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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已經成為了破爛峰。

2026-09-22 23:33:40 作者: 太上老君的大黑豬

  龍幽順著山體往裡走。她的龍瞳之力已開到最大,化神期之後果然與元嬰不同,元嬰期的龍瞳洞察如利刃,能穿透表象,刺入本質,但穿透之後能看見的終究有限。化神期的龍瞳則是整片海域,她不再需要刻意去「看」什麼,整條裂縫的結構、每一道岩壁的厚度、岩層背後暗河的流向、石壁上殘留的每一絲靈力痕跡,全部在同一瞬間湧入了她的感知。這座山在她面前像是攤開了一本極厚極舊的書,每一頁都能讀,每一行都能辨。

  她找到了一條通道。極隱蔽,藏在兩道天然岩壁的交錯縫隙之後,若非龍瞳能穿透表層岩石看到內部構造,幾乎不可能發現。縫隙極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石壁上殘留著極淡極舊的人工鑿痕,不是天然形成的。她側身擠進去,腳下的碎石被靴底碾過,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半個時辰前,她站在輪迴樹下,詢問了輪迴樹所知道的不破峰所有信息。

  輪迴樹將根系探入地脈深處,從數百年的沉睡記憶里翻出了那段舊事。

  「我曾經被一個段長老抽取過靈力。」輪迴樹的聲音蒼老而平緩,那張木質面容上的紋路微微收緊,像是在回憶一件不太愉快的往事,「後來陣法被白纖破了,但我反推過這個陣的另一邊是什麼。」它停頓了片刻,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我發現陣在不破峰底部。但那裡不是我能探索到的地方了。現在想來,那個段長老有什麼能力可以自由出入不破峰?定然是供養的邪龍指示的。之後重華山覆滅,我再也沒有見過那個段長老。」

  龍幽聽完這番話,心裡已經有了判斷。段長老能自由出入不破峰,靠的絕不是他自己的力量。不破峰的牢門連化神期都打不開,他一個小小的重華山長老,憑什麼?只能是邪龍。他需要在這裡做什麼?修煉?藏匿?還是利用不破峰里關押的重犯?這些問題的答案可能還在更深處,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既然段長老能自由出入,那就必然有一條通道。外部的不破峰牢門她打不開,那她就進去,看看裡面有沒有什麼辦法能瓦解。

  她繼續沿著那條通道往裡走,龍瞳在黑暗中亮得灼人。越往裡走,溫度越低,空氣里那股極淡的陰冷氣息也越來越清晰。她在通道盡頭停了下來。面前又是一面石壁,但這一次,石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不是紫微宮的制式封印,是某種更古老的、屬於龍族的文字。和她在無妄涯谷底那塊殘碑上見過的一模一樣。

  她抬手覆上那片符文,指尖觸到的石面冰涼而乾燥,符文的刻痕邊緣已經有些模糊,被數百年的潮氣和風化侵蝕得不再清晰。但她還是讀懂了其中幾個字。封印。不破。她的瞳孔微微收縮,收回手,將墨銀長劍從腰側解下來握在手中,推開了那扇已經被時間腐蝕得搖搖欲墜的石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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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器發出一陣極其耀眼的精光,從藍漪雪手中懸浮起來,在半空中緩緩旋轉。方盤邊緣蔓延出無數道淡紫色的光紋,沿著石室的鐵灰色岩壁一路往下滲透。然後石室最深處那面牆壁,她們之前仔細檢查過、確認沒有任何裂縫的石壁——無聲地裂開了。裂口不大,剛好容一人側身通過,邊緣參差不齊,是被仙器本身的力量從內部撕開的。

  藍漪雪看看那扇緊閉的石門,又看看那道新裂開的暗門,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困惑的表情:「仙器開不了大門?難道開錯門了?」冷月疏低頭看向手中的方盤,盤面上浮現出幾行淡紫色的小字,字跡古樸而凌厲。

  「淨化鬼王,方可開門。」

  冷月疏將那行字念了一遍,抬起眼看向那道裂口。鬼王。這兩個字從她嘴裡吐出來時,語調依舊是那種慣有的波瀾不驚,但琥珀色的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極快地沉了下去。

  藍漪雪站在她身側,探頭朝裂口裡望了一眼。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只有一股極淡極腐的氣息從縫隙里滲出來,混著數百年的塵埃和封閉了太久的絕望。她縮回腦袋,看了看冷月疏手中的方盤,又看了看那道裂口,語氣裡帶著一種「來都來了」的坦然:「所以這門不是開錯了,是嫌我們不夠格。非得先把裡面那個什麼鬼王宰了,它才肯放我們出去。」

  冷月疏將方盤收入袖中,拿起擱在石壁邊的短劍掛在腰間,伸手將藍漪雪肩頭那件玄色外袍的領口攏了攏。「走吧,」她說,「既然仙器不放人,我們就去把那東西宰了。」

  藍漪雪和冷月疏從裂縫裡側身擠出來,踏上了一條極窄的天然石道。腳下的碎石被靴底碾過,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在絕對寂靜的黑暗裡格外清晰。藍漪雪抬手在指尖點燃了一簇離火,赤金色的火苗在黑暗中炸開一小片暖光,將她們周圍三尺的範圍照得輪廓分明。

  然後她們看清了周圍的景象。山體內部的牢房全部碎了。那些連化神期都劈不開的鐵灰色石壁碎成了大大小小的碎塊,橫七豎八地堆在石道兩側。每一間牢房都是空的,牢門要麼被震飛在碎石堆里,要麼被某種力量從內部撕成了扭曲的廢鐵片。關在這裡的犯人,一個都不在了。


  藍漪雪放出神識往山體深處探了一圈,搖搖頭,壓低聲音說:「只能看到這些牢房全部破了。這裡材質太特殊了,我的靈識探不透山體。」她的語氣還算鎮定,但她的拇指已經下意識地抵在了劍格上。

  不是什麼好徵兆。關在不破峰的東西,基本都是噁心玩意兒。能殺死的,紫微宮早就殺了;殺不死的,才會被關進這些連化神期都劈不開的鐵灰色石壁里,任它們在無盡的黑暗中自生自滅。而現在,所有的牢房都是空的。那些殺不死的東西跑出來了。它們就在這片黑暗裡的某個角落。

  冷月疏收回目光,抬手在藍漪雪眼瞼上輕輕一點。一道極淡極涼的靈力從她指尖滲入藍漪雪的眼皮,藍漪雪眨了眨眼,發現周圍的黑暗忽然變成了一層灰濛濛的、勉強能辨認輪廓的暗影。夜視咒,但受限於不破峰的特殊材質,可視範圍不超過十步。

  冷月疏無聲地掐滅了藍漪雪指尖的離火,兩人徹底隱入黑暗之中,摸索著朝更深處走去。

  越往下走,空氣越冷,那股腐敗的氣息也越來越濃。不破峰的底層結構已經被徹底破壞,原本應該是平整的甬道地面布滿裂縫和塌陷,有些地方整個穹頂都塌了下來,巨大的鐵灰色岩塊橫在路中間,只留下一條僅容側身的縫隙。她們穿過那片廢墟,地勢越來越低,終於抵達了不破峰的最底部。

  

  藍漪雪不禁吐槽了一句:「什麼不破峰?我看這裡面已經成為了破爛峰。」

  兩人貼著甬道往裡摸索。腳下的碎石被靴底碾過,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就在這時,藍漪雪聽到了一個聲音。極輕,極細,像是某種小型獸類在地面上快速爬行。她拍了拍冷月疏的手臂,兩人同時停下腳步。

  那聲音是從後面傳過來的,從她們剛剛走過的那條通道里。藍漪雪的後頸躥過一絲涼意。她方才過來時確認過,那條通道里什麼都沒有。

  她緩緩地轉過身,夜視咒的幽光在黑暗中投下一小片模糊的視野。然後她看見了一個嬰兒。那東西極小,蜷在地上,四肢著地,正朝她爬過來。藍漪雪以為自己看錯了,使勁眨了眨眼。那真的就是一個小嬰兒,胳膊和腿都是嬰兒該有的大小,連手指上的肉窩都清晰可見。

  「月疏?真的是個小孩子!」藍漪雪伸手小心翼翼地將那個嬰兒從地上舉了起來,動作放得極輕,生怕傷到他。

  就在她將嬰兒舉到半空中的那一瞬間,嬰兒的嘴猛然張開了。那張嘴裂開成了臉部的十倍大,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還在不斷蠕動的黑色觸鬚。口腔深處沒有舌頭,沒有喉嚨,只有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黑洞邊緣嵌著好幾排倒鉤般的細齒,每一顆都在極快速地開合,發出細微的咔咔聲。

  冷月疏的短劍在同一瞬間從側面刺入那張大張的嘴裡,劍尖從嬰兒後腦穿出,帶出一蓬暗綠色的汁液。她一把拽住藍漪雪的手腕,拉著她就往前狂奔。身後那個被刺穿的嬰兒摔在地上,卻沒有死。它的身體在地上抽搐了兩下,然後翻了個身,繼續用四肢朝她們爬過來。

  藍漪雪一邊狂奔一邊發出了一聲極其震撼的吶喊:「我的天!!」她其實手心已經捏了一簇離火,準備一有不對勁就燒過去,但她還是被那張突然裂開的嘴嚇了一跳。

  冷月疏沒有回頭,拉著藍漪雪在黑暗裡飛速穿行,琥珀色的豎瞳在夜視咒的幽光下亮得驚人。「你聽。」她壓低聲音。

  藍漪雪側耳去聽。然後她聽到了密密麻麻的爬行聲,從四面八方同時涌過來。剛才那個嬰兒不是唯一的一個,它只是離得最近的一個。所有的通道、所有的碎石縫隙、所有的黑暗角落,全部響起了那種極細微的、指骨在碎石上快速爬行的沙沙聲。它們正在朝她們圍過來。

  兩人衝出甬道,前方是一片極其開闊的地下空洞。藍漪雪不再顧忌,左手一揚,手腕上的金鐲猛然炸開一道赤金色的光芒。火鳳從鐲中脫出,展開巨大的雙翼,朝她們身後那片黑暗猛撲而去。離火沿著通道一路燒過去,將那些正在爬行的東西全部捲入火海。火光炸裂的瞬間,整個山體內部的輪廓被照得纖毫畢現。藍漪雪聽到空中爆發出一陣極其尖利的嘶吼,那嘶吼聲里密密麻麻地摻雜著嬰兒的啼哭聲!哭得撕心裂肺,哭得震耳欲聾,哭得讓人頭皮發麻。幾百個聲音同時炸開,在空曠的地下空洞裡來回彈撞。

  離火燒了一路,火光照亮了整片山體內部。藍漪雪一邊操控著火鳳往後燒,一邊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終於她看清了。那些嬰兒的臉根本不是嬰兒!每一張臉都是成人的面孔,有的長著絡腮鬍子,有的布滿皺紋,有的臉上還殘留著被縫合過的傷疤。男人的臉、老人的臉、邪修的臉、不知什麼種族的臉,全部擠在嬰兒的身體上,皺巴巴地堆在一起。它們的嘴巴全部裂到了耳根,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細齒,用嬰兒的手腳在碎石地上極快速地爬行,速度快得完全不像是人類該有的形態。


  藍漪雪胃裡翻湧上一股酸水。她正想說點什麼來表達自己對這種噁心的最高敬意。

  冷月疏猛地停住腳步,反手拽住了還在往前沖的藍漪雪。藍漪雪被她一拽,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順著冷月疏的目光朝前方看去。離火還在她們身後燃燒,赤金色的火光將整個地底空間籠在了一層跳動的暖光之中。她們已經跑出了甬道,來到了不破峰最底層的核心區域。然後她們看見了那個東西。

  藍漪雪只看了一眼,胃裡便翻湧起一股極其猛烈的噁心。她偏過頭,一把抓住冷月疏的衣袖,彎下腰,吐了出來。她身上還披著冷月疏的玄色外袍,吐的時候來不及掀開,衣襟上沾滿了污穢,但她根本顧不上這些!她只是控制不住地劇烈嘔吐,胃裡什麼都沒有,嘔出來的全是酸水,吐到最後連酸水都沒了,整個人彎著腰乾嘔,渾身都在發抖。

  冷月疏沒有比她好到哪裡去。她那張從來波瀾不驚的臉此刻蒼白如紙,嘴唇緊抿,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她捂住嘴,硬生生將涌到喉嚨口的東西咽了回去,但握住短劍的那隻手,指節已經泛白。

  在離火躍動的光芒下,那個東西就盤踞在不破峰最底層的正中央。

  那是一團巨大的、不斷翻湧的灰白色肉山,足有數丈之高,表面裹著一層半透明的薄膜,薄膜之下密密麻麻地擠滿了臉。那些臉是活的。每一張臉都保持著臨死前最後一瞬的表情,有的在尖叫,有的在哭泣,有的在無聲地哀求,嘴巴一張一合,從喉嚨深處擠出極輕極細的呻吟。薄膜每隔幾息便會劇烈地收縮一次,每一次收縮都有幾張臉從肉山表面沉下去,又有新的臉從更深處翻上來,像是整座肉山正在極緩慢地呼吸。

  肉山的底部延伸出無數粗壯的觸鬚,紮根在地面的粘液之中,每一次搏動都將那些正在四處爬行的嬰兒從粘液上吸回來。那些嬰兒被觸鬚捲住之後,發出極其尖利的啼哭,四肢瘋狂掙扎,然後被觸鬚塞進肉山底部那些層層疊疊的褶皺里,重新融入那團灰白色的血肉之中。而在肉山的另一側,新的嬰兒正從那些褶皺里被擠出來,先是頭,再是肩膀,然後整隻嬰兒被一股黏稠的力量推出體外,落在粘液上,發出一聲悶響。它們落地之後便立刻開始爬行,用雙手拍打地面,拖著下半身朝黑暗中爬去。

  最讓藍漪雪無法承受的,是那座肉山的正上方。在那裡,薄膜最為透明,能看到一個女人的半截身軀從肉山頂部探出來。她的臉很乾淨,眉眼甚至稱得上清秀,長發披散在肩側,嘴唇嫣紅如血。

  她的雙臂微微張開,五指自然垂落,姿態安詳而端莊。但從胸口以下,她的身體便融入了那座灰白色的肉山之中。

  她的肚子極大極鼓,表面同樣裹著那層半透明的薄膜,透過薄膜能看到裡面密密麻麻地蜷縮著無數個未成形的嬰兒。有的已經長出了四肢,有的還只是一團模糊的血肉,有的正用還沒有長出指甲的手指抓撓著薄膜的內壁,試圖從裡面撕開一道裂口。每一次肉山收縮,她的肚子便劇烈地痙攣一下,然後一隻新的嬰兒便會從她的身體之下滑出來,順著肉山的褶皺滾落到粘液上。

  她的眼窩是空的。眼眶邊緣被極細極密的灰白色細線縫在眉骨上,縫得密密麻麻,永遠睜著。那兩個空洞洞的眼窩深處,各自倒掛著一小截暗紫色的光點,像是兩顆顛倒生長的瞳孔。

  當藍漪雪抬頭看向她時,那兩顆倒掛的瞳孔正在極緩慢地往上翻,翻到眼窩深處,然後停住。

  她在看著她們。她的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個極其溫柔的微笑。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從她嘴裡傳出來,從她肚子上那些薄膜之下傳出來,從整座肉山表面所有那些臉上同時傳出來,一層疊一層,像是幾百個人在同一個瞬間用同一種溫柔的語調說同一句話。

  「好久沒有客人了。你們來得正好——我的孩子們,都餓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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