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的清晨很安靜。
薄霧貼著落地窗漫入,冷風從窗縫鑽進來,裹著淺淺的涼意。
窗簾被風掀起一角,又緩緩落下。
床上的兩人保持著相擁的姿勢,連呼吸都交織在一起。
歐陽曦月睜開眼時,入目的便是烏鴉硬朗的下頜線。
他的手臂還牢牢扣在她的腰上,力道不算重。
卻帶著極強的占有欲,將她死死圈在懷裡。
她貼著他滾燙的胸膛,鼻尖縈繞著他獨有的氣息。
煙味混著淺淡的血腥味,是讓她篤定又安心的味道。
下一秒,腰上的手臂驟然收緊。
烏鴉睜開眼,睡意瞬間散盡,只剩一貫的冷冽。
他垂眸盯著她。
兩人鼻尖相距不過寸許,溫熱的呼吸交纏。
空氣里瞬間瀰漫開曖昧又緊繃的氣息,無聲的拉扯在視線交匯間悄然蔓延。
「醒了不吭聲,在想什麼?」
指腹帶著幾分力道,漫不經心摩挲過她腰側。
剛睡醒的聲音沙啞又低沉,帶著幾分未散的慵懶。
「在看你。」
歐陽曦月抬手,指尖輕蹭過他的眉骨。
動作隨性又帶著幾分刻意的撩撥。
烏鴉嘴角勾起,帶著幾分痞氣。
捏著她的下巴稍稍用力,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
「醒了就盯著我看,這麼黏人?」
「不黏你黏誰。」
她迎上他目光,眼尾微挑,坦蕩又散漫。
「我說了,我只要你。」
「別跟我來這套虛情假意,我不吃。」
他指腹擦過她,語氣冷硬。
「敢騙我,後果你承受不起。」
「雄哥。」
歐陽曦月抬手環住他脖頸,主動湊得極近,呼吸輕掃過他嘴角。
「我從沒騙過你。」
烏鴉沉默她看了半晌,臉色下沉。
沒再說話,低下頭在她唇上不輕不重碾了一下。
沒有戾氣,全是克制與暗流。
兩人窩在床榻間,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屋內靜得只剩彼此的呼吸,暗流涌動的試探與拉扯,藏在每一句話里。
日頭爬高,陽光穿透玻璃,滿滿當當地鋪滿了整間臥室。
烏鴉赤裸著上身,走到窗邊,叼著一支煙,倚在窗沿上。
古銅色的肌膚緊實惹眼,身上交錯的新舊傷痕深淺分明。
全是刀光血影里拼出來的印記。
歐陽曦月起身披了件外套走過去。
從後背環住他的腰,臉貼在他的背上,指尖無意蹭到他腰間的一道舊疤。
烏鴉夾煙的手猛地一頓,菸灰簌簌落在窗台上。
「身上這麼多傷。」
烏鴉吐著煙,聲音冷硬,帶著股自毀般的狠勁。
「混江湖的,手上沾過血,一身腥氣。」
「我這樣的人,滿身戾氣,你也敢往身邊湊?」
歐陽曦月手臂微微收緊,緊緊貼著他脊背。
「有什麼不敢。」
「我只是在意,這些傷,你都是怎麼扛過來的。」
她語調平緩,指腹摸著他腰間粗糙的舊疤,眼底漫開不易察覺的動容。
冷風從窗外灌進來。
他偶爾抬眼,沉沉的目光掃過她,又不動聲色地挪開。
烏鴉忽然開口,聲音極其冷淡。
「你就不怕我哪天翻臉,連你一起算?」
歐陽曦月抬眸看他。
「不怕。」
「你不怕死?」
「我只怕,沒法留在你身邊。」
他喉結動了動,沒接話。
見過的虛情假意數不勝數,卻沒遇見過誰像她這般什麼都不圖。
唯獨圖他這個人。
越不合常理,他越疑,可越疑,卻越放不開。
話音剛落,客廳的內線電話便輕聲響起。
聞言,兩人起身,從臥室徑直走到客廳。
這號碼私密,只有歐陽曦月身邊信得過的老人,與陳叔能打進來。
烏鴉伸手便拿了起來,態度隨意又強勢。
電話那頭陳叔一聽是男人聲音,一點不意外。
壓低聲音有條不紊地說著歐陽曦月名下幾處商鋪和生意上的瑣事。
有些安排他拿不準,才特意打電話來問她的意思。
烏鴉沒插嘴,只是微微蹙眉,冷淡地應了兩聲。
不多時便掛斷電話。
烏鴉側眸睨著她,嘴角勾起點玩味的冷意,語氣懶懶散散帶著調侃。
「我倒是知道你手裡有不少產業。」
「原來不只是幾間鋪頭這麼簡單,連看店鎮場的事,都被你攥在手裡。」
歐陽曦月抬眼看他,眼尾一挑。
毫無遮掩躲閃,反倒漾出幾分慵懶散漫。
「我的東西自然靠自己人看顧,不沾洪興,不涉東星,自然能安穩。」
烏鴉指尖輕叩著沙發扶手,笑意更深,帶著幾分壓迫。
「就不怕這些生意被人盯上吞了?」
她語氣坦然,帶著幾分刻意撩撥的輕慢。
「總要把外面的事安排妥當,不能讓人動了我的根基。到頭來,連你都護不住。」
烏鴉神色一沉,語氣強勢又霸道。
「我陪你去。」
歐陽曦月抬眸,眼尾微微上挑,笑意漫得慵懶又勾人。
「那就,有勞雄哥了。」
兩人坐在沙發上。
他斜倚著扶手,長腿隨意交疊。
她緊挨著他坐下,眼底漫著散漫明艷的氣場,半分不曾收斂。
他轉過頭,猛地扣住她的手腕,眼神銳利。
「再問一次,到底圖我什麼?」
「圖你這個人。」
歐陽曦月眼尾微揚,直白又坦蕩。
烏鴉嗤笑一聲,語氣帶著自嘲。
「圖我瘋,圖我狠,圖我遲早沒有好下場?」
「圖你是烏鴉,圖你是陳天雄。」
她盯著他,眼神認真又直白。
烏鴉冷哼一聲,手上卻沒鬆勁,反而把人往身邊帶了帶。
「倒是敢說。」
「也敢做。」
她順勢歪頭,輕輕靠在他肩上,姿態慵懶又親昵。
他沒再追問,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她的手腕,心底的試探與猜忌從沒停過。
可對著她,那股牴觸勁兒,到底是淡了大半。
天色暗下,半山起風了。
江湖的債,躲不掉,該清的總要清。
「西環倉庫那筆帳,雷耀揚跟靚坤的事還沒清,我得親自去處理。」
烏鴉垂眸看著她,神色沉冷地盯著她。
「我回來,要見到人。」
不管她藏著什麼心思,會不會私下折騰,他只要這一個結果。
「好。」
歐陽曦月眉眼彎起,漾開淺淺的笑意。
烏鴉伸手,不輕不重揉了下她的頭頂。
動作生硬卻帶著縱容,轉身推門離去。
關門聲輕卻乾脆。
只留下滿室溫暖的燈光,和他殘留的菸草氣息。
他的猜忌未消,她的真心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