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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唯一能想到的名字。

2026-09-22 23:23:31 作者: 太上老君的大黑豬

  闖陰山教那日,藍漪雪本意是偷。

  三個金丹期,七個築基後期,正面交鋒她沒有勝算。她壓低了氣息摸進地宮,打算趁夜色把冰魄順走,不動一刀一槍。然後她看見了那個孩子。

  一個不到十歲的女孩被一個金丹後期的邪修掐著後頸拖向陣眼,孩子已經不哭了,腿在地上蹬了兩下就不動了,精血正從她七竅里被一絲一絲地往外抽。藍漪雪認識那種抽法,二師姐給她看過血煉之術的殘頁,說這是活抽——人要在活著的時候把精血抽乾,怨氣才能被封在血里。

  她沒有想勝算的事。她從暗處掠出去,一劍從背後貫穿了那個金丹的丹田。對方連回頭都沒來得及。

  一不做二不休。她借著地宮複雜的通道逐一偷襲,各個擊破。第二個金丹死在她劍下的時候還在打坐煉化精血,連防禦都沒開。輪到第三個,對方反應過來了,陰煞掌拍中她右掌,深可見骨,她也在同時間刺穿了他的喉嚨。但動靜已起,數十教眾圍攏而來,七張符咒同時從四面飛來。

  她那時候是真打算跑的。

  然後她喚出了小白。

  白虎落地,額間冰藍紋路驟然亮起。那一瞬間,整個陰山教地宮的溫度往下跌了一大截,那幾個圍著她的築基後期修士手上的火符憑空滅了。陰山教的精銳全是火修,丹藥、功法、符陣無一不靠火行——而此刻站在他們面前的,是一頭吞了惡蛟內丹的白虎。蛟屬水而內丹至寒,寒克火,天生壓制。

  藍漪雪靠著小白壓制全場火行,把剩下的人一個一個解決掉了。

  那日如此,此刻亦然。

  白虎擋在藍漪雪身前,肩高過腰,鬃毛倒豎,額間冰藍王紋在漫天血光中孤亮如寒星。喉間低沉地滾動著悶雷般的嗚咽——不是恐懼,是警告。

  黑袍男子看了它一眼,忽然咧嘴笑了。

  「你以為,這陣法只是用來壓你修為的?」

  他猛地一揮手,黑袍中響起一陣極細的聲響。

  藍漪雪的頭皮瞬間炸開。

  一根針。某種比針更細更冷的東西鑽進了她的靈台,穿過神識的層層防護,直直扎進魂魄最深處。她感覺自己的意識被人從裡面攥住了,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伸進她的腦子裡,握住了她魂魄中最核心的那一縷,然後往外扯。

  不是疼。不是暈。是更根本的東西——她感覺自己正在消失。

  「小白!」她喊出聲的時候,聲音已經變了調。

  白虎應聲躥出,化作一道白影直撲男子面門。虎爪攜著冰霜之氣凌空拍下,碎石飛濺如雨。黑袍男子身形連閃,只躲不攻。他的身法極快,動作不大,每次都只往旁邊偏開半寸,衣袂擦著虎爪的邊緣滑過,像是在逗一隻反應慢半拍的家貓。小白到底不是人,撲咬全憑本能,三回合就被對方摸透了節奏,虎爪連他的袖口都沒沾到。

  這男子的修為至少金丹後期。小白不是對手。

  藍漪雪捂著額頭,勉強維持著最後一點清醒,把手伸進乾坤袋裡摸符咒。她的手指在符紙之間抖得厲害,摸了兩張都摸錯了——她把符紙甩開,再去摸第三張。

  就在這時,那道極細的聲音再次破空。

  是鈴鐺。一隻銅綠色的鈴鐺從男子袖中旋飛而出,懸在半空中,搖了三下。

  第一聲,藍漪雪的手開始發抖——是魂魄在被聲波震盪,連帶著肉身失去了控制。第二聲,胸腔里的心跳和鈴音共振,咚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人在她的心口擂了一拳。第三聲,她的魂魄被從身體裡往外狠狠拽了一把,魂魄與肉身之間那條無形的線被拉到了極限,再扯一寸,便是魂體分離。

  她感覺自己快要消失了。是消失——是意識被抹去,存在被清空。

  「龍幽!!」

  她幾乎是本能地喊出來的。不是求援,不是命令,是她這個人還剩下最後一點意識的時候,唯一能想到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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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銀芒破空而入。

  那柄墨銀長劍從義莊外的黑暗中斜刺而來,沒有試探,沒有猶豫,像一支射向宿命的箭,直直扎向黑袍男子的後背。男子察覺風聲偏頭閃避,長劍卻在半空中折了一個不該出現的銳角,追著他的身形轉了一個彎,一劍貫穿他的右肩,連人帶袍釘進了院中的石柱。

  銅綠色的鈴鐺失去控制,從半空中跌落在地,滾了兩圈,不動了。


  藍漪雪神識一輕,腦袋裡那根針被拔了出去。她大口喘了兩下,想說話,一口血從喉嚨里嗆了出來,整個人往前跪倒在地。她用手撐著地面,血滴在碎石縫隙間殘留的血泊里,濺起極小的漣漪。

  她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入陣被壓制到築基初期,聽到幾聲鈴鐺響就重傷吐血?這鈴鐺不是用來對付她的——是為龍幽準備的。對付元嬰級別、對付真龍化身的東西,落在一個金丹期身上,沒有當場魂飛魄散已經說明她的神識底子夠硬。

  但她沒心情自豪。她跪在血泊里,一邊咳血一邊在心裡把自己罵了一遍。什麼餿主意,什麼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虎穴是進去了,虎子沒見著,她自己差點變成死虎。

  「玄都龍幽!」男子尖細的聲音從石柱上傳來。

  龍幽對他置若罔聞,徑直走向藍漪雪。她的腳步不緊不慢,金色的眼睛掃過地面上的血泊和碎裂的陣紋,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那個幅度很小,但在龍幽臉上已經是極其罕見的擔憂。

  「我說過,這太危險。」她彎下腰去扶藍漪雪。

  指尖還未觸到藍漪雪的肩膀,周邊的血紋驟然亮起。一道血光從地面彈射而出,將龍幽的手震了回去。陣法的內圈收縮了,血泊重新翻湧,在數口棺材之間結成了一道半透明的血色屏障,把藍漪雪關在了裡面。

  龍幽轉過身。

  黑袍男子被釘在石柱上,右肩被長劍貫穿,左手卻還能動。他的左手死死攥著拐杖,拐杖底端正在發光,他在用自己的靈力維持陣法運轉。

  「你終於出現了。我等了你好久。」男子的嘴角掛著一道血跡,聲音卻帶著一種病態的亢奮,「雖然沒困到你,但你今日別想走!」

  他抬起左手,指尖在空氣中划過一個弧線。

  義莊周圍那片枯死的槐樹林裡,泥土翻湧,從地底升上來一排又一排血紅色的棺材。不止十幾具——是數十具,密密麻麻嵌在槐樹的根系之間。每一口棺材的蓋板上都刻著一道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是一根血線,每一根血線都連著地面上的陣基。血光沖天,將半邊夜幕染成了暗紅。

  藍漪雪跪在陣法裡面,透過那層半透明的血色屏障看著外面的變化,心往下沉了一格。這個瘋子到底殺了多少人?二十幾個散修?不對,這不止——每一口棺材都意味著至少一條人命。他從一開始就不是在等普通弟子,他是在等龍幽。她忽然想起男子之前說的那句話——「本來是給所謂的真龍準備的」。他什麼都準備好了。壓境的陣法,喪魂的鈴鐺,還有這些能讓血咒之陣無限續命的備用棺材。

  血咒之陣以鮮血為引,以靈肉為代價。他每消耗一道血線,就等於消耗了一口棺材裡預先存下的祭品。他要做的事很簡單——用源源不斷的祭品把陣基壓住,和龍幽耗到底。一個人耗不過就用十個人的命,十個人耗不過就用一百個。一個能拿人命當柴燒的人,不在乎再多燒一堆。

  龍幽看著那些血紅的棺材,又看了一眼被困在屏障里的藍漪雪。

  她沒有拔劍——劍還釘在男子肩上。她也沒有結印,沒有念咒,只是平平靜靜地伸出了右手。

  她單手一抓,那柄釘在男子肩上的墨銀長劍猛然抽離,帶出一道血箭。男子被這股抽劍的力道帶得整個人往前一栽,重重砸在地上,掙扎著想要站起來。龍幽甚至沒有看他。她反手一揮,一道黑色的閃電從袖中竄出,纏繞而上,將男子連頭帶腳鎖死在原地。是龍縛——元嬰期真龍的龍縛,同境之下無人能解。

  然後她握住劍柄,橫過掌心。

  劍刃划過皮膚,金色的液體滴落在她腳下的血泊里,發出一聲燒紅的鐵塊入水的嘶響。正常人的血是殷紅的。龍幽的血不是。藍漪雪在寒潭那晚見過一次,此刻又見到了——那金色在血光中有一種詭異的美。

  金血入陣,以陣為池,以血破血。血泊表面炸開一道氣浪,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從水底翻了個身。那滴金血沉入之後沒有稀釋,沒有消散,反而像一顆燒紅的釘子直直往下鑽,所過之處鮮血沸騰蒸騰,發出刺耳的嘶嘶聲。

  血泊在撕裂。整個血咒之陣以那滴金血為中心,向四面八方裂開一道道金色的紋路,像瓷器被重擊之後從核心往外蔓延的裂紋。那些裂紋不是破裂,是篡奪。龍幽在以她自己的血陣覆蓋血衣門的血咒之陣。

  藍漪雪感覺壓在經脈上的那隻無形的手鬆了一線。築基中期。築基後期。金丹初期——還在往上漲。

  「不可能——」男子的聲音里的笑意終於徹底消失了,「龍血灌陣?你的血脈怎麼可能是覺醒過的?」

  「有什麼不可能。」龍幽說。


  她的語氣不重,像是在回答一個不值得回答的問題。與此同時,她手中的墨銀長劍在完全出鞘之後,劍身上浮起了一層極薄的銀光。那不是劍光——是鱗片。密密麻麻的銀色鱗片從劍身上浮現,每一片都只有指甲蓋大小,邊緣鋒利,紋路清晰,像是這柄劍本身就是一個活物,此刻被金血喚醒。

  那柄劍是龍幽在血脈覺醒之後,用自己褪下的龍鱗一片一片煉進去的。劍名不為人知,藍漪雪也從未問過——大師姐的事,她知道的不比外人多多少。但此刻這柄劍在血泊之上映出的銀白光芒,將整座義莊從猩紅洗成了冷月寒霜。

  龍幽向前踏了一步。

  長劍一揮,劍身上的金色血液甩出一道弧線,灑落在地面上。金血落地,炸開一朵朵金色的漣漪。漣漪擴散之處,猩紅的血紋像被火燒斷的蛛網一樣根根崩裂,發出細密而連續的崩斷聲。那些從槐樹林裡升起的血紅棺材,棺蓋上的符文同時黯淡了一瞬,然後一道道裂紋從符文中心炸開,棺木碎裂,裡面早已枯乾的祭品化作齏粉,被夜風一吹,散入槐林的陰影里。

  血泊飛速回退。被陣法的反噬力從地面上抽了回去,碎石重新裸露出來,青石地面上的縫隙里殘存的血跡化作黑色的粉末,被風一吹連顏色都留不下。

  藍漪雪的修為在同一瞬間彈回了金丹後期圓滿。

  她深吸一口氣,從地上站起,把所有翻湧的氣血全都壓下去。拔劍。

  「別動。」龍幽頭也不回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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