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鴉這次來赴約，本就不是單純喝茶閒聊。分明是牽扯東星地盤糾紛、互相摸底試探的暗中較勁。
油麻地天色慢慢暗下來，街邊霓虹燈陸續亮起，把兩邊樓房襯得忽明忽暗。晚風掃過街巷，帶著街邊煙火氣和飯館的飯菜香飄得到處都是，暗地裡早已經有人悄悄埋伏好了。
驅車來到鴻運酒樓，下車後，笑面虎自覺留在樓下廊下守著外圍，暗中戒備。兩人多年兄弟，默契早就刻在骨子裡，根本用不著多說廢話。
「我進去談，你在外頭盯著，有動靜及時招呼我。」烏鴉拍了下他的肩膀，語氣沉穩。
笑面虎當即點頭：「放心，穩得住。」
烏鴉推門走進酒樓，穿過人聲嘈雜的大堂，往二樓雅間走去。鍾老鬼已經在包間裡等著，桌上茶水冒著熱氣，眼底藏著深不見底的盤算。
他抬了抬下巴，語氣刻意裝著熟絡：「烏鴉來了，坐吧。」
烏鴉順勢坐下，看著身形隨意，實則處處提防。指尖搭在桌邊，垂著眼不說話，等著鍾老鬼先開口。他心裡清楚，對方特意單獨約自己，肯定沒安好心，沒必要主動搭話。
鍾老鬼拿起茶壺，慢悠悠給烏鴉倒滿熱茶。熱氣慢慢散開，他眼神直直盯著烏鴉，索性開門見山。
「歐陽家那個女仔，是你的人？」
烏鴉神色平淡，指尖抵著杯沿，語氣沒半點起伏：「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
鍾老鬼放下茶壺，身子微微往前傾了傾，語氣沉了下來：「說實話，喪彪廢了，我私底下查過這件事。總得弄清楚，是雷耀揚指使的，還是喪彪自己擅作主張。我在道上混了大半輩子，港九歐陽家，碰不得，我惹不起，這事翻篇了。」
烏鴉取下嘴裡的煙，隨手彈了彈菸灰，淡淡開口：「那鍾叔還問什麼？」
「我想知道，你會不會為了她，動東星的人。」
包間瞬間靜了下來，氣氛一下子沉了下去。
「鍾叔想問什麼，直說。」烏鴉指尖轉著打火機，神態淡然。
鍾老鬼也不繞了，「雷耀揚在查她，他不會收手，你打算怎麼辦？是壓著他，還是要搞他？」
「還沒想好。」
鍾老鬼看著他：「是沒想好，還是不想跟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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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掐滅菸頭：「都有。」
鍾老鬼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根本沒進到眼底，「我知道你不信我，我也不需要你信我。雷耀揚查她，不是因為喪彪。他查她，是想拿她做籌碼，對付你。」
烏鴉只靜靜坐著，沒接他的話。
鍾老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平和卻藏著分寸：「我今日約你，不是要你站隊。明日堂會我同雷耀揚爭油麻地的地盤，是我倆的事。但你心裡要有數，不要將歐陽家的人扯入東星這趟渾水。真要鬧大了，沒人能收得了場。」
「她的事與堂口無關。」烏鴉語氣平淡，不帶多餘情緒，卻字字透著不容置喙的堅定：「東星的事照規矩辦，沒必要牽扯無關的人。」
「話不是這麼說的，整個港九，沒幾個人會輕易得罪歐陽家。如果她真要插手堂口的事，你是打算攔著，還是護著？」
烏鴉端杯抿了一口，指尖觸到茶水溫熱，語氣冷硬：「堂口自有堂口的規矩。不關我的事我不摻和，不該被牽連的人，我也絕對不會讓別人把她拖下水。」
兩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句句都是試探拉扯。沒直接撕破臉，心裡卻各有各的盤算。
樓下廊下，笑面虎按著之前的約定。一邊留意二樓包間的動靜，一邊掃視四周，眼神警惕卻不外露。忽然瞥見街角站著兩個生面孔，來回徘徊神色躲閃，根本不像來吃飯的，倒像是在暗中盯梢。
笑面虎心裡頓時一緊，不動聲色掃了一眼，沒有聲張，只暗中給遠處的手下遞了個眼色。
鍾老鬼又把話題繞回歐陽曦月，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試探：「講真，那位歐陽小姐看著斯文柔弱，實則氣場好強。」
烏鴉指尖微緊，抬眼看向他，語氣添了幾分冷意：「她的事，就不勞鍾叔掛心了。」
話說得客氣，實則分寸感十足。既是回絕，也是隱晦警告。
鍾老鬼見狀便不再多言，起身走到門口。腳步微微一頓，沒有回頭，語氣就像隨口嘮閒話。
「說起來，二十年前道上有個『鬼手陳』。當年也算是一號人物，老一輩的人，如今不知道還有幾個記得他的。」
說完便推門直接走了，關門一聲輕響，在安靜的包間裡顯得格外突兀。
烏鴉指尖還貼著溫熱的杯壁，心底卻莫名泛起一股寒意。他望著門口，指腹下意識摩挲著杯沿，眉頭皺起。鍾老鬼臨走這句話，絕不是隨便閒聊那麼簡單。
夜色慢慢沉下來，酒樓依舊燈火透亮，卻照不穿人心底下藏著的算計和暗流。
烏鴉起身下樓，笑面虎立馬迎了上來。什麼都沒說，乾脆利落地上車離開。濃重的夜色中，車燈劃破黑暗，在路面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他靠在座椅上，指尖還留著茶杯的餘溫。腦子裡一遍遍回放著鍾老鬼提起 「鬼手陳」 的那句話。
心裡暗自琢磨，對方突然翻出這個早被人淡忘的舊名號，到底是隨口感慨，還是已經查到了什麼苗頭。
另一邊，雷耀揚坐在自家書房，聽著手下稟報在鴻運酒樓外盯梢的情況。
聽到只摸清了烏鴉和鍾老鬼在包間互相摸底試探，裡面具體說了什麼，完全探不到。
雷耀揚指尖敲著桌面，眼底掠過一抹陰鷙：「烏鴉是真沉得住氣，口風實到爆，鍾老鬼半點兒便宜都沒占到。」隨即冷笑一聲，看向站在一旁的阿KEN：「歐陽曦月那邊，你繼續查，還有烏鴉的一舉一動，都要給我盯緊。」
阿KEN點頭應下，態度恭敬，「耀揚哥放心，我早就派人盯緊了，一旦有風吹草動，立刻向您稟報。」
夜色越來越深，港九街頭霓虹流轉。鴻運酒樓的燈火慢慢暗了下去，可牽扯地盤和人心的暗中角力，從來都沒停過。
明天堂會轉眼就到，鍾老鬼的試探、雷耀揚的暗中窺探、鬼手陳塵封的過往。再加上暗處一層層的算計，全都在悄悄發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