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來秋雨後，秋氣颯然新。」
林清懿抱著皎皎站在廊下，綿綿秋雨借著傾斜的板瓦凝結，順著瓦當滑到滴水處，再次匯集成大雨珠。
「啪嗒」
雨珠擊打在青磚上，聲浪裹著碎水花，奏起深秋的鼓樂。
「喵~」
小白貓窩在林清懿懷中，睜著圓圓的眼睛，委屈巴巴的盯著她。
林清懿伸出手，撓了撓她的下巴，聲音軟糯，輕哄著。
「皎皎乖，今天下雨，不能跑出去玩兒哦，到處都是濕漉漉。」
小雨滴滴答答敲了一夜，晨起時，院裡落了一地的黃葉，濕噠噠的貼在青磚上。
丫鬟們穿著蓑衣，手裡拿著竹夾子，一片一片的往簍子裡夾。
「又來，又來，這鎮北侯府真是沒完沒了了。」
春曉打著傘，氣沖沖的從院門裡走進來，嘴裡還嘟囔著。
林清懿見她鼓著腮，落腳就是一個水花，眼中帶起了笑意。
「怎麼了這是，誰又惹咱們春曉姑娘生氣了。」
「小姐，我剛剛去門房，小六說鎮北侯府又派人來了。」
春曉行至廊下，收了傘，歪過身，甩了甩傘上的雨水，眼裡的怒氣藏都不藏。
「那陸老夫人，以前雖覺得病弱，但好歹通情理，現下看來，也是糊塗的。」
「春曉，慎言！」秋月拿了一件天水碧的披風，從房內出來，仔細地為林清懿穿上。
「小姐，一場秋雨一場寒，還是當心點，莫要著涼。」
秋月轉身，板著臉叮囑春曉，「禍從口出，明兒個宮裡的嬤嬤就來林府了，咱們可得警醒著點。」
林清懿點了點頭，「秋月所言不無道理，雖是咱們自個說說，但養成習慣終究難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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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奴婢知道錯了。」春曉耷拉著腦袋，像院裡的芭蕉一般，蔫兒了吧唧的，「以後用漿糊把嘴封死。」
「你看你，沒說兩句，你就鬧脾氣。」
「奴婢哪兒敢啊，秋月姑娘。」
林清懿抱著皎皎，杏眼明亮，饒有興致地聽倆丫鬟吵嘴。
她視線不經意往下，「春曉，你鞋濕了。」
「呀，還真是。」春曉動了動腳，呲著牙望向林清懿，「還是小姐疼我。」
「你快去換雙鞋吧，濕鞋穿著舒服？」秋月推著春曉往耳房走，那是小姐安排給她們的臥房，「寒從腳起，你病了，還怎麼伺候小姐？」
「是是是，秋月姑娘，奴婢這就去換鞋。」
推走了春曉，秋月又折身回來。
「小姐，外面濕氣重，咱還是進屋吧。」
「好，聽咱們秋月姑娘的。」
「小姐！」秋月難得羞臊的跺腳，「你也打趣奴婢。」
進了屋，秋月為林清懿摘下披風，掛在內室，此時換了乾爽鞋子的春曉，走進內室。
「說說吧，今兒發生什麼事兒了。」林清懿招了招手，「來，坐下說。」
春曉搬了小杌子，坐在林清懿的身旁。
「今兒奴婢照例去門房，小六給奴婢說……」
秋月從裡間出來，林清懿也示意她坐過來。
「那陸老夫人好大的臉面，說邀姑娘入府，喝茶敘話。」春曉皺著眉頭，言語裡儘是看透小把戲的不屑，「她分明是想以長輩的身份，逼著小姐將那玉料送給她。」
「真是牛不知角彎，馬不知臉長，依奴婢看，陸老夫人的臉比馬都長。」
林清懿聽了春曉的話，忍俊不禁，點了點春曉。
她轉念一想，忙看向自家丫鬟，問道：「鎮北侯府辦婚事兒的日子定了嗎？」
春曉茫然地看向秋月。
秋月回道：「定了，就在七日後，前天陸崢來林府道歉，還舔著臉送喜帖呢。」
「那怪不得了，」林清懿杏眸垂斂，黛眉微蹙，「自打陸老夫人知道珍玩閣是我的產業後，知道蘇清月被宰了，一直想藉機敲打我。」
「真是太可惡了，小姐這三年的付出，又算什麼？」春曉心裡難過，她替小姐不值。
秋月拍了拍春曉，「好啦，都時過境遷了。」
林清懿杏眼斜睨，支吾地問了句，「春曉，你去門房，就沒帶點東西回來？」
即便她斂著眼波，春曉依舊能從她家小姐的狀態中，分辨出她的情緒。
「小姐，那您是想讓奴婢帶東西回來呢，還是不想啊。」
春曉歪著頭，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林清懿杏眼圓瞪，長睫顫顫，眼波閃爍，輕起檀口，在辯解和斥責中，難以決斷。
最後，她只嗔了一句：「壞丫頭。」
「嘻嘻，小姐，少女懷春嘍~」
「深秋了，懷什麼春。」林清懿臉頰泛起胭紅，「小姑娘家家的，整天嘴沒個把門的。」
「春曉，」秋月拉了拉春曉的衣袖，「到底有沒有，小姐都急了。」
「呸，」林清懿嬌嗔的輕呸一聲，轉過身去，「我才不急呢。」
「那是，咱們小姐才不急呢。小姐不急，丫鬟急。」
春曉托著長音兒，從懷中緩緩取出，用牛皮紙包裝的厚厚一疊，在林清懿的眼前晃了晃。
那牛皮紙閃過時，林清懿的身子下意識動了動，被她強壓了下來，繼續撓著皎皎。
想來皎皎被撓煩了，亦或是她手下不知不覺加重了力道，逼得皎皎『喵~』一聲，直接從她腿上跳下，縮進桌子底下盤起。
見自家小姐眼神閃躲，羞中帶惱的模樣，秋月和春曉相視一笑。
「小姐，您看皎皎都那麼識趣兒，您就打開看看唄。」秋月懇求道。
「就是啊，為了取這書信，奴婢還濕了一雙鞋呢。」春曉也幫腔道。
林清懿這才轉身，眼下燒起一片霞紅，她癟著嘴，剜了一眼春曉。
「賠給你一雙新鞋，成不成。」
春曉雙手將牛皮紙奉上，嬉笑著說：「兩雙也成，秋月我倆，一人一雙。」
「你倒是沒忘記我！」秋月輕輕捶了春曉一拳。
林清懿這才又被逗笑，道：「好，都有，一人一雙。」
她伸手接過那厚厚一疊，捏在手中，頗有分量。
十指翻飛，足足拆了五層，才得以見真顏。
林清懿捏了捏鼓鼓的信封，狐疑地打開，倒出裡面的紙張。
竟是一封信和一張手繪棋圖。
林清懿的唇瓣即刻便揚了起來，星眸澄澈，沁潤少女柔情。
「行異乎俗，殊異於眾。殿下這行事做派，每每出人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