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角那晚過後,時日悄然流轉,一晃便是數日。
韓琛遞話約烏鴉喝茶,都被他冷落在一旁,足足晾了小半個月。
笑面虎提了兩次,第一次他沒搭茬,第二次就丟句「再說」,蔣天生沒催,韓琛也沒影了,半點動靜全無。
可歐陽曦月心裡門兒清,這事沒那麼容易過去。
蔣天生是洪興龍頭,讓韓琛來約,不是商量,是給足了面子,他嘴上沒吱聲,心裡卻早有譜。
眼下烏鴉勢頭正猛,有歐陽家、鬼手陳撐著,蔣天生犯不著這會兒撕破臉,可面子晾久了,就變味了。
況且,蔣天生還有塊心病 —— 大佬B。
大佬B是洪興的,殺捲毛、栽贓東星,還勾著雷耀揚吞錢,這事雖壓了,歐陽家、鬼手陳真要較真,洪興躲不掉。
蔣天生約烏鴉,就是摸底探口風 —— 怕歐陽家因大佬B的事,找洪興麻煩。
十月底的銅鑼灣,太陽不大,還帶著深秋的涼。
歐陽曦月一個人去逛街,她給烏鴉買了兩件黑襯衫,領口有暗紋,不扎眼。
她自己逛街,看準就拿,不愛試;給烏鴉買衣服,倒會多瞧兩眼,捻捻料子。
阿權跟在後面,不遠不近,拎著她的東西。
拐進一條窄巷,前面圍了幾個人,穿花襯衫、叼著煙,正把個女孩堵在牆角。
被堵的女孩二十來歲,扎馬尾、穿白T牛仔褲,攥著帆布包,臉色煞白,咬著嘴沒哭,眼眶紅得嚇人。
「靚女,陪哥喝杯茶怎麼了?不給面子是吧?」
男人歪著頭,伸手就拽她包帶,女孩縮了下肩膀。
歐陽曦月沒停下,直接走了過去。
阿權快步跟上,低聲道:「小姐,交給我。」
「不用。」她語氣平淡。
高跟鞋踩在青磚上,篤篤響,幾個男人下意識抬頭。
「讓開。」 歐陽曦月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得脆。
男人上下打量她,又瞥了眼身後的阿權。
「你誰啊?」 男人梗著脖子。
歐陽曦月沒理他,伸手拽過女孩的手腕,抬眼冷聲道:「我讓你讓開。」
男人張了張嘴,見阿權往前邁了一步,立馬把話咽回去,沖身後揮揮手,嘟囔句 「多管閒事」,扭頭就走。
人散了,巷子裡靜下來。
女孩站穩,抬頭看她,眼眶更紅了,沒敢哭出聲,眼淚砸在帆布包上。
「謝…… 謝謝你。」 她聲音發顫。
歐陽曦月遞過紙巾,語氣軟了些:「腳崴了?」
女孩接過紙巾擦了擦臉,低頭一瞧腳踝腫了,動了下,疼得齜牙咧嘴。
「我扶你到前面坐下。」
女孩點點頭,一瘸一拐跟著歐陽曦月往巷口走,阿權拎著紙袋跟在後面。
巷口有家茶餐廳,人不多,靠窗卡座空著。
歐陽曦月把她扶進去坐下,點了兩杯凍檸茶,推給她一杯。
「一個人出來逛街啊?」
女孩點頭,攥著紙巾的手還在抖:「我出來買東西,走錯巷子,就撞上他們了。」
「以後別一個人走這種小巷子。」
「嗯。」女孩小聲應著。
女孩喝了口凍檸茶,臉色稍緩,眼裡滿是感激。
正說著,茶餐廳的門開了。
烏鴉走進來,敞口花襯衫挽著袖子,眼底帶著外面的涼意。
笑面虎跟在後面,叼著支沒點的煙。
歐陽曦月剛抬頭,對面的女孩就愣了,手裡的杯子差點脫手。
「烏……烏鴉哥?」
笑面虎叼著煙歪頭掃她一眼,湊到烏鴉耳邊低聲:「認識?」
她慌忙起身,腳踝一疼踉蹌著扶住桌子,聲音發緊:「烏鴉哥,虎哥,我是阿坤的妹妹,他在桌球城做事,我元朗的,以前見過你們。」
笑面虎挑了挑眉,把煙從嘴裡抽出來,嗤笑一聲:「阿坤那小子的妹妹?」
「嗯。」
烏鴉的目光掃過她腫著的腳踝,語氣平淡:「怎麼弄的?」
「被人堵了,我碰巧路過。」 歐陽曦月說得輕描淡寫。
笑面虎瞅著她腳踝腫得厲害,皺了皺眉:「腳崴了?用不用送醫院?」
「不用不用,」 女孩連忙擺手,「就扭了下,回去冰敷就好。」
「那怎麼回去?」笑面虎問。
女孩張了張嘴,看看腳又看看窗外,滿臉窘迫。
烏鴉面色微沉,轉頭對笑面虎道:「給桌球城打個電話,叫阿坤過來。」
笑面虎點頭,叼著煙轉身去收銀台打電話。
茶餐廳里靜得慌,女孩坐在對面,坐立不安,時不時低頭喝檸茶,偷偷瞄他們。
阿坤開著桌球城的舊麵包車,一進門就急著喊:「阿妹,你沒事吧?」
「哥,我沒事,」 女孩被他嚇了一跳,連忙按住他,「就崴了一下。」
他蹲下身查看傷勢,眉頭緊鎖,轉頭對著烏鴉和歐陽曦月連連道謝:
「烏鴉哥,大嫂,謝謝你們救了我阿妹……」
烏鴉打斷他,語氣平淡:「行了,帶回去敷藥。」
「哎!哎!」
阿坤連連點頭,扶著女孩往外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紅著眼對歐陽曦月說:
「謝謝你,姐姐。」 又沖烏鴉和笑面虎點了點頭,跟著阿坤上了車。
車子開走後,笑面虎湊過來:「韓琛又遞消息來了。」
烏鴉端起歐陽曦月面前的檸茶喝了一口,沒作聲。
「他說,蔣天生想見你,地點時間你定,姿態放得夠低。」 笑面虎叼著煙,隨口說道。
歐陽曦月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蔣天生這是坐不住了?」
笑面虎點頭又搖頭:「不全是,他就是想摸底,怕大佬B這事連累洪興,過來探口風。」
烏鴉沒說話,眼底沒什麼情緒。
歐陽曦月想了想:「蔣天生主動約,是真急了,就是不肯明說。」
「見。」 烏鴉吐出一個字。
笑面虎愣了下:「什麼時候?」
「你定。」
笑面虎當即應下。
歐陽曦月偏頭看他:「你不是不想見?」
烏鴉聲音低沉:「蔣天生姿態放這麼低,再晾著就是不識好歹。
見一面,看他想說什麼,順便告訴他,大佬B的事,冤有頭債有主,跟洪興沒關係。」
商議妥當,天色漸晚,幾人驅車一路駛回元朗。
元朗酒吧內,燈火沉靜。
歐陽曦月坐在吧檯高腳凳上,手裡握著杯冰水。
烏鴉靠在吧檯邊,夾著支沒點的煙,目光落在她手裡的冰水上。
「時間約好了?」
「後天下午,旺角那邊的茶樓。」
歐陽曦月點了點頭,沒再問。
他抬手拿走她手中冰水,換了一杯溫水遞過去:「別總喝涼的,傷身。」
歐陽曦月看了他一眼,彎了彎嘴角,端起溫水抿了一口。
「今天巷子裡,你倒敢一個人衝上去?」 烏鴉聲音不高,語氣裡帶點責備。
「阿權在後面呢。」
「萬一他趕不及?」
「那我就自己動手。」 歐陽曦月看著他,眼尾挑著笑。
烏鴉盯著她看了兩秒,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眼底藏著點無奈。
店內光線漸暗,笑面虎抽身離去,一旁的沙蜢遠遠瞧見,也默默退了出去。
他把歐陽曦月從高腳凳上拉下來,圈進懷裡。
她靠在他胸口,指尖繞著他的襯衫扣子:
「蔣天生約你,不結盟也不翻臉,估摸著會把大佬B丟出來。」
烏鴉手微微一頓,垂眸看著懷裡的人,語氣淡淡卻篤定:「我清楚。」
頓了頓補了句:「就怕蔣天生,心思沒那麼簡單。」
歐陽曦月依偎在他懷中,抬頭望向他,心底清楚,此番赴約必定暗流洶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