楚家阿兄乃是好友,少時的情誼。故而,我打小便喚一聲楚家阿兄。」
「原來如此。」
「竟有此緣分。」
京城氏族子弟雖多有往來,但皇后母家,在頭些年前,可不敢明著與其來往。
不過近些年,太子在朝中施政以『仁善』,頗有賢明。
眼下,賜婚風波被『怯懦性軟』的太子強勢控局,短短几日,就定了朝中大局,令勛貴世家重新對其展露了期待。
楚家的門庭,也再次熱絡。
「小硯,這是剛從書院回來?」楚昀親昵的拍了拍蕭塵硯的背脊,「這一襲儒衫,倒顯得你文質彬彬。」
蕭塵硯撓了撓頭,滿臉羞臊,「近日漸涼,書院放了援衣假,我才偷閒來和好友們一聚。」
「楚家阿兄若是不嫌,可願坐下同我們共飲?」
此言一出,眾少年郎紛紛熱切邀請。
「是啊,楚家阿兄,與吾等同坐吧。」
「楚家阿兄,能同我們講講演武操練的趣事嗎?」
雖然在座多為京城裡,數得上號的紈絝兒郎,但那一雙雙炙熱澄澈的目光,令楚昀難以推拒。
「也好,左右我差事已然辦妥,且與你們暢談一番。」
蕭塵硯將其請到上座,楚昀打眼掃視,淺笑道:「在座兒郎里,我瞧著有眼熟的,也有眼生的,不知都是哪家的?」
聞言,在座少年一一起身,拱手,自報家門。
「楚家阿兄安好,我是魯國公家的嫡幼子。」
「楚家阿兄安好,我是東城李家的。」
「楚家阿兄安好,我是戶部尚書嫡二子。」
「楚家阿兄安好,」林清讓也站了起來,規規矩矩的行禮問好,「我是御史大夫家的嫡幼子。」
聽到『御史大夫』四個字,楚昀眼睛一亮,忙追問道:「可是御史大夫林維翰,林大人家的小公子?」
林清讓拱手行禮,「是。」
「哎呀呀,沒想到我今日還見了親家弟弟。」楚昀連連拍腿,眉眼儘是激動之色。
眾少年微怔後,才恍然想起蕭塵硯所說,楚昀是皇后母家的那個楚家,也就是太子的表弟!
蕭塵硯卻像早就盤清楚親族關係一般,連連擺手。
「楚家阿兄莫要攀親。」蕭塵硯拉著林清讓坐下,「聖旨雖下,但清懿姐姐還未嫁入東宮,楚家阿兄連禮都沒備,就要攀扯親戚,好不羞臊!」
「你呀!」楚昀點了點蕭塵硯,而後從手上摘下玉扳指,從容往林清讓的懷中一丟。
「清讓小弟,這是為兄送你的見面禮。」
見林清讓誠惶誠恐,一副想拒絕的模樣,楚昀補充道:「可莫要推辭。」
「謝,楚家阿兄。」
「這就對了嘛!」
林清讓將玉扳指妥帖收好,然後執起酒壺,繞過蕭塵硯,為楚昀斟滿酒杯。
「楚家阿兄,讓聞兄,文武全才,今日得見,心生欽慕,讓敬您一杯。」
楚昀一臉欣然,執杯盡飲,暢快非常。
「多次聽殿下誇讚林家家風,今日得見,果然矯矯不群。」
「殿下盛譽了。」
林清讓再次為楚昀將空杯斟滿,才悄然退回。
楚昀看在眼裡,讚譽在心,但他仍未忘卻今日之託。
宴席相聊甚歡,少年們意氣風發,暢聊古今,不知是誰感嘆了一句。
「林家姐姐,真乃女中英豪,其翩然傲骨,警醒了多少後宅女眷。」
脫口之後,剛要捂嘴致歉,又有一人接了下去。
「所言甚是!我阿姐正是聽此勸言,才道出姐夫喜好男色,竟妄圖勸阿姐行扒灰之事。阿姐在婆家過的膽顫,日夜提防,眼下有父母族親做主,憤然和離,得以逃出煉獄。」
少年望著林清讓,滿含感激,「清讓兄,代我向清懿姐姐致謝。」
林清讓頷首,誠懇回:「阿姐若是知曉,定欣喜你阿姐能脫離魔窟。」
「清讓小弟,你家阿姐確為女眷們進言良多啊!」
楚昀語速不快,拖長的聲調,暗含深意,引得眾少年齊齊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