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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運氣不錯。實力也不錯。

2026-09-22 23:27:21 作者: 太上老君的大黑豬

  玄都山入冬後的第一場雪落下來的時候,縹緲峰正殿裡的地龍燒得正旺。

  藍漪雪踏上主峰石階時,還在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心攤開,再慢慢攥緊,一縷赤金色的靈力從指縫裡溢出來,比金丹期的時候濃了不止一倍。元嬰。她花了二十年修到金丹,然後從金丹後期到元嬰,前後不過幾個月。這話說出去誰信——她自己都不太信。冷月疏當年從金丹圓滿到元嬰花了多少年?她沒問過,但肯定不是幾個月。

  「走快點。」龍幽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藍漪雪抬頭,發現龍幽已經站在十幾級台階之上,月白衣袍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發梢上沾了幾粒還沒來得及融化的雪籽。那雙金色瞳孔在漫天的碎白里顯得格外淡,像兩枚被雪水洗過的琥珀。藍漪雪三步並兩步追上去,和龍幽并肩走到正殿門口。龍幽在門前停了半步,側頭低聲說了一句:「五師弟在裡面,我去交接一下紫微宮的任務。」然後徑直走向殿內右側。

  藍漪雪邁進正殿。殿裡地龍燒得太旺,和外面簡直兩個季節。她先把肩上的雪拍掉,再抬頭掃了一圈——人到得比她想的多。裴長瑛站在丹爐形狀的暖爐旁邊,手裡捧著一卷竹簡,正低頭跟身邊的段靈風說著什麼。段靈風難得出了他的煉器洞府,頭髮竟然梳整齊了,只是一雙手上還沾著沒洗乾淨的靈墨,顯然是被裴長瑛臨時從洞府里拎出來的。他一邊聽一邊點頭,手指無意識地在衣襟上擦了兩下,把靈墨蹭得更花了。裴長瑛看見了,嘆了口氣,從袖子裡抽出一條帕子遞過去。段靈風接過帕子,茫然地看了她一眼,然後繼續擦手。

  冷月疏靠在師尊座下左側的殿柱上,姿態看上去懶散,但琥珀色的眼睛始終盯著殿門的方向。看到藍漪雪進來,她直接從殿側繞過來,伸手就揉了一下她的頭髮。

  「元嬰了。」冷月疏的語氣和以前每次檢查她修煉進度時一模一樣——平淡里藏著滿意,滿意里藏著「我早就知道你能行」。

  「別揉,剛束好的。」藍漪雪拍開她的手,沒拍著。冷月疏比她高小半個頭,從小揉她的頭髮揉到大,閉著眼睛都能精準地找到她腦殼頂最蓬鬆的那一塊。小時候藍漪雪還試圖掙扎,後來發現掙扎只會被揉得更久,就放棄了。

  冷月疏笑了一聲,從袖中摸出一包油紙包好的松子糖,塞進她手裡。糖紙是玄都山下那家老鋪子的,上面印著褪色的紅戳。藍漪雪低頭看了看,嘴角不受控制地翹起來。

  「每次回來都帶這個,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那你還給我。」

  「不給。」藍漪雪把糖揣進懷裡,動作和七歲那年從冷月疏手裡搶走第一包松子糖時一模一樣。那時候她還沒築基,冷月疏每次下山回來都給她帶一包。有一回她犯了什麼事——具體忘了,反正是被罰抄門規——冷月疏沒收了她的糖,說抄完再吃。她抄到半夜,冷月疏坐在旁邊陪著她抄,等她抄完最後一筆,一包新的松子糖已經擱在她手邊。舊的被沒收了,新的比舊的還多了兩顆。她後來才知道,那包糖根本不是沒收——是舊的放久了會化,冷月疏拿去換了包新的。

  藍漪雪把糖揣好,目光掃向殿內右側。龍幽正站在一個穿天青色廣袖長袍的男人面前,兩人低聲說著什麼。那人腰間掛著一支碧玉洞簫,長發用一根素色髮帶松松束在肩側,眉眼溫雅,說話時語調平緩,每個字都像是被春水洗過才遞出來的。龍幽的姿態明顯比平時放鬆了幾分——是那種共事多年才會有的默契,不需要客套,也不用寒暄,一開口就是正事。那人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給龍幽,龍幽接過,神識探入片刻,點了點頭。

  「那人是誰?」藍漪雪壓低聲問冷月疏。

  「五師兄,溫時序。紫微宮的內勤,大師姐的任務都是從他手裡接的。」冷月疏也壓低了聲音,「你沒見過他正常——他十幾年前回山那次,你正好在南麓峰閉關衝擊築基,錯過了。」

  溫時序似乎聽到了自己的名字,轉過頭來,對著藍漪雪微微一笑。那個笑容像春日暖陽落在溪面上,溫和得沒有一絲稜角。

  「七師妹。」他的聲音和他的笑一樣溫潤,「久仰。你的伏魔榜排名,我在紫微宮每個月都能看到更新。第九名——上個月又往前挪了一位。」

  藍漪雪眨了眨眼。這人連她伏魔榜排名都知道——不過想想也正常,紫微宮的內勤就是管情報的。她禮貌地回了一句:「五師兄常年在外,辛苦了。」

  

  溫時序微笑著說「份內之事」,便轉回去繼續和龍幽說話。龍幽將玉簡收進袖中,對他點了點頭,交接似乎完成了。

  藍漪雪收回目光,正要跟冷月疏再貧一句,正殿上首的門開了。


  清虛真人從後殿走出來。白髮如雪瀑垂落至腰際,面容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眉目清雋,皮膚光潔如玉。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實年紀——龍幽跟了他最久,有一次藍漪雪問龍幽師尊到底活了多久,龍幽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個字:「久。」清虛真人在上首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越過杯沿掃了一圈殿中弟子,在藍漪雪身上停了不到一息,然後移開了。

  那個目光里沒有意外,沒有驚喜,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像是在看一件他早就知道會發生的事。

  藍漪雪心裡那點「我是不是晉升太快了」的恍惚又被勾了起來。她忍不住偏頭看了冷月疏一眼,冷月疏微微挑了下眉,意思是:習慣就好。

  「都到了。」清虛真人放下茶杯,聲音不高,但整個正殿的人都安靜了下來。裴長瑛合上了手裡的竹簡,段靈風終於把帕子還給了裴長瑛,冷月疏微微站直了身子。「六丫頭有要事回不來,時序代她傳了話。今日叫你們來,是殷無悔的事有了結果。」

  殿中氣氛瞬間沉了下來。

  「我將他的神魂抽了出來,反覆看了幾遍。」清虛真人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是說「我泡了一壺茶」,「能搜到的都搜到了。」

  藍漪雪下意識看了龍幽一眼。龍幽的表情沒有變化。藍漪雪知道她在想什麼——柳河村那個死去的岑無寐,龍幽也搜過魂。不過那次只是趁殘魂未散時抓取了幾片碎片,看到的內容支離破碎。而師尊把殷無悔的整條神魂抽出來反覆審視——這不是一個級別。完整的搜魂術需要對魂魄有絕對壓制力,被搜魂的人每一寸記憶都會被撕開,所有的秘密全部暴露。這手段在整個修仙界都被視為禁術,不是邪術,是禁術,因為太殘忍。但師尊從來不守這些規矩。他收的徒弟他護著。殷無悔想害死藍漪雪和龍幽——他不介意讓殷無悔的魂魄在死後還碎一次。

  「幾件事。」清虛真人伸出一根手指,「第一,魔神故意引龍幽下山,目的是解開封印。龍幽的真龍之血可以破除當年幾位族神聯手布下的封印。秋水村的血咒之陣、柳河村的鬼醫、歸雲山莊的夢貘珠——都是衝著她去的。」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絲極淡的冷意。「諸位族神後代眾多,唯獨真龍一脈,如今只剩她一個。所有人都盯著她一個,往後行事需更謹慎。」

  這話是對龍幽說的,也是對在場所有人說的。龍幽沒有回應,只是微微垂了一下眼睫。

  「第二。」清虛真人伸出第二根手指,「殷無悔那塊冰魄,是拿來壓制邪氣反噬的。邪修修為越高越容易失去神志,他需要至寒之物穩住靈台。冰魄被漪雪拿了之後,他的反噬加速,沒多少時間可活,除非儘快提升修為——所以他鋌而走險,在無邊城設局,想用龍幽的血解開魔尊戰甲,煉化戰甲中的魔息直接衝上化神。他在拍賣會上說的那些話,都是被逼到絕路的最後一搏。」

  藍漪雪聽到這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劍柄。她當初去陰山教拿冰魄,只是為了賠龍幽那顆被小白吞掉的惡蛟內丹。她不知道冰魄是殷無悔的保命符,更不知道拿走它會讓殷無悔狗急跳牆。原來在無邊城那場局不是殷無悔閒得無聊來搶戰甲——他是快死了,不搶就來不及了。

  她心裡那根弦微微動了一下。不是自責——陰山教拿活人煉千人血煉陣,她屠得理直氣壯。只是她忽然意識到,從陰山教到無邊城再到歸雲山莊,這些看似各自獨立的據點,背後全掛著魔神這條線。而她從一開始就踩在這條線上,每一步都踩中了對方最痛的地方。

  清虛真人繼續說了下去。「第三,魔神在多個靈脈位置設了吸取靈力的設施。殷無悔只負責陰山教那一片——他的千人血煉陣就是在靈脈上煉的,既給魔神提供精血,也給自己煉化血丹。其餘靈脈點的具體危險,他不了解。」

  「第四。」清虛真人看向藍漪雪,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漪雪屠陰山教那天,血衣門精銳正好被派去玄都山周邊的村莊布血咒之陣了。她摸進去的時候,是個空巢。」

  殿裡安靜了一息。

  裴長瑛用手裡的竹簡輕輕敲了一下藍漪雪的後腦勺。「運氣不錯。」

  「實力也不錯。」藍漪雪糾正。

  裴長瑛沒有反駁,只是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她對這個師妹太了解了——運氣是真的,實力也是真的。但能把運氣用到剛好踩中空巢、剛好殺穿全場、剛好拿完冰魄走人,這種「剛好」本身就是一種本事。

  清虛真人沒有接藍漪雪的茬,將目光轉向段靈風。「靈風,魔神那幾個靈脈點的位置已經摸清了大半,但知道位置遠遠不夠。他用的法子是直接汲取地脈靈力,你要研發一種能阻斷這個汲取通道的裝置——法寶也好,陣法也好,不管用什麼方式,從根源上斷掉他後續吸靈脈的可能性。」


  段靈風點了點頭,手指下意識地在衣襟上又擦了兩下,把裴長瑛那塊帕子蹭得更花了。「原理上可以做,」他說,語速比平時快了半拍,「但需要對魔神邪氣的能量波動做反向分析。我需要一份邪氣樣本。另外,如果這個阻斷裝置要做到覆蓋一整條靈脈,需要的靈材量不小,清單我回頭列給二師姐——另外紫微宮那邊能不能批一筆?這種大範圍裝置光是陣基材料就得幾百靈石。」

  溫時序微微點頭。「材料清單給我一份,我走紫微宮的渠道。阻斷魔神汲取靈脈是優先任務,預算不是問題。」

  龍幽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共事多年,她知道五師弟說「預算不是問題」的時候,通常意味著他已經在腦子裡把審批流程過了三遍。

  「月疏。」清虛真人看向冷月疏。

  冷月疏正靠在殿柱上,姿態看上去懶散,但琥珀色的眼睛一直盯著師尊的方向。她的站姿和殿裡其他人都不一樣——不是恭敬,不是拘謹,是隨時能動的狀態。

  「你繼續調查靈脈動向。殷無悔不知道其他點的具體危險,但這幾個地方肯定都有魔神的人在守著。查清楚他們的部署,不要打草驚蛇。」

  冷月疏應了一聲,聲音不高,語氣平淡。

  「長瑛。」

  裴長瑛抬起頭。

  「歸雲山莊還活著的修士,你繼續負責研究治療方案。魔神邪術的破解方式也交給你。另外,你上次說的那款藥材——」

  「虎血草。」裴長瑛說,「能化解經脈中異種植根的藥引。目前已知的產地只有白虎族的白山峽谷。我已經讓人去找了,但那邊最近不太平,藥材沒運出來。」

  藍漪雪聽到「白虎族」三個字,心裡動了一下。又是白虎族。陸霜要回白虎族,靈脈點在白虎族,現在連二師姐要的藥材也在白虎族。這一趟不去也得去了。

  清虛真人最後將目光落在藍漪雪身上。

  「漪雪,你跟陸霜回白虎族。那邊有一個靈脈點,月疏的人已經摸清了大致方位。你以護送陸霜的名義過去,先摸清楚那邊的情況,看看靈脈點具體在什麼位置、周圍有沒有魔神的人在守著。不要單獨行動——摸清底細之後傳訊回山,和歸雲山莊一樣,搖人過去。」

  藍漪雪應了一聲,然後忍不住開了口:「師尊,我突破元嬰了。」

  清虛真人端起茶杯,看了她一眼。「嗯。」

  嗯。就一個嗯。金丹後期到元嬰,幾個月——整個修仙界找不出第二個。師尊的反應像在說「今天的雪下得挺大」。

  藍漪雪張了張嘴,又閉上。她瞥了冷月疏一眼。冷月疏微微挑了下眉,那個挑眉的幅度極小,但藍漪雪從小看到大,知道它的意思——早跟你說了。

  清虛真人放下茶杯,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修煉之途,各有各的機緣。你也不必大驚小怪。漪雪,為師活了這把年紀,見過太多所謂的天才。有些人是真的天才,有些人是命好,有些人是時候到了。你是哪種,你自己慢慢琢磨。」

  藍漪雪聽著這話,總覺得師尊話裡有話。但她沒來得及細想,因為清虛真人已經站起了身。「都去吧。靈風,三天之內給我初稿。月疏,有消息直接傳訊給我,不用經紫微宮。時序留一下。」

  這是散會的意思。

  眾人魚貫退出正殿。藍漪雪走在最後,在門檻處回頭看了一眼。溫時序正站在師尊面前,姿態恭敬而不卑微。清虛真人低聲對他說了句什麼,他微微頷首。殿外的雪光映在他臉上,那張溫潤如玉的面孔在逆光中有一瞬間的輪廓模糊,像一張浸了水的畫。

  藍漪雪收回目光,邁出殿門。外面雪下得正緊,冷月疏站在台階上等她,肩頭已經落了一層薄白。龍幽站在更遠處,正低頭翻看那枚玉簡,發梢的雪籽在風中輕輕顫動。

  「走不走?」冷月疏說。

  「走。」藍漪雪裹緊衣領,和冷月疏並肩走進風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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