靚坤帶著手下縮回茶樓,大門砰一聲重重關上。
街上路人這才敢躡腳走動,方才對峙的寒意凝在空氣里,久久不散。
烏鴉把歐陽曦月摟進懷裡不肯鬆手,指腹先是稍稍用力,又慢慢放柔,撫著她後背,憋著一肚子火氣,低頭聲音壓得很低:
「嚇著了?」
歐陽曦月抬手,指尖輕蹭過他繃緊的下頜。
「我沒事,犯不著氣成這樣。」
「他敢當眾跟你找茬,這口氣我咽不下。」烏鴉眼神發冷,直勾勾望向對麵茶樓。
笑面虎斜靠街邊牆根,撇嘴嗤笑:「烏鴉哥,這老小子背地裡鐵定要玩陰的。還好大嫂沉得住氣,沒讓我們貿然衝上去,不然就掉進他圈套里了。」
沙蜢站在一旁,臉色依舊冷硬:「留著始終是禍患,往後只會沒完沒了找事。」
阿傑攥著拳頭不服氣,小聲跟歐陽曦月嘀咕:「姐,就這麼放他走了?」
「穩住。」陳叔抬手按了下他肩膀,「旺角鬧市人多眼雜,真鬧起來引來旁人,反倒落人口實。靚坤本就想激我們先動手,不能順著他的算計來。」
阿傑悻悻撇撇嘴,心裡再不情願,也只能閉上嘴。
歐陽曦月從烏鴉懷裡退出來,語氣從容:
「陳叔接著盯緊靚坤,把他背後的靠山、平日來往的人脈,全都查清楚。」
她轉頭看向烏鴉,伸手握住他緊繃的手,指尖輕輕揉著他掌心:「等摸清他底細,怎麼算帳,全由你說了算。」
烏鴉反手把她的手緊緊攥住,眼底戾氣散了一些,只剩下護短的戾氣:「我烏鴉的女人,旁人敢多看一眼、多說半句不敬的話,我絕不輕饒。」
他又冷著眼掃了眼緊閉的茶樓大門,眼底暗流涌動,沉聲吐出一個字:「走。」
阿傑走在最後,頻頻回頭瞪著茶樓,一臉憋屈不甘心。
街邊晚風掠過人群,吹散幾分市井喧鬧,卻吹不散幾人心裡緊繃的戒備。
幾人心裡都清楚,靚坤向來心眼小,今晚退讓離場根本不是認輸。
折返回包間,桌上飯菜還留有餘溫。
烏鴉沒坐下,獨自站在窗邊,抬手撩開百葉簾,朝外淡淡瞥了一眼。對麵茶樓二樓亮著燈,窗簾拉得嚴實,看不清裡面動靜。
樓下幾輛黑色奔馳遲遲不走,車牌被他默默記了下來。
歐陽曦月走到他身後,沒說話,伸手環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後背上。
烏鴉放下撩帘子的手,反手覆在她環著自己腰的手背上。
「靚坤今晚太過急躁了。」
她的聲音貼著他的後背傳來,「雷耀揚不肯跟他聯手,他沒路可走,就只能把主意打在我身上。」
烏鴉始終沒回頭,一言不發,只用指腹輕輕摩挲她的手背。
「他死死盯著阿傑,卻不敢真下手,至少眼下沒這個膽子。偷拍我們的照片,頂多只能膈應人;帶人過來堵路,也沒膽子真撕破臉動手。」
歐陽曦月頓了頓,淡然開口:「野心不小,沒有實幹的魄力,這種人,終究掀不起大浪。」
烏鴉沉默片刻,聲音壓得很低:「我從不怕他鬧出什麼事,只是嫌他齷齪,覬覦你。」
她嘴角彎起,從他身後繞到身旁,抬眼望著他。
「那往後你多給我看點順眼的。」
烏鴉垂眸看向她,聲音微啞:「什麼才算順眼?」
「你呀。」她眉眼帶笑意的望著他,「單是看著你就夠了,要是在讓我摸摸腹肌胸肌,那就更合心意了。」
笑面虎在身後輕咳一聲:「那個……咱們蛋糕還吃不吃了?」
阿傑立馬高高舉手,興沖沖應聲:「吃,當然吃!」
沙蜢淡淡掃了他一眼,面上沒說話,嘴角卻極淡地勾了下。
烏鴉牽著歐陽曦月的手,轉身走回桌邊,掃了眼沒拆封的蛋糕盒。
「拆開。」
笑面虎拆開禮盒,蛋糕上寫著「梟雄」二字。
阿傑主動接過蛋糕刀,笨手笨腳切得歪歪扭扭,趕緊把第一塊端到烏鴉面前。
「姐夫,第一塊先給你。」
烏鴉接過盤子,遞到了歐陽曦月手裡。
阿傑悻悻撇撇嘴,又切好一塊遞過去:「姐夫,這塊給你。」
烏鴉這才接過,嘗了一口。
笑面虎湊近幾步,壓低聲音試探:「烏鴉哥,靚坤那頭,要不要我先找人給他敲敲警鐘?」
烏鴉咽下嘴裡的蛋糕,神色平靜:「暫時不用,有陳叔盯著就夠。」
「行。」
沙蜢端著盤子靠在牆上,低頭慢吃。
阿傑湊過去,胳膊肘輕輕撞了撞他:「蜢哥,你說靚坤那幫手下,是不是練過站位?剛才站得那麼齊。」
沙蜢看他一眼:「站得齊,跑起來也快。」
阿傑愣了愣,隨即笑出聲,笑面虎也沒忍住笑了。
陳叔端著茶杯靜坐,眼底帶了點笑意,嘴角揚起。
蛋糕吃完,幾人便不再多留,笑面虎主動上前結了帳。
一行人走出私房菜,對麵茶樓二樓早已熄燈,樓下停著的黑色奔馳也已經開走。
街巷恢復了夜裡原本的樣子,大排檔煙火繚繞,街邊人聲絡繹不絕,霓虹光影交錯,方才那場對峙,仿佛從沒發生過。
「陳叔,過兩天把阿傑安頓回去,給他收拾一處住處。」
「油麻地那間鋪子後頭帶小院,我安排阿鬼、阿權跟著同住照看他。」
歐陽曦月懶懶靠在烏鴉懷裡,輕聲交代:「嗯,我名下的產業你多幫著照看,讓老周上點心盯著。」
烏鴉低頭凝著她,「要不我讓笑面虎在拳館附近,給他找個住處?」
「不用這麼麻煩,別讓沙蜢幾人天天圍著他轉,反倒耽誤正事。」
陳叔微微欠身:「小姐,我先回去了。」
烏鴉微抬下巴,淡淡點了下頭。
笑面虎和沙蜢也準備開車,帶阿傑回拳館。
阿傑扒著車窗朝外喊:「姐夫,明天別忘了來拳館。」
烏鴉沒應聲,只隨意擺了擺手。
夜風帶著涼意吹來,歐陽曦月往烏鴉懷裡縮了縮身子。
他拉開外套,把她緊緊攏進懷裡。
「回家。」
「嗯。」
兩人十指相扣,緩步朝停車的方向走去。
歐陽曦月走了幾步,忽然開口:「現在還是你生日,還有幾個小時才結束。」
烏鴉低頭看她:「怎麼?」
「所以你該想點開心的事,別想著靚坤。」
「開心的事?」
「嗯。」
烏鴉頓了頓,定定望著她:「你。」
她踮起腳,在他嘴角親了一下:「算你想對了。」
車子駛出旺角,往元朗方向駛去,車窗一關,夜風便被隔在了外面。
歐陽曦月靠在副駕,手搭在烏鴉手背上,指尖輕輕點著。
路燈光影一陣陣掃進車內,落在兩人身上,忽明忽暗。
「雄哥。」
「嗯。」
「今天靚坤說你『靠女人』。」
烏鴉的手猛地攥緊幾分。
「你怎麼看?」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些:「他說的沒錯,我現在就是靠著你。」
歐陽曦月側頭看著他。
「沒有你,我還在觀塘,跟雷耀揚、靚坤斗得你死我活。」烏鴉的聲音壓得很低,「是你讓我明白,不用一直做條沒人管的瘋狗。」
車廂靜了幾秒,歐陽曦月沒說話,拉過他的手貼在自己臉頰,輕輕蹭了蹭。
「那你就靠著,靠一輩子都沒關係。」
烏鴉沒說話,腳下輕輕鬆了油門,車速慢了下來。
不是要停車,只想把這段路,走得慢些、再慢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