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角,午後。
歐陽曦月從鋪子後門進來的時候,007還在細碎念叨,語氣繃得發緊。
【喪彪的人把前後兩條街全占了,你偏要這個時候來。】
「他來他的,我來我的。」她腳步沒停,穿過鋪面,走到臨街的玻璃窗前。
對麵茶餐廳坐了七八號人,巷口停著兩台沒熄火的車,車窗貼滿深色膜,藏得嚴實。
007聲音壓低,滿是警惕。
【四面八方都被盯死了。】
話音落下,街那頭瞬間起了動靜。
喪彪帶人下車,深色夾克,脖頸掛著粗重金鍊,一身沉鬱戾氣。身後心腹成群,腳步沉緩,徑直朝著這間鋪子走來,意圖直白,沒有半點遮掩。
歐陽曦月轉身,伸手推開鋪子後門,留好退路。隨即獨自走出前門,安靜站在台階上。不躲,不避,坦然落在所有人視線里。
喪彪腳步一頓,明顯沒料到她會主動現身,「歐陽小姐。」
「帶這麼多人堵在我鋪子門口,想見我,不需要這麼大排場。」
喪彪死死盯著她,嘴角冷嗤:「嘴硬?睇下你等陣,仲可唔可以咁淡定。」
他抬手一揮,語氣狠戾:「帶她走。」
身後小弟剛往前半步,一道冷沉的聲響,從喪彪身後漫開,不響,卻壓得整條街驟然安靜。
「動她試試。」
喪彪猛地回頭。
烏鴉從街角緩步走出,外套隨意敞著,裡面穿著黑色背心。嘴裡叼著根未點燃的煙,滿身戾氣壓場,身後只跟了笑面虎一人,可不知何時,巷口、兩側街角、對面樓上,全都悄悄站滿了人。
喪彪的人毫無動靜,所有後路,早已被悄無聲息鎖死。他臉色驟然一變:「你……」
「偷偷查她的車牌、聚眾圍堵,妄想用她要挾人,到底誰給你的膽子。」
喪彪咬牙硬頂:「你在東星風頭太盛,個個都睇你面,我要上位,就一定要踩沉你。」
「你也配講地盤?」烏鴉往前踏出一步,步步逼近,戾氣直逼對面。
喪彪手下下意識往後縮。
「油麻地幾時輪到你做主了?」烏鴉眼底輕蔑,語氣冷冽,「區區一枚棄子罷了,隨時話丟就丟,也配跟我講地盤?」
喪彪額角青筋暴起,憋了一肚子火氣,隨時要炸。右手猛地往後腰摸去,動作慌亂又兇狠。烏鴉目光鎖住那隻手,站在原地不動,不攔,不阻,只靜靜看著,眼神陰沉沉的。喪彪指尖僵住,左右前後,全是烏鴉的人,四面八方,無路可退。
就在這時,街角傳來一陣清晰的高跟鞋落地聲。人群自發往兩側散開,讓出一條通路。
十三妹緩步走近,短髮利落,眉眼鋒利,身後跟著洪興人馬,氣場強硬。她先是掠過混亂的人群,目光落在台階上的歐陽曦月。
「這間鋪子,是你的?」
「是。」歐陽曦月淡淡應聲。
十三妹這才轉頭,目光落向喪彪,語氣不重,卻帶著洪興地頭實打實的規矩:「東星的人,來我旺角地界搞事,是雷耀揚默許的?」
喪彪抿緊唇,一言不發。
十三妹淡淡扯了下嘴角,笑意很淺,「翻去轉告雷耀揚,旺角姓洪興,以後再敢跨界惹事,我自會登門拜訪。」
話音落下,立場擺得清清楚楚。
烏鴉臉色沉得嚇人,全場動靜盡收眼底,旁人爭鬥他一概無視,動她,就是觸他底線。
他把煙重新咬回嘴邊,聲音平緩:「回去告訴雷耀揚,你的人,我扣下了。」
喪彪瞬間面無血色,厲聲低吼:「烏鴉,你未免欺人太甚!」
烏鴉抬手,笑面虎上前,遞來一根鋼管。他接過來,隨手掂了掂,一步步走向喪彪。對方手下想要上前攔阻,盡數被烏鴉的人擋死。喪彪不斷後退,後背狠狠貼上車身,退無可退。
穩穩站定,鋼管頂住他膝蓋,聲音冷硬:「你盯著她、圍堵她、算計她,拿我的人當跳板,廢你一條腿,不算過分吧。」
喪彪嘴唇止不住發抖,渾身發涼,半點囂張氣焰都沒了。烏鴉手腕驟然下壓,沉悶的骨裂聲,在街邊響起。喪彪渾身一僵,劇痛瞬間竄遍全身,整個人歪靠在車上。一條腿徹底廢了,再也站不起來。
烏鴉將鋼管遞迴笑面虎,冷眼睨著他,「東星內部爭鬥我從不過問,但若你再敢動她分毫,後果可不是斷腿這麼簡單了。」
說完,他轉身走向台階。
伸手扣住歐陽曦月的手腕,將她帶進鋪子裡,反手關門。外頭所有的喧囂、混亂、暗流,一併隔絕在外。
屋內安靜下來。
烏鴉鬆開手,臉色沉冷,強壓著怒意:「偏偏挑今天來旺角,為什麼?」
「看鋪子。」
「整條街都被人圍死,你只是來看鋪子?」
歐陽曦月抬眼,神色坦然,「我知道他會來,也知道,你早就布好了局。」
烏鴉沉默,喉結緊繃,一身戾氣久久難平。他氣她拿自己當誘餌,更恨這亂糟糟的江湖,終究還是把她卷了進來。
「阿月。」
「嗯。」
「以後,不准再拿自己當誘餌。」
「你會護住我。」她微微側頭,靠在他肩上。
街面上,笑面虎安排人手清場。十三妹帶人悄然撤離,不多摻和,卻已經留下足夠明確的態度。
今日之事,壓不住,也藏不住。
要不了多久,洪興十三妹當眾撐腰、烏鴉為她動手廢人的事,就會傳遍港九每條街巷。眾人只看見烏鴉明目張胆的護短,唯獨不知,這個女人自始至終,都藏著自己的盤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