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彪被打斷腿的消息,一夜傳遍整個港九。
當晚油麻地街邊巷尾全在議論,隔天一早,就連觀塘擺攤的街坊,都把這事摸得清清楚楚。
流言說法再多,歸根到底就一件事:烏鴉動手,全是為了一個女人。
半山庭院裡,歐陽曦月靠在沙發上,隨手翻著陳叔送來的密報。
007咋咋呼呼的聲音響起。
【油麻地人人都說你是烏鴉的人,觀塘那邊傳你背景深不可測,旺角那幫人更離譜,反倒說你才是藏得最深的那個!】
「嗯。」
她垂著眼睫,語氣淡得離譜,指尖摩挲著紙頁邊角,看著漫不經心,心裡早就有數。
【你就不打算回應一句?】
「有什麼好回應的。」指尖一頓,她扯了抹慵懶淺笑,「隨便他們猜,越亂越好。」
陳叔安靜站在一旁,等她放下密報,沉聲開口。
「小姐,靚坤還在查,順著車牌查到了我們公司,再深就查不下去了,海外的人脈和路子,他碰不著。」
歐陽曦月抬眼,神色淡淡,眼底藏著冷,「他不會罷休。」
「這人野心太大,不可能輕易放手。」
「那就由著他查。」
陳叔點頭,又補充道:
「十三妹那邊遞了話,旺角的地盤她看得住,讓您安心。」
「知道了。」
歐陽曦月起身走到落地窗邊,外頭天色大亮。
她淡淡開口,語氣不容反駁。
「今天去旺角。」
「小姐,眼下……」
「躲不掉,也沒必要躲。」
她轉頭看向陳叔,周身氣場一下子冷了下來,「越是藏著,別人越覺得我好欺負。」
旺角的鋪子照常開門營業,街對麵茶餐廳坐滿了人,沒有打手盯梢,全是來看熱鬧的閒人。
有人探頭往店裡偷看,歐陽曦月冷冷掃過去一眼,那人立馬縮回頭,慌忙走了。
午後,陳叔匆匆趕來,壓著聲音匯報。
「小姐,鍾老鬼在查喪彪的事。」
歐陽曦月抬眼,指尖轉著鋼筆。
「鍾老鬼?」
陳叔上前一步,語氣沉穩:
「鍾國雄,東星老牌元老,握著油麻地兩條街和旺角一間酒吧。
早年收了走投無路的喪彪,安插在雷耀揚身邊當眼線,這些年喪彪一直都在替他做事。」
歐陽曦月懶懶靠在椅上,眉梢一挑。
「喪彪廢了,他坐不住了?」
「不是急,是怕。」
陳叔稍作停頓,面色凝重。
「喪彪手上捏著一堆見不得光的舊事,萬一反水咬他一口就完了。
面子不重要,他最怕惹禍上身,一定要查清楚,喪彪動手是雷耀揚吩咐的,還是自己亂來?」
「他查到我了?」
「還沒有,他在港九混了幾十年,人脈規矩門兒清,聽過歐陽家的名號,清楚這個姓氏不能惹。」
「早晚查到我頭上。」
歐陽曦月語氣平平,眼底閃過一抹冷意。
「那我們……」
「讓阿鬼盯死他,他要是去醫院見喪彪,立刻告訴我。」
陳叔應聲,又繼續說道:「靚坤撤了一批盯梢的人,但人還在旺角附近轉悠。」
「他在等什麼?」
「等著雷耀揚與鍾老鬼內鬥,坐收漁利。」
「他等不到。」
陳叔應聲頷首,斂步退了出去。
天黑之後,歐陽曦月開車去了觀塘桌球城。
阿坤正低頭擦著球桌,抬眼看見她,腦子還沒轉過來,脫口就喊。
「大嫂!烏鴉哥在樓上!」
話一出口,阿坤瞬間反應過來,臉漲得通紅,死死攥著抹布,頭埋得極低,大氣不敢出。
007瞬間飈起了高音。
【大嫂!他居然叫你大嫂!】
歐陽曦月完全不在意,抬腳走上樓梯,眼底帶著點玩味的笑。
二樓房門虛掩,她輕輕推開門。
烏鴉斜倚沙發,指尖不停轉著打火機。
金屬摩擦聲格外刺耳,嘴裡叼著煙,卻始終沒打火點燃。
茶几上攤著幾份文件,喪彪的住院記錄、鍾老鬼的行蹤、靚坤撤哨的消息,一目了然。
他側頭看向她,身子沒動,眼神沉沉鎖住人,轉打火機的手頓了一瞬。
「來了?」
「路過。」
歐陽曦月走過去挨著他坐下,身子微微靠攏,兩人貼得很近。
烏鴉瞥了她一眼,喉結悄悄滾動,渾身氣壓低沉,卻絲毫沒有躲開的意思。
「雄哥,阿坤叫我大嫂。」
她側頭看他,眼底的玩味更甚,聲音輕緩,帶著幾分刻意的逗弄。
「嗯。」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捏著打火機的指尖卻微微收緊。
「是你默許的?」
烏鴉拿下嘴裡的煙,神情冷淡,不解釋也不否認。
歐陽曦月彎了彎唇,收起玩笑。
「鍾老鬼在查喪彪。」
「我知道。」他語氣冷了幾分。
「你認得他?」
「聽過名號,東星老人,不熟。」
歐陽曦月把陳叔查到的事一一說明,喪彪和鍾老鬼的牽扯、臥底眼線的事,還有對方怕被牽連的心思,全講得明明白白。
烏鴉聽完,指尖轉著火機,眼神發冷掃過桌上文件,語氣篤定。
「喪彪不敢亂說話,雷耀揚更不會認,鍾老鬼什麼都查不出來。」
「你不怕他找你麻煩?」她偏頭,髮絲輕輕擦過他的肩頭。
烏鴉身形微僵,片刻後開口,語氣強硬。
「他沒這個膽子。」
「為什麼這麼說?」
「全港九都知道喪彪是我廢的,他不敢來找我,就是不想徹底撕破臉,他只想自保,沒想過報仇。」
烏鴉眼底清明,目光卻不自覺落在她臉上。
歐陽曦月轉頭看他,語氣慵懶。
「那你在等什麼?」
「等他自己露怯。」
樓下的吵鬧聲隱隱傳上來,廊燈忽明忽暗,空氣里悶著一層曖昧。
夜色徹底暗下,歐陽曦月輕輕靠在他肩頭,閉上眼,收斂了所有銳氣。
他肩頭繃緊,卻沒躲開,任由她靠著,指尖的打火機早已停下。
「你還沒回答我。」她輕聲開口,溫熱氣息掃過他脖頸。
「回答什麼?」烏鴉聲音低沉沙啞。
「底下人這麼叫,你到底認不認?」
廊燈驟然熄滅,他抬手攬住她的腰,力道收得極為克制,禁錮的占有欲卻藏不住。
「都叫開了。」
他聲音沉在夜色里,不曾明說,卻已是默認。
歐陽曦月眉眼盪起笑意,不再追問,往他懷裡又靠了靠,安靜地貼著他。
喪彪這事遠遠沒完,鍾老鬼暗中調查,靚坤伺機而動,雷耀揚冷眼旁觀。
如今全城流言滿天飛,誰都知道十三妹護著她,烏鴉更是為她動了手,阿坤當眾喊出大嫂,底下小弟早就懂了分寸。
江湖本就不講名分與承諾,很多事,心照不宣就夠了。
她從來都不急。
他素來寡言深沉,從來不會將心緒宣之於口,短短四字,便是無聲的默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