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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師姐。你是我的。

2026-09-22 23:33:08 作者: 太上老君的大黑豬

  天衍宗張燈結彩,滿山紅綢。




  吉時未到,正殿前的廣場上已經擠滿了人。天衍宗宗主陸元修端坐在正殿上首,一張飽經風霜的臉上難得堆滿了笑意。他身旁坐著幾位遠道而來的大宗門長老,身後站著兩排內門弟子,個個腰懸靈劍、精神抖擻。殿外傳來絲竹聲,奏的是老派的迎親曲《鳳求凰》,樂師們鼓足了勁吹打,喜慶的音符灑滿了整座山頭。

  花轎是從山腳抬上來的。十六名轎夫步伐整齊,轎身通體朱紅,轎簾上繡著百鳥朝鳳的金紋,四角各懸一串靈玉風鈴,山風一吹便叮叮噹噹響個不停。花轎兩側跟著兩隊散花的女修,素手輕揚,將滿籃的紅梅花瓣一把一把地灑向人群。有年幼的弟子擠在人群最前面伸手去接,被自家師兄笑著拽了回去。沒有人注意到花轎里的新娘從頭到尾沒有動過——沒有掀開帘子看一眼,沒有伸出手來接一片花瓣,沒有對任何人的賀喜聲做出回應。那襲大紅嫁衣靜靜地垂在轎中,蓋頭遮住了她的臉,金線繡成的並蒂蓮在袖口微微發著光。

  花轎在正殿前穩穩落地。禮官高聲唱禮,念的是天衍宗祖上傳了不知多少代的婚儀祝詞,字字句句都是良緣天賜、百年好合。天衍宗宗主陸元修端坐在正殿上首,身側坐著少宗主陸長寧,父子二人皆是滿面春風。陸長寧今日一身大紅喜袍,面如冠玉,笑容溫雅,等這一天等了太久——自從那年隨父親去重華山赴宴,在席間見了白纖一面,他便再沒忘記過那張臉。此刻花轎就在殿前,他的新娘就在轎中。

  禮官高喊:「新娘下轎——」沒有人下來。禮官愣了一下,又喊了一聲。還是沒有動靜。殿前的賓客們開始交頭接耳,陸長寧皺了皺眉,站起身走到轎前,親自掀開了轎簾。

  新娘坐在轎中,一動不動。大紅蓋頭遮住了她的臉,嫁衣的金線在日光下流光溢彩,看起來一切正常。陸長寧伸手去扶她的手臂,聲音壓得低而溫和:「別怕,來了就好。」他的手指剛觸到她的袖口,那身大紅嫁衣便從內往外裂開了——裂口細密,像是被無數道利刃在同一瞬間同時切割,紅綢化作漫天碎布,從她身上無聲地剝落,在半空中散成一場血紅色的雪。轎中的新娘依舊端坐著,渾身上下只剩一襲素白的裡衣,蓋頭還遮著她的臉。她的雙手安靜地交疊在膝上,沒有傷痕,沒有血跡。她像是被人用極溫柔的方式剝去了那身嫁衣——溫柔到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

  陸長寧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他還來不及後退,一隻手便從新娘身後的暗影里探了出來。那隻手修長有力,指節分明,五指覆著一層薄薄的暗黑色龍鱗,從他的前胸穿入,五指間攥著他還在跳動的心臟。

  言諾的臉從白纖身後緩緩探出來,下巴抵在師姐的肩窩裡。她的玄黑衣袍上沾滿風塵,袖口有幾道被利器劃破的裂口,幾縷碎發從臉側垂落——她趕了極遠極遠的路,片刻都不曾歇過。她歪著頭,看著面前這個正在緩緩滑倒的男人,琥珀色的豎瞳里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然後她貼著他的耳廓,聲音很輕很輕,像是在說一句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悄悄話:「你也配娶她?」

  陸長寧的身體從轎轅上滾落下去,大紅喜袍在青石板上鋪開。他的眼睛還睜著,臉上殘留著那個還沒來得及收起的、對新娘滿懷期待的微笑。

  正殿之上,陸元修霍然起身。他臉上的笑容在一瞬間碎得乾乾淨淨,他的兒子,他唯一的繼承人,在他的宗門、他的正殿前、在所有賓客的眼皮底下,被人活生生掏出了心臟。「長寧——!」他的嘶吼震得殿頂的瓦片嗡嗡作響,元嬰期的靈壓從他身上轟然炸開,將身側的幾個弟子震得連連後退,「給我拿下!拿下這孽畜!」

  殿內殿外的天衍宗弟子和護衛們如夢初醒。最先衝上來的是少宗主的四名貼身護衛,修為都在金丹後期,四柄長劍同時出鞘,劍光從四個方向直取言諾的咽喉、心口、後腰和膝彎。言諾連頭都沒回。她一隻手還摟在白纖腰上,另一隻手拔出腰間長劍,反手一劍橫斬,動作乾脆利落,像是揮舞一根柳枝。四柄長劍齊齊斷裂,四道劍光在同一瞬間熄滅。四名護衛的胸前同時炸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血霧噴濺在花轎上、石階上、陸長寧還沒涼透的屍體上。他們的身體倒飛出去,砸在賓客席中,壓倒了一整排觀禮的座椅。

  廣場上的尖叫聲遲了半拍才炸開。賓客們四散奔逃,杯盤碗盞嘩啦啦碎了一地,雙喜燈籠被人群撞得東倒西歪,有幾個滾落在石階上,被慌不擇路的修士一腳踩扁。


  言諾將長劍重新收回鞘中,彎下腰,將白纖打橫抱了起來。白纖的身體是僵硬的——從她潛入花轎的那一刻起,她便封住了師姐的經脈,不是為了傷害她,只是為了不讓她用任何方式阻止接下來要發生的一切。白纖靠在言諾懷裡,蓋頭遮住了她的臉。她能聽到新郎倒下的悶響,能聽到老宗主那聲撕心裂肺的嘶吼,能聽到劍刃割過皮肉時氣流從傷口裡擠出來的嘶嘶聲,能聽到言諾的靴底踩在血泊里一步一步往外走。她想說點什麼,但她的喉嚨發不出任何聲音。

  言諾低下頭,將臉貼在她的胸口上。隔著那層素白的裡衣,隔著蓋頭垂下的流蘇,她的嘴唇貼著師姐心口的位置,聲音沙啞而低沉:「師姐。你是我的。你怎麼可以嫁給別人?」

  她沒有等回答,也不需要回答。她抱著她的師姐,朝天衍宗山門走去。

  陸元修從正殿裡飛身而出。老宗主鬚髮皆張,衣袍鼓盪,腰間那柄跟了他大半輩子的重劍悍然出鞘——那是元嬰中期的全力一擊,劍光如匹練般斬向言諾的後背。言諾側身避過,劍罡擦著她的肩頭劈在青石板上,炸開一道數尺深的裂口。她單手抱著白纖,另一隻手再次拔劍。她從頭到尾都沒有放下師姐。長劍在她手中翻了個劍花,劍尖自下而上撩起,陸元修的護體靈罩在這一劍下像紙一樣被撕開,劍鋒切入他的左肋,橫拉而出,帶出一道潑墨般的血箭。老宗主悶哼一聲,捂著肋下連退數步,後背撞在石柱上,目眥盡裂地瞪著她,還想再戰。言諾沒有給他機會。她的第二劍已經到了——劍尖從他的咽喉貫穿而過,從後頸穿出,乾脆利落。陸元修的怒吼戛然而止,他的身體沿著石柱緩緩滑落,在柱面上拖出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宗主死了。整個廣場陷入了一種比尖叫更可怕的寂靜。還握著劍的弟子們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玄黑衣袍的女子抱著新娘從宗主的屍體旁走過,沒有一個人再敢上前。擋她的人已經全部死了。她不濫殺,她只是不在乎任何人的命。

  

  言諾抱著白纖穿過那片死寂的廣場,朝山門走去。身後天衍山上的雙喜燈籠還在燃燒。

  然後一道掌風從她身後破空而來。

  這一掌比陸元修的劍更快、更沉、更狠。言諾側身避開,掌風擦著她的肩胛掠過,將她前方的石階轟出一個深坑。她轉過身,將白纖往自己身後攏了攏。

  慈元真人從正殿深處緩緩踱出。他一身玄青道袍,步伐不緊不慢,像是在逛自家後院。他的目光掃過陸元修倚在石柱上的屍體時,嘴角浮起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滿意——老宗主死了,冰魄便不必歸還,天衍宗群龍無首,更無人會來追責。他的目光落在言諾周身那股翻湧的暗紅色龍息之上,眼底的貪婪終於不再掩飾。元嬰巔峰,龍族血脈果然名不虛傳。

  「孽畜。」他的聲音不高,卻壓得整座廣場的空氣都為之一沉,「放下她。」

  言諾停下了腳步。她沒有回頭,只是極輕極緩地將白纖從懷裡放下來,讓白纖靠著自己站穩,然後伸出手,解開了師姐被封的經脈。

  白纖搶在言諾開口之前擋在了她前面。她張開雙臂,將言諾護在身後,這個動作她做過無數次,每一次都毫不猶豫。她抬起頭,看著慈元真人,聲音急促而懇切:「師尊!我已經拿到了冰魄。天衍宗將它作為聘禮給了我,就在我手中。師尊拿到冰魄,可以放了諾諾嗎?」

  慈元真人低頭看著自己這個最得意的弟子,看著她張開雙臂護在那孽畜面前的模樣,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聲嘆息里有惋惜,有無奈,還有一種被愚笨的孩子逼得不得不捅破窗戶紙的煩躁。

  「傻徒兒,」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溫和,溫和得像從前每一次在正殿上講道時一樣,但話里的內容卻讓白纖的血一寸一寸地涼了下去,「這畜牲有什麼好。等為師突破化神,再給你物色幾個好人家。」他頓了頓,目光越過白纖的肩膀落在言諾身上,眼底翻湧著壓抑了太多年終於可以釋放的貪婪,「冰魄為師要,這畜生的龍血——為師也要。」

  白纖後退了一步。她的後背撞上了言諾的胸口,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錘了一下。她張了張嘴,聲音很輕很輕,輕到像是怕把這些字連起來就會變成真的:「師尊……你騙我。你說只要我拿到冰魄,你就放她走。」

  慈元真人看著她,眼底帶著一絲極淡的憐憫,像是在看一個從小寵到大的孩子終於要面對成人世界的殘酷。「為師也是為你好。為了顧及你的感受,還專門把你調走後才抓了這畜生。不然她哪裡現在還會完好無損?可惜——」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言諾身上,語氣里多了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怨毒,「這孽畜本該好好做她的丹引,你本該好好做你的天衍宗夫人。偏生她不識好歹,染指了你。」

  白纖的臉在一瞬間變得蒼白如紙。她一直以為師尊是嚴苛的,是固執的,是對異族有偏見但至少還有底線的。她以為只要她拿到冰魄,只要她答應這門親事,師尊就會信守承諾放過言諾。她從來沒想過,從頭到尾,她的師尊要的就不是冰魄,或者說不僅僅是冰魄——他要的是冰魄加上言諾的命。

  言諾從頭到尾沒有開口。她只是站在白纖身後,看著慈元真人那張冠冕堂皇的臉,那雙猩紅的豎瞳里翻湧著極其冷靜的殺意。所有的真相在這一刻全部拼在一起——她被師尊抓走關押,師姐被師尊用她的命威脅嫁人,師姐為了她去取冰魄,師姐穿著嫁衣站在這裡,不是為了背叛她,是為了救她。她的師姐從來、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嫁給別人。

  白纖還在發抖——被欺騙的震驚和憤怒讓她整個人都在極輕微地發顫。言諾伸出手,將她往自己身側又攏了攏,力道放得很輕,像是在攏一片被風吹得快要散開的花瓣。然後她抬起眼,猩紅的豎瞳鎖死了面前那個還在滔滔不絕地說著「為你好」的老人。

  「老匹夫。」她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人用錘子釘進石板里的釘子,「你說夠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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