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入了秋,晌午的日頭還是有些烈。
林清懿端起一錦盒,雙指捏住盒中玉料,將其舉起,細細端詳。
窗欞處的日光透過欞紙,融融的的光暈透過玉料,將玉質內里流動的螢光照出。
此玉料,純白如凝脂,無一絲雜色,觸手生溫,還是罕見的溫玉。
「這塊玉的料子不錯,可以做個金鑲玉的長命鎖。」林清懿端詳著溫玉,心裡盤算著雕個什麼。
秋月湊過來,也端詳了一番。
「大少夫人若這胎生的是個小公子,可以在長命鎖上鑲嵌蜜蠟、綠松石,如果是小小姐,那就鑲嵌珍珠、珊瑚。」
林清懿認可地點了點頭,幼兒飾物,多講究喜慶,此番搭配,倒也得宜。
「秋月所言,正合我意,那就這塊吧。」
「是。」
秋月捧著錦盒,剛想要將玉料裝起,恰好聽到一聲嬌脆蠻橫的聲音。
「這枚玉料,本縣主要了。」
林清懿主僕三人聞聲回眸,只見樓梯處傳來叮咚響聲,隨後鑽出一滿頭釵環,身著艷麗錦服的女子。
來人梳著飛仙髻,但那髮髻上簪著整套的足金頭面還嫌不夠,又見縫插針般,簪滿了釵環,映著日光,刺的人睜不開眼。
林清懿眯眼皺眉,心中犯起了嘀咕。
這又是哪號人物?
春曉捂嘴輕笑,朝林清懿側了側身子,壓低聲,淺笑道:「小姐,這兒哪來的紅腹錦雞?」
「嘖,休要胡鬧。」
林清懿冷肅著臉,警告地瞪了春曉一眼。
這丫頭,真被她慣壞了。
春曉自覺失言,訕訕閉嘴。
來人正是觀察良久的蘇清月。
蘇清月緩步朝林清懿走去,直勾勾的盯著她手中之物,臉上的勢在必得,絲毫不加遮掩。
「林小姐,還真是巧啊!」
她抬手掩唇,笑意嫣然,眼底卻透出幾分鋒利。
藉由手勢的遮擋,蘇清月近距離打量著林清懿的姿容。
杏眼含波,朱唇瑩潤,膚白冰肌,處處透著沉靜如水,柔婉端莊。
讓她不由,心生妒恨。
但她又瞧到,林清懿身上的煙色裙衫,通身上下並無煊赫的飾物,素寡的緊!
蘇清月輕嗤一聲,幾不可察的抖了抖自己的錦袍,眼中揚起了得意。
「真是巧了,林小姐手中的玉料,本縣主也瞧上了。」
事實上,蘇清月壓根不會看玉,但林清懿看上的東西,必然不會差。
談不上喜歡,但林清懿喜歡,她就想從她手中搶過來。
像搶陸崢那般,搶過來!
林清懿不知蘇清月心中所想,只疑惑的看向自家倆丫鬟。
春曉茫然的搖了搖頭,秋月也是。
林清懿:這小姐瞅著面生。
春曉:她是在炫耀身上那件,不怎麼合身的繡金錦袍嗎?
秋月:竟還一副,瞧不上小姐身上這件軟煙羅的模樣。
主僕三人眼神交匯後,春曉向前半步,規矩的行了一禮。
「這位小姐,奴婢冒昧了。這枚玉料,我家小姐已然選定,望小姐令擇他好。」
春曉不卑不亢地躬身行禮,理清事明,周到的挑不出錯處。
蘇清月抬步走上前,滿頭釵環叮噹作響,吵得林清懿心眉微蹙。
「林小姐,這玉料甚好,做成個項圈、玉佩,都是頂好的。本縣主也看上了,不若你讓給我,可好?!」
林清懿捏著那塊玉,眉尾微微睜了睜,好奇地問道:「不知尊駕,為何執著於我手中之物?」
「我乃聖上親封的歸化縣主。」
自她報名號後,林清懿皺著的眉頭更深了,眼中的茫然,也並未散去半分。
蘇清月盯著林清懿皺起的眉頭,很滿意她聽到自己身份後的反應,心中暗暗嘀咕:
林清懿,想不到吧!
數天前,我還在大街上攔下你的喜轎,搶了你的新郎,如此這般,非但沒被問罪,反倒得了『歸化縣主』的敕封。
可見,鎮北侯府在陛下心中的份量,遠超林御史。
她林清懿雖是未來太子妃,但那不過是太子拉攏林家的手段罷了,面都沒見過的人,何談情愛?
望著冷靜自持的林清懿,蘇清月心中一冷,當下決定,一定要得到那塊玉料。
她的男人她搶得走,玉料也是一樣。
蘇清月抬手撫了撫鬢角,一臉志在必得。
「林小姐,看在本縣主不日便與鎮北侯成親的份上,這玉料你就讓給我吧。」
「你也知道,本縣主從北境千里迢迢的趕來,沒帶什麼東西,侯爺便給了我金銀,讓我好好填一填嫁妝箱子。」
「侯爺說,嫁妝豐厚一些,京城的勛貴才不會小瞧了我去。」
蘇清月說完才驚呼一聲,捂住嘴巴,滿臉歉意的說:「林小姐如此寬仁,應該不會介意吧。」
聽對面的人嘰里咕嚕說一長串,林清懿瞳孔微睜。
她看了看秋月,又望了望春曉,一頭霧水。
林清懿睜大求知的眼睛:她說她是誰?
秋月眨眼思考:她說她要和鎮北侯成親。
春曉睜著圓眼努嘴:這是那誰,是那個攔轎外室!
林清懿同秋月雙雙恍然,輕輕地點了點頭,終於知道了答案。
見林清懿沉默不語,只一味和丫鬟們使眼色,蘇清月的心中也有了猜測。
林清懿,她定是嫉妒了!
定是看她這一身金繡錦袍,璀璨奪目的首飾繁多,反觀自己一身寡淡的衣裙,自慚形穢了!
想來也是,她一剛退親又定親的女子,且不得打扮出一副清雅高潔之態來,博個清高的名頭,不然流言蜚語,就能把她淹死。
「嘿呦喂,天可憐見的。」蘇清月誇張的挑高了音量,聲音如滾珠,卻字字帶著倒鉤,「林小姐,才幾日不見啊,怎的臉色……蒼白了許多。」
林清懿狐疑的抬手,摸了摸臉頰。
心道,那天我不是蓋著紅蓋頭麼,她怎麼看到我的臉的?
蘇清月故意抬手,摸了摸腰間掛著的那枚玉佩。
「老人常言,玉佩養人,想來林小姐這玉離了身,人也變得憔悴了!」
林清懿的視線下移,望向那枚熟悉的玉佩,莞爾一笑。
那是她與陸崢退婚當日,她命秋月還給陸崢的玉佩。
不成想,今兒倒是從蘇清月的身上見到了它。
想來,這也算是物歸原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