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人開恩,小人口無遮攔,望貴人寬恕,莫要向他們提及。」
蘇清月見掌柜的驚惶不已的模樣,心中更加認定,那貴女必然是林清懿。
「掌柜的,」蘇清月點了點珊瑚紅花瓶,眼眸帶著勢在必得,「這花瓶,我要一對。」
「誒,好嘞!」
掌柜的連忙起身,滿臉喜氣。
而後,掌柜的又熱忱地推薦了十數件珍寶,蘇清月卻沒那麼高的興致了,只草草選了一副玉鐲、一對龍鳳鐲,便不再選了。
見人要走,掌柜的忙遞過一份帳單,彎腰呈給蘇清月。
「貴人,誠惠紋銀三萬八千八百八十八兩。」
「什麼?」
「啊——」
蘇清月的手猛地攥緊,丫鬟猛然吃痛,尖叫出聲。
蘇清月直接一個巴掌扇過去,怒斥一聲,「沒規矩的東西,鬼叫什麼?」
丫鬟連忙下跪磕頭,「縣主恕罪,縣主饒命。」
掌柜的看在眼裡,心裡泛冷。
這種一朝得勢的『貴人』,最喜歡磋磨下人,就應該狠狠地宰她一頓!
他招招手,夥計捧著托盤,湊上前來。
托盤上呈著一份帳單,一桿毛筆,一方印泥。
他捻起毛筆,用尾部指著帳單,一一念出。
「貴人請看帳單,纏枝並蒂蓮花簪一支,六千兩;珊紅描金粉彩花鳥雙耳花瓶一對兒,兩萬四千兩;翡翠飄絮玉鐲一對,兩千兩;足金龍鳳鐲一對兒,六千兩。」
「再加上小店清場招待的費用,八百八十八兩,共計三萬八千八百八十八兩紋銀。」
掌柜的挑著尾音兒,恭順出聲,腆著笑,再次恭敬地遞上毛筆。
「貴人若出門匆忙,本店也可將珍寶送至貴府,到時再結清,也是一樣的。」
「呵,本縣主會差你這三四萬兩銀子?」
蘇清月瞟了眼單子,捻了捻手指。
她就帶了兩萬兩的銀票,已然覺得是天數了,不料這珍玩閣的清場費就八百八十八兩了。
但她也不敢質疑,像她沒見過世面似的。
下次還是不清場了,八百多兩銀子,在北境能買老大一所宅子呢!
蘇清月理了理衣衫,撫了撫鬢角,聲音柔和了些許。
「就按掌柜所言,派人將這些,一應送到城外莊子上,然後去鎮北侯府取銀子就成。」
聽到『鎮北侯府』四個字,掌柜的神色微怔,悄悄打量了眼前的女子,思量著……
初入京城,言行粗鄙,品行卑劣,即將成親,還讓去鎮北侯府要銀子的年輕女子!
字字句句,都和鎮北侯府那外室對上了。
掌柜的再次端起笑容,眼中的熱切散了個乾淨。
「謹遵貴人吩咐,」他將毛筆遞上,「貴人請簽帳單,屆時夥計拿著單據去鎮北侯府,也有個憑證。」
待蘇清月一臉肉疼地簽字按印,夥計們立馬到門旁列隊,躬身歡送。
「貴人慢走。」
這畫面委實有些詭異,令蘇清月想起戰後埋屍的景象。
將士們看著火光沖天的屍山,高聲大喊:『將士們慢走。』
蘇清月咽了咽嗓子,趕走腦子裡的雜念,將紅艷的指腹在帕子上蹭了蹭,這才扶著丫鬟抬步朝門口走去。
恰在此時,掌柜的又輕飄飄地來了一句。
「貴人,小店還有個二樓,只接待皇親國戚,不知貴人可願一觀?」
此時東家正在樓上選東西,將此人送到東家面前,說不定還能讓東家出出氣。
蘇清月一聽還有個二樓,還只招待皇親國戚,那必然是聽她報出鎮北侯府的名頭,才鬆口的。
呵,小民吶,還真是會看人行事。
蘇清月那邁出門檻的腳,到底還是又收了回去。
她偏要看看,皇親國戚們,都買些什麼東西!
「那就看看吧。」
「是。」
折過身,蘇清月扶著丫鬟朝樓梯走去,剛要抬腳,她像是想到什麼一般,扭頭望向掌柜的。
「本縣主就去二樓轉轉,不必再行清場了。」
清場的錢,還是能省則省吧。
「是,貴人您先逛著,相中之物,直接命丫鬟告知小人即可。」
眼下,東家正在樓上,他可不敢上去。
怎麼收拾這個小人得志的外室,東家自己拿捏吧,他就不湊這個熱鬧了。
「嗯。」
蘇清月扶著樓梯扶手緩慢上樓,心裡隱隱期待著。
剛折轉過樓梯,蘇清月就看到一棵一人高的松樹盆栽,似做迎客。
她偏過頭,便已然將二樓的半幅光景,盡收眼中。
博古架依舊靠牆而放,寬敞的廳內,擺滿了休憩桌椅,不像是賣東西的店鋪,倒像是喝茶聊天的茶館。
蘇清月心中感慨,在皇親國戚的眼中,再貴重的珍寶,也不過是玩意兒,而玩意兒始終是玩意兒。
她邊上樓梯,邊歪著頭瞧著。
架上的珍品多為古籍、玉器等雅物,精緻、小巧,確實適合勛貴人家往來送禮。
隨著越往上走,蘇清月聽到了人說話的聲音,下意識就放緩了步子。
剛瞄到幾個人影,蘇清月就撤回了頭。
「二樓竟真有勛貴,那掌柜的竟然敢收我清場費?」蘇清月頓時覺得虧,但轉念又想明白了,喃喃自語,「想來是不敢叨擾皇親國戚,又不敢得罪輕慢於我,倒也能理解。」
她再次探頭,想暗中瞧瞧皇親國戚的姿容儀態,好跟著學學。
這一瞧,倒讓她吃了一驚。
那兩個身著秋香色衣服的丫鬟,怎麼那麼像林府千金的貼身丫鬟?
她定睛一看,還真是那倆丫鬟,頓時恨得牙根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