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過街巷,街邊霓虹逐一亮起。
白日的喧囂並未散去,盡數融進夜色,港九各方勢力的算計與隱忍,都藏在繁華燈火背後。
東星創立初期那幾年,鍾老鬼就穩占一方地界,半生混跡江湖,看盡起落,黑白兩道的規矩,早就刻進骨子裡。
起初他只當歐陽曦月是歐陽家旁支,沒放在心上,直到暗中派人深挖,摸清所有底細,攥緊那張字條時,指節繃得發白,鍾老鬼心頭大震,後背隱隱發寒。
原來旺角那家鋪子的女人,是歐陽家正統嫡系大小姐。手握海外龐大勢力,世家根基穩固,絕非普通人能招惹,那些暗中試探、想藉機拿捏烏鴉的心思,全都被他壓了下去。
他活了大半輩子,最懂審時度勢。江湖廝殺再狠,好歹有規矩可循;但頂尖世家的底蘊,是絕對碰不得的紅線。這種人,不能惹,更動不得。洪興這邊,靚坤的追查也走到了盡頭。
靚坤順著商鋪信息、車牌往下查,很快摸到關聯據點,打算挖出她的底細、抓住把柄,卻越查阻礙越多,處處碰壁。
只要沾上海外人脈與私密渠道,線索當即被掐斷,不留半點痕跡。幾番試探接連碰壁,靚坤怒而砸桌,才總算認清現實,這人他惹不起。只能壓下滿腔野心,草草收手,低調蟄伏,伺機而動。
陳叔輕手輕腳走進店裡,聲音壓得極低,垂著眼回話:「小姐,細標那邊的事辦妥當了,過往人情,已經兩清。」
歐陽曦月微微點了點頭,指尖輕輕摩挲著桌沿,神色平淡,看不出半點情緒。
人情本就有來有往,事了便利落收尾,互不牽絆,才是長久之道。
夜色溫柔,剛好適合拋開江湖立場,赴一場純粹的私聚。簡單收拾過後,歐陽曦月獨自動身,去往旺角深處一間僻靜清吧。
遠離街頭紛爭,店內氛圍安靜柔和,把外頭的暗流算計盡數隔在門外,拋開江湖刀光血影,放下各方利益糾紛,總算能偷得片刻清閒。
卡座內,一道英氣身影早已等候許久。
十三妹性子爽利愛打趣,和烏鴉交情不錯,平日互通消息、彼此照拂,分寸向來把握得恰到好處,相處自在。無關博弈交涉,不談利益交換。
二人都深陷江湖身不由己,卸下立場隔閡,反倒能自在閒談。
十三妹抬眸,笑意隨性:「早就想見你,今日剛好得空。」
「這麼巧,我也是。」歐陽曦月淺笑落座。
桌上擺著兩杯低度清酒,簡單妥當,透著幾分用心。酒杯輕碰一聲,往日靠著旁人傳話的生疏感,瞬間散了大半。
閒談間默契避開江湖紛爭與地盤算計,只聊市井日常、身不由己與人情冷暖。無需客套提防,靜坐小酌,自在舒心。
酒過幾巡,夜色漸沉,二人並肩走出清吧,晚風微涼,吹散一身酒意。
剛走到路口,就看見巷口路燈下立著一道身影。
烏鴉斜靠在黑色車身上,指間夾著香菸,星火在暗夜裡明明滅滅,菸灰積了長長一截,他卻渾然不覺。周身慣有的戾氣全都斂了下去,一雙沉眸從她踏出清吧開始,便牢牢鎖在她身上,分毫不曾移開。
他心裡一直繃緊的分寸,早已在朝夕相處中慢慢鬆了下來,往日的猜忌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日漸滋生的私心與占有欲。
從前尚能刻意疏離、強行克制,如今卻越發貪戀她的氣息,根本沒法再裝作無動於衷。眼下望著她酒後慵懶鬆弛的模樣,他死守的那點界限,已然快要撐到臨界點。
十三妹一眼瞧見,當即勾唇打趣,語氣熟稔又隨意:「喲,烏鴉,真系少見你特意喺街邊等緊人喎。」
烏鴉淡淡瞥了她一眼,語氣還是一貫的冷硬,卻少了幾分逼人戾氣。
「順路嘅。」
「少扮嘢啦。」十三妹笑意瞭然,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向來獨來獨往,能讓你甘願在風口等這麼久嘅,都唔使講,淨系得佢一個人。」
這話剛好戳中他藏在心底的心思,烏鴉沒有應聲反駁,只默然垂眸,夾煙的指尖微不可察地發顫,指節泛出青白。心底那點心思早已瞞不住,心緒翻湧難平,只剩最後一絲界限還在硬撐。
十三妹看得通透,不多打擾,抬手道別:「我先走啦,改日再聚。」
「好。」歐陽曦月輕聲應下,看著十三妹的身影融進夜色,巷口便只剩她與烏鴉兩人。
街邊晚風卷著霓虹光影緩緩拂來,歐陽曦月緩步走近,眉眼慵懶明艷,比平日多了幾分溫順嬌軟,全然是卸下防備、依賴旁人的模樣。
烏鴉終於回過神,捻滅菸蒂,指尖用力到泛白,垂眸看向她。
往日冷厲的眉眼間,透著掩不住的滾燙熱度,聲音沉得發啞:「喝酒了?」
「就一點點。」她仰頭笑,抬手輕輕拽住他的袖口,指尖蹭過他手腕的皮肉,語氣慵懶又帶著幾分不自覺的依賴,「雄哥,等了很久?」
就是這般輕柔一碰,徹底打散了他僅剩的克制。
他身形驟然一僵,下頜線條繃得極緊,喉結重重滾動一圈,望著她泛紅的臉頰與溫潤眉眼,他一直勉強穩住的分寸,已經快要拿捏不住了。
車窗緩緩降下,笑面虎探出頭,識趣地喊了一聲:「大嫂。」
歐陽曦月低笑,指尖鬆開他的袖口,戳了戳他緊繃的臉頰,打趣道:「你兄弟,可比你會說話。」
烏鴉喉間滾出一聲悶哼,抬手扣住她的手腕,指尖用力,又怕弄疼她。
他俯身,湊近她耳畔,呼吸帶著灼熱的溫度,聲音啞得厲害,「上車。」
話雖簡短,可眼底那份藏不住的執念與在意,早已明明白白。
歐陽曦月被他扣著手腕,乖乖跟著他坐進后座,車門合上,將外界的一切喧囂徹底隔絕。酒意慢慢上頭,困意席捲而來,她下意識往他身側偎攏,腦袋靠在他肩頭。
烏鴉沒有伸手推開,反倒抬起手臂,小心翼翼攬住她的腰,將人往懷裡帶了帶。他低頭看著她的側臉,指尖拂過她的髮絲,眼底常年的冷意盡數褪去,只剩滿心再也藏不住的溫柔。
車子停在觀塘桌球城後門,夜色濃稠,四下靜謐無聲。
他俯身,穩穩將她打橫抱起,步履沉穩地上了樓,推開二樓裡間的房門,把人安置在床上。
整夜就這麼抱著她,清醒熬到天光泛白。
翻湧的情緒硬壓了整整一晚,只等她一覺醒來,他再也不想守著分寸、忍著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