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呼聲劃破車廂寂靜,烏鴉緩過神,抬手摸到腰間傳呼機。他低頭掃了一眼,眉峰微蹙,沒說話,隨手又別回腰間。
歐陽曦月偏頭看向他:「什麼事?」
「東星那邊。」他沒多解釋,指尖在方向盤上輕叩了兩下。
跟他相處這麼久,她再清楚不過,這是他心裡想事情的習慣性小動作。
「出事了?」
烏鴉拿了根煙叼在嘴裡咬著:「不好說,笑面虎讓我回觀塘。」
車子一路駛到觀塘桌球城,停穩後兩人一同上樓。笑面虎早已在二樓等著,手裡捏著幾張紙,臉色沉得厲害。
「烏鴉哥,本部那邊傳了口信。後天晚上八點,油麻地鴻運酒樓擺堂口局,各堂頭目都得到場。」
烏鴉倚在沙發上,低頭點菸:「沒說是什麼由頭?」
「明面上沒說原由,不過鍾老鬼那邊透了口子。後天堂會要重新劃分油麻地地盤。喪彪倒台,他之前的幾個場子,早就有人虎視眈眈,個個都想搶占。」笑面虎說。
歐陽曦月坐在另一側沙發,安靜聽著,指尖漫不經心轉著一支筆,不急不緩。
「這事是誰先動的手?」烏鴉聲音沉了幾分。
「雷耀揚,他想把喪彪的場子全吞到自己手裡,鍾老鬼不肯。兩邊僵住了,連幾位叔父都壓不住,只能擺到堂會上當面理論。還有一件事,雷耀揚私下將阿KEN安插去了油麻地。沒有等堂會定規矩,就先派人接手,穩住陣腳。」
「鍾老鬼知情?」
「心知肚明,他手底下的人在油麻地轉悠了好幾圈,一直按兵不動。」
烏鴉沉默下來,拿起桌上的打火機,指腹慢慢摩挲著機身。笑面虎站在原地,神色猶疑欲言又止,明顯還有話憋著沒說。
他抬眼淡淡掃他一眼,語氣不高:「還有話,直說就好。」
「鍾老鬼叫人帶話,想提前同你單獨見一面。明晚七點,鴻運酒樓,他特意交代,要同你聊聊大嫂的事。」
歐陽曦月轉筆的動作猛地一頓,烏鴉淡淡掠了她一眼,隨即收回目光。
「知道了。」
笑面虎心裡有數,不多留,轉身就出去了。
屋裡靜下來。
歐陽曦月靠在沙發里,看著他:「鍾老鬼特意約你,還點名提我,打的什麼主意?」
「存心試探。」烏鴉語氣平穩卻藏著深意:「特意單獨約見,繞開旁人只談你,無非是想探底。想摸清我和你之間的關係,也是想探我的口風。看你會不會借著背景勢力,摻和東星這些地盤糾葛。」
「那你打算怎麼應付?」
「沒必要給他半句准信。」
她嘴角淺淺一勾:「他要是當面追著問呢?」
「追問也沒用,我不會接他的話茬。」
樓下隱約傳來阿坤招呼客人的喧鬧,隔著樓道隱隱漫上來。歐陽曦月起身走到窗邊,望著街面燈火次第亮起。烏鴉目光落在她背影上,手裡打火機轉了一圈,又輕輕擱在茶几邊。
「明晚赴約,你一個人去?」她背對著他輕聲問。
「笑面虎跟著。」
「我陪你一塊兒去吧。」
「不用,觀塘魚龍混雜、人多眼雜。你乖乖回半山等我就好。」
她沒爭辯,緩步走過去,在他身旁坐下,「那你後天開完堂會,你來嗎?」
「散了堂會,我就過去。」
窗外天色徹底沉落,廊間燈光忽明忽暗。
歐陽曦月伸手,覆在他手背上,他反手一扣,牢牢握住。
她抬眼望他,帶著幾分打趣:「你還沒跟我說,那條毯子打算怎麼安置?」
烏鴉眼底盛著縱容的溫柔,「送你回半山的時候。」
她眉眼帶笑:「這話可是你親口說的。」
「嗯,我親口說的。」
歐陽曦月起身走到他面前,低頭看向他。他仰頭望著她,眼底漾著寵溺。她俯身,嘴唇輕輕蹭過他的嘴角,像在他唇間烙下一枚私人印記。
烏鴉抬手扣住她後頸,將人帶下來,仰頭吻了上去。力道不重,偏偏寵溺與霸占的心思纏得嚴實。
她指尖搭在他肩頭,輕點一下:「走吧,送我回半山。」
烏鴉神色沉了沉,低聲道:「故意撩撥我。」
歐陽曦月語氣漫不經心,偏偏尾音帶著幾分勾人的意味,「走不走?」
他無奈起身,拿起外套。
車子駛出觀塘,往半山方向行去,一路無言,十指緊緊相扣。到了半山庭院門口,他熄了火。
歐陽曦月沒急著下車,偏頭看他:「毯子呢?」
烏鴉沒說話,推門下車,繞到後備箱,取出那條毯子。邊角帶著些許舊意,還是最初的那一條。他拿著毯子走到副駕門邊,沒直接遞過去,就這麼攥在手裡。她下車站在他跟前,伸手去接,他卻沒鬆手。
兩人各扯著毯子一角,就這麼靜靜對視著。
她抬眼略帶嗔意:「雄哥,你到底松不鬆手?」
聞言,烏鴉這才緩緩放開。歐陽曦月抱著毯子,不再多言,轉身走進庭院。他倚靠在車身點了支煙,目光沉沉凝著她走進庭院的背影,直到客廳的燈亮起。煙抽到一半,他掐滅菸頭,上車駛離半山。
客廳里,歐陽曦月把毯子重新疊好,放在他常坐的沙發旁。
007忍不住吐槽。
【他現在真是半點心思都不藏了。】
歐陽曦月嘴角淺淺一彎,語氣慵懶又帶著幾分瞭然的笑意:「藏與不藏,於我而言本就沒什麼區別。」
她說著窩進沙發,又把毯子拉過來搭在身上,淡淡的菸草氣息混著皂角味,縈繞在身側。
窗外的夜色沉靜安穩,毯子終究是留了下來,落在庭院這間屋子裡,也落在了兩人之間。她閉上眼,嘴角依舊帶著淺淡笑意。
【明天鍾老鬼擺明了要挖坑試探,他一個人去,真的沒事嗎?】
歐陽曦月眼都沒睜,語氣淡淡帶著幾分深意:「有沒有事,要看他怎麼選。」
話音落在夜色里,沒再繼續往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