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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找你的情敵?」

2026-09-22 23:28:41 作者: 太上老君的大黑豬

  裴長瑛的飛舟在第二天午時抵達了白虎族王城。

  她從舟首跳下來,腳踩在石板上的力道比她平時煉丹還急三分。抬頭看見藍漪雪和龍幽并肩站在王宮正殿門口等她,腳步反倒頓了一頓。她先上下打量了一遍藍漪雪——靈力雖然還有些虛浮,但經脈沒有受損,身上也沒有重傷,整個人被龍幽護得妥妥帖帖,除了眼底還殘留著些許疲憊,幾乎看不出剛經歷了一場生死惡戰。

  「我記得大師姐是去了紫微宮的任務。」裴長瑛說。

  龍幽的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不放心。順路趕過來了。」

  裴長瑛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重複了一遍那個詞:「順路?我聽小五說那可是雪色牢籠,跨了半個大陸。」她沒有等龍幽回答,自己先搖了搖頭,語氣裡帶上了一絲醫修特有的無奈,「你就寵她吧。」

  龍淡然點頭,坦然得仿佛被指責寵師妹是某種榮譽稱號。

  裴長瑛又問:「有受傷嗎?」

  「無妨。」

  裴長瑛皺了皺眉,盯著龍幽看了片刻,但最終還是沒有追問。沒錯,再提一遍,龍幽的「無妨」和藍漪雪的「沒事」是同一個意思——等回山再說。「回山後給你檢查一下,現在先忙陸霜。」

  跟在裴長瑛身後跳下飛舟的是段靈風。他扛著一隻半人高的玄鐵箱子,箱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陣紋,分量看起來能壓垮兩個壯漢。他扛著箱子走了幾步就開始氣喘吁吁,頭髮在跳下飛舟時被風吹歪了,衣襟上重新蹭上了靈墨,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洞府里被拎出來的一樣——事實上他確實是被裴長瑛從洞府里拎出來的。

  然後他看到了龍幽。眼睛亮得像是撿到了靈石礦。

  「大師姐!剛好你在,太好了!」他把鐵箱子往地上一擱,箱子落地時砸出一聲沉悶的巨響,碎石從接縫處簌簌往下掉,「這箱子裡是我研發的陣盤,可以反向封鎖殘留的邪氣通道,每個陣盤覆蓋三里範圍。白虎族境內的靈脈大概需要十幾個,不過啟動陣盤需要大量靈力——我一個人怕是要累死。」

  龍幽偏頭看了藍漪雪一眼。藍漪雪朝她揮了揮手:「去吧去吧,我幫二師姐。」龍幽點了點頭,走到段靈風面前,單手將那口半人高的玄鐵箱子用靈力托到空中,動作輕巧得像提起一串紙燈籠。段靈風看著那口差點把他壓趴下的箱子在龍幽面前像羽毛一樣飄起來,沉默了片刻,決定不發表評論。

  藍漪雪隨裴長瑛進了陸霜的寢殿。小白還守在陸霜身邊,蜷縮在床腳,耷拉著腦袋,看上去困極了。那雙金瞳半闔著,額間的冰藍王紋比平時暗淡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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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怎麼了?」藍漪雪蹲下來,伸手揉了揉小白的耳後。小白的耳朵抖了一下,勉強抬起腦袋,困兮兮地開口:「我還沒有完全恢復……在禁地用的虎嘯超出了我現在的能力,又強行幫陸霜開了法相。」它打了個哈欠,眼皮已經開始往下墜,「可能要變回傻子了。」

  「啊?」藍漪雪瞪大眼睛,「又變成傻虎?」

  「嗯……我現在還不能回去守禁地,你記得把我帶在身邊,我需要……」話未說完,它身上白光一閃,身形急速縮小,變回了最初那隻毛茸茸的白虎崽模樣。蜷縮著身子團成一團,尾巴把自己圈起來,像是在打盹。

  藍漪雪伸手戳了戳它的肚皮。沒反應。她又戳了一下。還是沒反應。她抬起頭看向裴長瑛:「二師姐,他最後說啥?需要啥?」

  裴長瑛面無表情地說:「估計是內丹。你以後攤上了,這東西養起來也太貴了。」

  藍漪雪無語凝噎,把變回崽的小白小心翼翼地收進了靈獸戒指里。裴長瑛走到陸霜榻邊,探了脈,又檢查了懸在她頭頂的冰魄。極寒的藍色光柱穩定如常,陸霜的靈台在這道光柱的壓制下平穩修復著。她收回手,語氣恢復了醫修的客觀:「冰魄需要留在她這裡持續壓制狂化反噬,暫時不能還給你們。」龍幽不在場,藍漪雪替她做了主:「救人要緊,冰魄的事我跟大師姐說。」

  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那三位白虎族的族人抬著一隻玉匣走了進來,領頭的依舊是那個眉骨上有刀疤的男修。他將玉匣雙手奉上,姿態恭謹而鄭重:「這是虎血草,白山峽谷特產,百年才長一茬。公主殿下在進祭壇之前就吩咐過——這是她欠藍姑娘的,請務必收下。」

  裴長瑛打開玉匣,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數十株通體赤紅的靈草,每一株都只有寸許長,葉片上布滿了細密的金色紋路,像虎紋一樣。她合上匣蓋,語氣里難得帶了一絲欣慰:「歸雲山莊那些修士有救了。」

  與此同時,祭壇廢墟上,段靈風已經將十幾個陣盤逐個安放到了指定位置。龍幽站在祭壇正中央,單手按在段靈風布下的陣盤核心之上,元嬰巔峰的靈力灌入陣中,十幾個陣盤在同一瞬間被同時激活。銀白色的陣紋從陣盤核心猛地擴散開來,沿著地面蔓延到每一道裂縫、每一根石柱、每一寸被扶桑樹根系侵蝕過的土壤之中。靈脈深處殘存的邪氣感應到了陣盤的封鎖,開始瘋狂反噬——黑色的魔氣從裂縫中湧出,試圖衝破陣紋的封鎖。

  龍幽抬手往虛空中一按,將那股反噬之力硬生生壓了下去。就在這時,她靈台深處有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極輕,極短。像是被一根極細的針從靈台最深處扎了一下。是雪色牢籠里墮龍神魂攻擊留下的痕跡。那時候她強行掙脫了墮龍的神魂束縛,反殺了那條墮落的殘魂,又用縮地成寸橫跨半個大陸趕來白虎族。冰魄被拿去給陸霜穩定神魂了,她體內沒有至寒之物壓制龍息,神識深處的這道舊傷便趁著靈力大量消耗的間隙微微翻湧了一瞬。她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金色豎瞳里已經恢復了清明。

  「大師姐?怎麼了?」段靈風正蹲在陣盤旁邊記錄陣紋擴散數據,抬頭看了她一眼。

  龍幽搖了搖頭。「無妨。」

  方啟被安置在偏殿裡。他沒有再捂著臉發抖,也沒有再反覆念叨莫紹的名字。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床沿上,雙眼空洞地盯著對面的牆壁,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裴長瑛將一株虎血草碾碎,混在靈力中灌入他後頸那道極細的針孔。方啟渾身猛地一顫,後頸的皮膚下有什麼東西在蠕動——一根極細極細的黑色髮絲從針孔里被逼了出來,落在地上化為黑灰。方啟發出一聲極低的嗚咽,然後整個人軟倒在床上,徹底失去了意識。

  裴長瑛收回手,語氣平淡:「他體內的頭髮已經被清乾淨了。外傷和內傷都不算重,養一陣子就能好。但心裡的傷——得看他自己的造化。」藍漪雪看著方啟那張沉睡中依舊緊皺著眉頭的臉,輕輕嘆了口氣。

  殿外忽然有人叫她的名字。她回頭,看見冷月疏正站在迴廊的轉角處,玄色束腰長袍上沾著趕路的風塵,腰間那塊墨玉令牌在日光下泛著幽深的光澤。藍漪雪立刻轉頭對裴長瑛說:「我去和月疏聊聊!你忙!」

  這兩個人關係最好,從小就這樣,說不完的話。小時候天天一起上房揭瓦——字面意思的上房揭瓦,有一回兩個人偷了段靈風剛煉好的機關鳥想去掏後山的靈雀窩,結果機關鳥飛到一半散架了,兩個人從房頂上滾下來,灰頭土臉地去找她包紮,還互相替對方打掩護。現在大了,冷月疏天天忙無邊城的事不怎麼回山,不然二人不得把玄都山轟了。裴長瑛翻了個白眼。她揮了揮手算是放人。

  冷月疏和藍漪雪並肩站在白虎王宮最高的塔樓頂上。夜風從北面灌過來,吹得兩人的衣袂獵獵作響。藍漪雪站在塔樓邊緣,往下看了一眼——幾天前她差點在這裡被蘇眠的頭髮偷襲,逆鱗就是在這個位置炸開的。但現在站在這裡看下去,王城的燈火在腳下鋪展開來,遠處是連綿到天際的雪原,景色倒是真的好。

  她的目光落在冷月疏腰間那塊墨玉令牌上。冷月疏以前從來不愛戴這些顯眼的配飾,這次卻一直掛在腰間沒摘下來。「你以前都不戴這個的。」藍漪雪指了指那塊令牌。

  冷月疏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令牌,語氣隨意得像在說晚飯吃什麼:「這牌子師尊在裡面留了道靈力壓制。我之前不戴的,但上次魔神之後,我用它壓制體內的靈力。」

  藍漪雪愣了一下。「你壓制靈力?難道你要突破元嬰到化神期了?那麼厲害!你甩我太遠了吧!」她的語氣里沒有嫉妒,只有純粹的興奮,杏眼亮得灼人。冷月疏看著她那雙發光的眼睛,忽然笑了一聲:「沒有的事。別亂想。」

  她沒有繼續解釋,反而將目光落在藍漪雪臉上,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她的表情慢慢變得嚴肅起來:「我有事跟你說。」

  藍漪雪的笑容也收了起來。「什麼?」

  「你要我調查的事有結果了。」冷月疏看著她的眼睛,語速不快,像是斟酌了很久才決定從哪一句開始。

  她讓無邊城的暗影在金烏族和火鳳族舊地打探了數月,拿著藍漪雪的畫像比著問。火鳳族被金烏族趕到蠻荒邊緣的焦土上之後,族人四散凋零,能問到的人少之又少。最後在一座偏遠山村里找到了一位老者,那老者曾是火鳳族舊祭壇的守燈人,火鳳族遷徙時他沒有走,留在了故地。他看到畫像時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話。這是南氏火鳳一族的九公主。

  為了確認此事的真偽,她讓潛伏在金烏族的探子潛入了火鳳族曾經的祭壇——那裡供奉著火鳳一族的魂燈和歷代先祖的靈牌。魂燈不會撒謊。南氏九公主的魂燈,的的確確就在那裡。


  藍漪雪正要開口追問,卻發現冷月疏的表情越來越嚴肅,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像是要把她印進自己的眼眸里。

  「那個公主殿下的魂燈是亮的。她還活著。」

  藍漪雪杵住了。就那麼怔怔地定在原地,晚風將她的碎發吹得遮住了半邊臉,她沒有去撩。那張和她一模一樣的臉,那張一百年前在榕樹下給木偶系紅線的臉,那張在離火陣中抱著木偶被燒死的臉——還活著。龍幽的戀人還活著。她以前不敢問龍幽那些記憶碎片裡的事,是因為怕龍幽想起來之後再次選擇神魂消散。可現在九公主沒有死。龍幽就算恢復了記憶也不會再尋死——她會去找她。

  冷月疏看著她越來越蒼白的臉,抬手在她肩上輕輕按了一下。「你還好嗎?」

  藍漪雪搖了搖頭,聲音很輕。「我沒事。」

  冷月疏嘆了口氣,移開目光。「我是不是不該告訴你。」

  藍漪雪又搖頭。這次搖頭和剛才不一樣——她抬起了眼睛,那雙杏眼裡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但語氣堅定。「月疏是全世界唯一不會騙我的人,是我最信任的朋友。」她看著冷月疏,「你應該告訴我,我才有心理準備。」

  冷月疏皺眉:「你打算怎麼辦?」

  藍漪雪沉默了一會兒。「大師姐有知道的權利。我只是在想,為何那個九公主沒有任何消息。」那個願意和龍幽一起燒死在離火陣中的少女,那個把紅線系在木偶無名指上的少女,如果還活著,為什麼不來找龍幽?是出了什麼意外?還是有什麼苦衷?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月疏,我想去一趟火鳳族。去查這個九公主,我想找到她。」

  冷月疏歪頭看了她一眼。「找你的情敵?」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微妙,「出於我的立場,我認為你完全可以不說。師尊的封印在大師姐化神期時才會解開,在那之前沒有任何人會知道這件事。你不需要自己去把這個秘密挖出來,更不需要親手把它送到龍幽面前。」

  藍漪雪又搖了搖頭,她感覺今天頭已經搖成了撥浪鼓。「就是因為師尊的封印在大師姐化神期時會自動解開,我不想到時候在她眼裡,我是個卑鄙的人。如果我現在選擇瞞著她,等到封印破碎那天,她會怎麼看我?一個利用她的記憶缺失、用一張一樣的臉偷走她感情的人?」

  「那我就讓她永遠無法踏入化神。」冷月疏說。語氣甚至有點冷。不是玩笑,不是威脅,是認真的。她對藍漪雪從來不開玩笑——她說出口的話,每一句都有能力做到。

  藍漪雪啞然失語。她愣了一息,然後一巴掌拍在冷月疏的肩膀上,力道不輕,像是在懲罰她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但她的手沒有立刻收回來,而是在冷月疏肩頭停了一瞬。她知道冷月疏說這句話時是認真的——正因為她知道,所以她才更不能用沉默來回應這份認真。

  「我一定會幫助大師姐找到龍族的遺蹟,這是她的傳承。誰都不可以阻礙,就算是月疏開玩笑也不行。」她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釘在石頭上的釘子。龍幽是世間已知唯一覺醒的真龍血脈。她的龍族傳承被滅了五百年,她的祖先在戰場上化為冤魂,她的化神之路需要龍族遺蹟的傳承來引導——否則她會被龍性吞噬。藍漪雪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她不會讓任何事、任何人阻礙龍幽拿到屬於她的傳承,包括她自己。

  她說完之後,語氣忽然軟了下來。她看著冷月疏,杏眼裡翻湧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不舍,有對面前這個人毫無保留的信任。「同樣,月疏如果需要幫助,我豁出性命也可以。」她頓了頓,想到了方才冷月疏腰間那塊發光的令牌,「你用令牌壓制靈力是真的要突破化神了嗎?如果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我都可以。」

  「不行。」冷月疏一口回絕。這兩個字說得很冷很堅決,甚至有一瞬間讓藍漪雪愣了一下。冷月疏從來沒有用這種語氣跟她說過話——從小到大,一次都沒有。冷月疏看到她愣住的表情,立刻軟了調子,眼裡的冷意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聲音軟下來,像是在補救什麼:「我是想說,我不會突破化神。沒有必要,不是所有人的追求都是修為。你看二師姐和三師兄追求的志向不也挺好?」

  藍漪雪歪了歪頭。她不是笨蛋,只是在冷月疏那裡從不設防。她琢磨著這句話,琢磨著冷月疏剛才那聲脫口而出的「不行」,琢磨著她在無邊城初見冷月疏時這人連令牌都不戴、現在卻用師尊留下的靈力來壓制體內修為的舉動。「月疏,你是有什麼難處嗎?和你的血脈有關?」

  藍漪雪只知道冷月疏是人族與異族的混血,混得哪個異族她不知道。師尊的弟子裡只有冷月疏陪她一起長大。龍幽的壽命未知,在她小時候一直在閉關。裴長瑛和段靈風在藍漪雪小時候就這副模樣了,歲數其實也長她很多。只有冷月疏和她從小娃娃一起長成大人。藍漪雪在人族裡算是修為進展極快的天才,冷月疏長她五歲,比她還快。雖然她知道冷月疏有種族加成,可她依舊暗暗較勁不想落後,因此修行比誰都努力和膽大。冷月疏金丹突破到元嬰時沒有經歷任何血脈覺醒——她突然想到了這個細節。尋常異族突破元嬰時多少都會有些血脈異象,但冷月疏那次突破平穩得像個純粹的人族修士。她不知道這是不是冷月疏混血的緣故,但方才冷月疏說「不會突破化神」時的語氣,分明有什麼事在壓著。


  冷月疏沉默了很久,久到塔樓頂上的晚風將兩人的衣袂吹得獵獵作響。然後她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極輕極淡,像是在心裡壓了很久很久,只敢放出來這麼一點點。「你都說了我不會騙你,但有些事不能說。」她抬起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映著王城漫天的燈火,也映著藍漪雪那張還在等她的臉,「所以啊——漪雪,你只要永遠相信我就行。」

  藍漪雪看著她。她沒有追問。冷月疏不說的事她從來不追問,這是她倆從小到大的默契。她伸出手,將冷月疏腰間的墨玉令牌輕輕按了一下。「我相信月疏,那月疏也得永遠相信我。不管你在壓著什麼事,不管你的血脈是什麼——如果有一天你需要我幫忙,不許一個人扛。」

  冷月疏沒有回答,只是伸手在她頭頂揉了一下,力道和七歲那年揉她腦門時一模一樣。晚風從峽谷里灌過來,將塔樓上的宮燈吹得輕輕晃動,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石板上,一個站著,一個也站著,中間隔著一小段距離。遠處雪原上最後一縷晚霞終於沉入了地平線,漫天星輝灑在白山峽谷上空,像無數顆散落在夜幕上的碎銀。

  冷月疏看著她,伸手從儲物戒中取出了一卷東西。羊皮卷的材質在塔樓頂上的晚風中泛著極淡的金色紋路,正是藍漪雪在無邊城拍賣會上見過的那捲龍族遺蹟圖。不是陸霜拍走的那份假貨,是真正的那一張。

  「陸霜拍的那個是假的,真的在這裡。」冷月疏將它遞到藍漪雪面前。

  藍漪雪愣了一下,沒有立刻伸手去接。「給我?」

  冷月疏將羊皮卷又往前遞了半寸。藍漪雪接過那捲羊皮卷,指尖觸到材質的瞬間便認出來了——和龍幽從柳河村蛟巢里得到的那半張殘圖質感相同。冷月疏靠在塔樓的石欄上,夜風將她的碎發吹得遮住了半邊臉,她的語氣隨意,說出來的話卻一點都不隨意:「遺蹟圖總共三份。龍幽那裡有半張,我這裡有半張,還有最後半張我已經有消息了。在南方。」

  「南方哪裡?」

  冷月疏沒有立刻回答。她偏頭看了藍漪雪一眼,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映著王城漫天的燈火,語氣比方才更認真了幾分:「可以告訴你。但你得先答應我一件事——第三張遺蹟圖找到之前,這張先不要給龍幽。等三份都集齊了,到時候你再做決定。」

  藍漪雪沉默了一會兒。她明白冷月疏的意思。三份遺蹟圖拼在一起就是完整的龍族遺蹟入口。龍幽一旦拿到完整的地圖,必然會前往遺蹟接受龍族傳承——她現在元嬰巔峰,離化神只差這最後一步。但遺蹟里的傳承會喚醒她體內所有沉睡的龍族血脈,包括被師尊封印的那些記憶。冷月疏希望她在最後一份拼圖到手之前再想一想,是不是真的要親手把龍幽送上那條路。她點了點頭,將羊皮卷收入懷中。

  冷月疏這才繼續往下說。在火鳳族與金烏族現居住地的交界處有一處秘境即將開啟。這處秘境每十年才打開一次,據說是五百年前某位飛升的先祖留下的一片小天地。藍漪雪若想去火鳳族舊地調查九公主的下落,正好趁這處秘境開啟的時機進入那片區域,順路探查秘境,一舉兩得。

  「這個秘境裡藏著最後半張圖。可它既然在秘境裡,為何從未被人取出來過?」藍漪雪疑惑道。

  「因為這處秘境越來越危險了。」冷月疏望向遠處那片正在沉入夜色的雪原,「秘境入口每次打開的位置都在靈脈之上。近些年從裡面出來的修士越來越少——根據我的調查,魔神侵蝕了這處秘境,進入其中的修士大多被他吸乾了靈力。」她偏頭看向藍漪雪懷中那捲羊皮卷,「用來釣大師姐的那半張圖,最初就是從這個秘境裡被人帶出來的。但那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剩下的最後半張圖藏在秘境的核心區域,連魔神的人至今也拿不到——因為想要取得那半張圖,需要得到這位先祖的認可。」

  「這位先祖是哪個血脈的?」藍漪雪問。

  「從秘境所在的地域來看,應該與金烏族和火鳳族都有關聯。」冷月疏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據說這位先祖的血脈覺醒方式與旁人不同——浴火重生。但年代太久遠,具體已無從考證。」

  藍漪雪心裡猛地一跳。浴火重生。她聽陸霜說過,火鳳族百年來再無元嬰,是因為覺醒方式斷掉了。二人在一起這幾日,她還向陸霜打聽了些內容,其中就包括浴火重生。這個覺醒方式相當危險,與龍幽的孤絕破境一樣——都是在絕境中拿命去賭。火鳳族傳統覺醒方式斷代後,有人嘗試過這個「浴火重生」。但只有浴火,沒有重生。有幾個金丹活活燒死了自己,也沒突破到元嬰。她的腦海里迅速盤算起來——她要去調查火鳳族九公主的下落,在找到那位九公主之前,她不想讓龍幽知道這件事。而這處秘境就在火鳳族舊地附近,她需要避開龍幽獨自前往。她先把這最後半張圖拿到手,再回來交給龍幽。等三份遺蹟圖拼在一起的時候,她就……想到這裡她晃了晃腦袋。剩下的事輪不到她做主了。是龍幽的事,不管龍幽做何決定,她都尊重她。但至少在那之前,她想親自去一趟火鳳族,找到那位九公主,搞清楚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

  「最後半張圖的消息,還有別人知道嗎?」

  「目前我只告訴了你。」冷月疏頓了頓「但我們得一起去。」

  藍漪雪將懷中的羊皮卷按緊。她抬起頭,看著冷月疏,杏眼裡的光芒沒有滅,只是比平時更深更沉了幾分。「好,我們一起去。」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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