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曦月再次醒來時,日頭已經爬到正中。正午陽光透過布簾,灑落觀塘桌球城二樓裡間。屋內靜謐,樓下街市人聲隱約漫上來。身旁的位置早已空了,枕頭還留著餘溫,縈繞著烏鴉身上獨有的清冽氣息。
歐陽曦月緩緩睜眼,呆愣片刻。
007的聲音冒出來,帶著幾分打趣。
【喲!醒了?】
「就你話多。」她掀了掀眼皮,語氣帶著剛睡醒的困啞。撐著酸軟的身子靠在床頭,隨手撈過外套披上,撩開肩前碎發,攏了攏衣襟,走出裡間。
烏鴉斜倚沙發,指尖漫不經心地轉著打火機。聽見腳步聲,抬眼望來,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醒了?」
「你什麼時候醒的?」
烏鴉起身走近,伸手替她攏好微敞的衣領。指尖輕輕蹭過她的臉頰,眼底早已沒了往日的冷漠克制,只剩寵溺。
「醒了好一會兒了。」
兩人靜靜站著,氛圍帶著幾分繾綣纏綿。
「我下樓吹會兒風,順便跟阿坤交代一聲,把午飯送上來。」
烏鴉應聲,眼神死死黏著她的背影,一下都沒挪開。歐陽曦月走下樓,停在大廳,迎著穿進來的風靜靜站了片刻。
阿坤瞧見她,快步上前欠身,態度恭敬:「大嫂。」
歐陽曦月神態散漫,語氣淡然:「備二份清淡午飯,送到二樓。」
「好嘞,大嫂,我這就去辦。」阿坤應聲不敢耽擱,轉身就去張羅。
歐陽曦月在樓下又靜站片刻,吹夠了風,才轉身回了二樓。
沒一會兒,阿坤就把午飯送了上來。兩人默默吃著飯,沒什麼言語,卻有著旁人比不了的默契。飯後烏鴉隨手叼上一支煙,卻沒點燃。
歐陽曦月瞥他一眼,「別叼著,又不點。」
他把煙丟到茶几上,全然順著她的心意。
兩人依偎在沙發上,肩頭相抵,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著。門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房門虛掩,笑面虎推門走了進來。
他淡淡開口,目光掃過二人,不多寒暄:「烏鴉哥,大嫂。」
烏鴉抬了抬眼,語氣平淡:「說正事。」
笑面虎拉過椅子坐下,神色沉了幾分。「喪彪倒台之後,屯門空出不少勢力缺口。雷耀揚趁機四處籠絡人手,收下不少生面孔。」
他頓了頓又道:「還有個叫阿KEN的,坐過牢,身手硬,被雷耀揚當成心腹帶在身邊。眼下還在暗中查大嫂的底細,擺明了想找機會動手。」
烏鴉輕叩著沙發扶手,語氣發冷:「盯著雷耀揚和阿KEN。」
「成。」笑面虎沒再多說,起身帶上門,很識趣地不打擾他們。
屋內重歸安靜,歐陽曦月偏頭看向他。
「陪我去趟旺角。」
烏鴉淡淡應聲,沒多多問,起身陪著她一同出門。車子穩穩開到旺角的店鋪前,午後客人寥寥,店裡格外清靜。
陳叔見到歐陽曦月,微微頷首:「小姐。」又轉頭看向烏鴉,淡然點頭,「陳先生。」
阿鬼跟著問好:「小姐,陳先生。」
歐陽曦月懶懶倚著櫃檯,直入正題。
「陳叔,鍾老鬼那邊什麼情況?」
「查到你是港九歐陽家嫡系,他不敢輕易招惹。便把心思轉到了我身上,早前街邊照面,對我起了疑心。」
烏鴉聞言指尖微頓,眼底掠過一絲沉色。他從前只曉得她姓歐陽,手裡藏著不小的勢力,只當是尋常豪門。
歐陽曦月輕輕頷首,隨口問道:「雷耀揚在屯門大肆招人,你們應該也聽說了?」
陳叔聞言,低聲說道:「喪彪一倒,雷耀揚就借著空檔在屯門大肆招人,還拉攏了阿KEN。一邊擴充勢力,一邊暗中打探你的行蹤。還有油麻地被占的鋪子都收回來了,眼下正在翻新,沒多久就能弄好。」
他頓了頓,遞過手中密紙,「銅鑼灣歸大佬B管轄,有家酒吧在他地界裡。帳面看著挑不出毛病,底下人查到,進貨渠道被人暗中擺了一道,逼著供貨商私吞了一成油水。做這事的是他手下捲毛,本名霍九。在銅鑼灣混了多年,手下養著十幾號人,把持著幾條街的收數。算不上多大的頭目,但在地頭說話頗有分量。這事他一直瞞著大佬B,私下偷偷撈好處,大佬B至今還被蒙在鼓裡。」
烏鴉抬眸,神色沉了幾分:「大佬B是真不知情?」
陳叔抬頭看了一眼烏鴉,語氣平緩:「確實不知情。捲毛為人圓滑謹慎,帳目抹得乾乾淨淨。行事又藏得極深,半點風聲都沒往上透。」
歐陽曦月神色從容,語氣篤定沉穩:「讓阿鬼盯著捲毛,暫且不動他,人贓並獲再動手。」
「明白,小姐。」
事情商議敲定,日頭慢慢向西沉下,車子駛離旺角。沿街霓虹次第亮起,斑斕光影掠出車窗外。車廂里靜悄悄的,晚風順著車窗縫隙吹進來。
歐陽曦月窩在副駕,側頭望著他,眉眼帶笑打趣,「雄哥,那條毯子呢?」
烏鴉目視前路,聲音低沉,「車上。」
「就這麼一直放車上?」她微微往前湊了湊,語氣帶著幾分嬌嗔,柔媚又撩人。
烏鴉喉結微滾,正要轉頭應聲。
腰間傳呼機驟然急促響起,一下撕碎了車廂里的繾綣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