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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你給一個幻象擋劍?

2026-09-22 23:36:51 作者: 太上老君的大黑豬

  登記維持了整整一個上午,午時過後,一眾人才被帶進了城主府的大院裡。藍漪雪等得無聊時聽到周圍人在竊竊私語,大部分是來碰碰運氣的,沒幾個真有把握。

  她方才找登記的侍衛打聽了具體情況——千夢鏡壞掉之後,浮夢城無法支撐城鎮的幻術模樣還是小事,最嚴重的問題在於千夢鏡是夢貘一族血脈覺醒的關鍵。

  金丹圓滿後只需通過千夢鏡的試煉破除心中幻境即可突破,現在千夢鏡壞了,所有金丹圓滿的夢貘族人都會卡在瓶頸上,一個都突破不了。

  而不穩定時浮夢城會隨機變成各種奇怪的樣子,有時是空中花園的碎片倒掛在天上,有時就是藍漪雪剛才看到的鬼城。

  院子正中央擱著一塊巨大的石板,表面粗糙,沒有任何反光。藍漪雪盯著那塊石板看了好幾息才反應過來——這居然就是千夢鏡。

  出來講話的是一個侍衛首領,他的語氣乾巴巴的,像是在背一段已經念了幾十遍的稿子。

  族長已經不來主持了,自千夢鏡壞了之後他便發放告示廣招能人異士來修,每天早上都會來許多人,每天下午都以失敗告終,久而久之族長連面都不露了。

  侍衛首領指著中間那塊石板說:「這就是千夢鏡。它現在壞掉了,會製造不穩定的幻術,這些幻術不可控。發動後,廣場上所有人都會進入幻境,具體看到什麼,現在也無法預料。千夢鏡會把人的記憶一篇一篇翻出來,特別是你不好的回憶。」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現在要退出的還來得及。要是被嚇成了失心瘋,概不負責。」

  眾人聽完便開始議論紛紛,首領的幾句話里都在透露同一個信息——不可控。

  侍衛首領等議論聲稍歇,繼續說道:「維修需要堅定的意志。能破除幻境,才能給千夢鏡維修。如果破除幻境都做不到,維修更不可能。因此諸位先展現一下破除幻境的意志,再來談下一步。」

  藍漪雪聽完後鬆了一口氣,翻回憶還行,只要不是紅嫁衣新娘就行。

  侍衛首領語畢後,看到到無人說退出,便催動旁邊的靈石,啟動了千夢鏡,那塊石板突然發出耀眼的光芒,石板上終於出現了反射的鏡面,把眾人都照在其中。

  最後一瞬間,龍幽拉住了藍漪雪的手,藍漪雪還未反應過來,龍幽已經和她十指相扣。

  一陣白光過後,周圍的人群全部消失,只剩她們兩個。龍幽這才將她的手放開,語氣平淡得像在解釋一道術法原理:「從剛才的情況看,擔心你出不來。」

  藍漪雪噎了一下。她知道龍幽指的是自己害怕那個鬼新娘,怕她困在幻境裡出不來,所以才握住她的手——這樣兩人便會進入同一個幻境。

  她偷偷看了一眼龍幽的側臉,那張臉上依舊是慣有的波瀾不驚。但龍幽不知道的是,藍漪雪其實已經沒有什麼害怕的東西了。

  在這一百年裡,她無數次在睡夢中重複玄都山被屠的那一天——她不害怕,只擔心自己會忘記。只有清晰地記住那一天,無數次提醒自己那一天發生過什麼,她才能下定決心,不會因為懷玥、不會因為龍幽、不會因為任何人改變復仇的計劃。

  藍漪雪環顧四周。這裡是銜珠城的觀禮台,她和龍幽正站在那日看表演的宴席上,周圍空無一人。

  就在她疑惑時,一道震耳欲聾的嘶吼炸開了——千蟄。那條上古妖獸的幻象從海天交線之處撲來,鯊頭蠍尾、蟹爪觸角,和那晚在銜珠城海灘上見到的分毫不差。

  龍幽看了一眼千蟄,嘖了一聲。她抬手一劍,劍光甚至還沒完全出鞘,那道遮天蔽日的妖獸幻影便從中裂成兩半,化作漫天光點消散在空氣中。乾淨利落,連掙扎都沒來得及掙扎一下。

  藍漪雪看得愣了。她想起那晚龍幽獨自迎戰千蟄,化出完整的龍身,封凍無盡之海,一劍貫穿千蟄的頭顱——那是她見過最震撼的戰鬥之一。此刻同樣的對手,龍幽只揮了一劍。

  「如果你沒有什麼害怕的,千夢鏡就會一篇一篇翻回憶。」龍幽收劍入鞘,語氣依舊是那種慣有的平穩,「在這裡怪物的修為是根據人心來定的。你覺得對方越強,怪就越強;你覺得不過爾爾,那就不過爾爾。」

  藍漪雪這才明白為什麼千蟄被龍幽一劍斬沒了——在龍幽心裡千蟄不過是個手下敗將,但在她藍漪雪心裡,千蟄還是那個需要龍幽化出龍身才能戰勝的上古妖獸。這就是差距。

  她乾笑兩聲。根據人心來定,說白了就是心魔。她的心魔是什麼,她自己都不知道。

  隨著千蟄的死亡,畫面在她思索的間隙中無聲地改變了。觀禮台的琉璃燈一盞接一盞地熄滅,腳下的紫檀木地板化作了潮濕的碎石地面,空氣中湧來一股極淡極冷的水汽。


  藍漪雪看著眼前這片熟悉的景象,愣住了——無妄涯谷底的水池邊。那方水潭依舊平靜如鏡,倒映著頭頂鐘乳石上滴落的水珠,陣紋的微光在石壁上明明滅滅。

  「漪雪。」

  那聲音從黑暗中傳來,藍漪雪的寒毛在同一瞬間全部豎了起來。那是龍幽的聲音,但眼前這個站在她旁邊的玄黑衣袍的龍幽正皺著眉頭看向聲音來源。

  從黑暗中走出來的,是一個月白色長袍的女子。她的身量與玄黑龍幽一模一樣,五官身形全部相同,長發散落在肩側,墨銀長劍懸在腰際。

  她那雙眼睛不是深褐色,也不是金色豎瞳——是暗紅色的。那是藍漪雪在無妄涯谷底見過的那雙眼睛,被上古殺戮記憶灌滿靈台後失控的龍幽。

  

  藍漪雪的背脊已經竄上了涼意。玄黑龍幽看了看那個月白龍幽,又側過頭看向藍漪雪,金色豎瞳里翻湧著審視與疑問。

  月白龍幽也打量著玄黑龍幽,眉頭微蹙,那雙暗紅豎瞳里浮現出一抹藍漪雪極其熟悉的、帶著幾分冷意的困惑:「漪雪,除了冷月疏,還有誰?」她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在玄黑龍幽身上,「這又是誰?」

  玄黑龍幽將「冷月疏」三個字聽進了耳中。她的眉頭在同一瞬間微微挑起,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冷月疏?」她的目光從月白龍幽身上移到藍漪雪臉上,那眼神里的意思是——你還有什麼沒交代的。

  藍漪雪只覺得兩眼一黑。千夢鏡誠不欺她,果然是夢貘族的重要法寶,翻恐怖記憶翻得可真准。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說些什麼,月白龍幽已經拔劍了。墨銀長劍出鞘的摩擦聲在寂靜的谷底格外清晰,那雙暗紅豎瞳里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殺意:「不管是誰,殺了便是。」

  她話音未落,月白身影已如閃電般攻向玄黑龍幽。玄黑龍幽幾乎是同時拔劍格擋,兩柄墨銀長劍在空中相撞,炸開一圈銀白與暗紅交織的氣浪。兩個龍幽身法一樣、劍法一樣、出招一樣,甚至連戰鬥中的預判和變招都如出一轍——每一劍劈向對方的軌跡都被另一柄劍精準地擋下,每一次閃避都踩在對方下一步即將落劍的間隙里。

  她們從水池邊打到碎石灘上,從碎石灘打到岩壁邊,所過之處石柱斷裂、陣紋崩碎,整個無妄涯谷底都在她們的劍光下劇烈震顫。

  玄黑龍幽在戰鬥中偏過頭,靈力傳音精準地傳入藍漪雪耳中:「藍漪雪,你腦子裡在想什麼?快削弱她!」

  藍漪雪僵在原地。削弱?怎麼削弱。龍幽說在這裡敵人的強弱由心而定——可她對無妄涯谷底這個失控的龍幽的記憶是什麼?是這個人在她面前和冷月疏打得不可開交,是她不管怎麼喊都停不下來,是最終龍幽一劍將她從半空中劈落,她摔在碎石地上渾身是血。她對這件事的認知就是失控的龍幽強到讓她束手無策——她怎麼削弱。

  轟擊聲從廢墟里傳來。兩道纏鬥的身影同時撞入山壁,碎石如暴雨般傾瀉而下,將兩人埋在了廢墟之中。

  藍漪雪的心猛地揪緊了。煙塵瀰漫中,月白龍幽先從廢墟里爬了出來。她的月白衣袍被劍鋒割開了好幾道裂口,額頭上、手背上都在滲血。

  她用指節抹了一下眼眶,將那些快要流進眼睛裡的金色龍血擦掉。

  她的下巴微微上揚,姿態和每一次受傷後重新站起來時一模一樣——脊背挺直,劍握得很穩,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那種慣有的平淡。

  她抹完血的手垂在身側,血珠順著指尖往下滴,落在碎石地上。

  藍漪雪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龍幽受傷了。她的大腦里只有這個。

  無妄涯那一次,最終的結局是龍幽筋脈斷了一半——她不會讓這種事再發生。她絕不會再讓她受傷了。

  她幾乎是不可控地沖了過去,靴底踩過碎裂的岩石,衝到月白龍幽面前,張開雙臂抱住了她。她的手臂環過龍幽的後背,手指攥緊了她後背的衣料,力道大得幾乎要把那片月白衣袍攥出褶痕。

  「大師姐,你受傷了,別打了。」她的聲音沙啞而急促,尾音發著抖,像是在哄一隻受了傷的困獸。

  月白龍幽愣住了。她低頭看著這個撲進自己懷裡的人,那雙暗紅色的瞳孔里翻湧起劇烈的掙扎——殺意和困惑,失控和熟悉,全部在同一瞬間撞在一起。

  她握劍的手懸在半空中,沒有落下,也沒有推開。然後她反手抱住了藍漪雪,將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這個動作和從前一模一樣,力道放得極輕極穩,像是在抱一件容易碎的東西。

  玄黑龍幽從廢墟中爬了出來。她抬眼便看到了廢墟前的那一幕——月白龍幽背對著自己,藍漪雪正抱著她,嘴唇翕動著在說些什麼,聲音很低,聽不清楚。


  好機會。

  墨銀長劍在同一瞬間刺出,劍鋒直指月白龍幽的後心。




  龍幽的瞳孔在同一瞬間驟然收縮,長劍刺入藍漪雪的心口。

  月白衣袍在同一瞬間碎裂,連同她發間那根素色的髮帶,被劍氣震斷。月白龍幽化為點點光暈,無聲地消散在空氣中。

  藍漪雪的身體猛地向後倒去。龍幽在她摔落在地之前接住了她,將她整個人攬進懷裡。

  她的手指探上藍漪雪的心口,指尖觸到那片被劍鋒貫穿的皮膚——沒有血,沒有傷口,靈力流轉依舊平穩。

  龍幽的心臟在那一瞬間重新開始跳動。她探上藍漪雪的脈搏,動作比任何時候都更快、更急,指尖帶著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輕微顫抖。

  然後她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脈搏平穩而有力,毫髮無傷。

  千夢鏡不是實體攻擊,這一劍並沒有真正刺入藍漪雪的肉身,只是在她的精神世界裡造成了虛假的傷害。

  但精神世界裡的死亡暗示同樣危險。如果藍漪雪以為自己死了,她的身體也會做出同樣的反應。

  龍幽將藍漪雪往自己懷裡攏了攏,將自己的靈力探入她的靈台,用自己的氣息籠罩住她的神魂。

  「醒過來。」她的聲音壓得又低又急,額頭抵著藍漪雪的額頭,淡金色的龍息從她指尖滲入藍漪雪的經脈,一層一層地驅散那些正在蔓延的死亡暗示。

  她看著藍漪雪緊閉的雙眼,看著那張在自己面前毫無防備的臉,看著那個在劍刺過來的瞬間毫不猶豫轉身去擋的身影。

  那個龍幽是幻象。她知道。可藍漪雪也毫不猶豫地擋了。龍幽的指節微微泛白。

  她開口,聲音沙啞而急促,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失控:「你給一個幻象擋劍?」

  藍漪雪閉著眼沒有回應,龍幽低下頭,將臉埋進藍漪雪的頭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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