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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這隻木偶我要了

2026-09-22 23:40:16 作者: 太上老君的大黑豬

  火鳳族是人界南疆最古老的種族之一,王城坐落於南離山脈深處的火山谷地之中。

  這一代鳳王膝下共有九位王子公主,他治下火鳳族雖不復上古時期的鼎盛,卻依舊牢牢占據著南疆最富饒的靈脈,族中高手如雲,無人敢犯。

  九位王子公主皆享有同等的王位繼承權。火鳳族從不以長幼論尊卑,只看血脈純度與個人實力——誰的血脈最純、修為最高、最先突破元嬰,誰便是下一任鳳王。

  因此,這九位王子公主自小便在明里暗裡較著勁,學堂上比課業,演練場比身手,連每年一度的血脈測試都成了沒有硝煙的戰場。

  九人之中,最耀眼的是鳳王長子南明燁。

  他出生時離火焚盡了整座祭壇的燼火石,血脈純度在這一代火鳳族中無人能及,十六歲便已摸到了金丹後期的門檻。

  鳳王對他寄予厚望,族中長老也公認他是最有可能繼承王位的人選。

  南明燁自幼便習慣了眾星拱月的目光,他的弟弟妹妹們在他面前無不恭敬順從,而他也從不掩飾對他們的輕視——在他看來,這些人與他同列王室,不過是沾了血脈的光。

  九人之中,最不起眼的是最小的那個。九公主南漪雪。

  她的母親是鳳王的同胞妹妹,火鳳族上一代血脈純度最高的公主,容貌極盛,曾被譽為南疆第一美人。

  這位長公主在一次閉關後忽然宣布自己有孕,卻始終不曾透露孩子的父親是誰。

  此事在族中引起過不小的風波,但鳳王壓下了所有議論,對她即將出世的孩子也從未有過半分薄待。

  長公主生下女兒後,在南漪雪幼年時,這位曾經美得讓整個南疆為之側目的公主,突然撒手人寰。

  她走得很安靜,沒有留下任何遺言,沒有人知道她為何突然去世,也沒有人敢在鳳王面前多問一句。鳳王將她葬在了王室的陵園之中,喪儀極盡哀榮,全族上下都看得出他有多疼這個妹妹。

  自那以後,鳳王便將南漪雪帶在身邊親自教養。

  他待她比待自己的親生兒女還要親厚——南明燁有的東西,南漪雪一定有;南明燁沒有的東西,南漪雪也可能有。

  他從不讓她受任何委屈,宮中上下都知道,這位九公主雖然沒有父母,卻是鳳王心尖上的孩子。

  沒有人敢當著鳳王的面說她半句不是,但背地裡的議論從來沒有停過。

  有人說鳳王是念在妹妹的情分上才格外疼惜這個外甥女,也有人私下嚼舌根,說九公主那來歷不明的父親不知是何方神聖,能讓長公主到死都不肯說出他的名字。

  在這些明里暗裡的目光中,南漪雪安安靜靜地長大。

  她生了一張和母親極其相似的臉——那雙杏眼,那個微翹的唇角,那種明艷到近乎張揚的美。但她從不張揚。

  她每次學堂考核都剛好及格,每次演練比武都不出三招便落敗,每年一度的血脈測試她從不參加排名。

  南明燁覺得這個九妹平庸至極,浪費了她體內那一半還算夠看的王室血脈,也曾當眾數落過她不知多少次。南漪雪從不反駁。

  火鳳族王族的成年禮中,有一項傳統:每位王子公主在成年之前,必須前往南離山脈深處的狩獵場,馴服一隻屬於自己的靈獸。

  這不是一場普通的狩獵——火鳳族以實力論尊卑,九位王子公主誰獵到的靈獸品階最高、戰力最強,誰便能在成年禮上拔得頭籌,獲得鳳王和長老們的青睞。

  靈獸越強,追隨者便越多,在王族中的地位也越穩固。

  

  狩獵當日,每位王子公主都會領到一枚靈環,用於標記自己獵到的靈獸。

  靈環一旦套上,便會暫時認主——被標記的靈獸會受制於靈環的約束,無法主動攻擊套環者,也無法逃離太遠,方便他們將獵物帶回王城。

  但這並非終身契約,靈獸可以被馴服,也可以被轉贈、放歸或替換,日後能走到哪一步,全看主人的本事。

  南明燁照例走在最前面。他胯下騎著一隻渾身赤紅的炎獅,那是在他十二歲時便契約的靈獸,獠牙如刀,鬃毛如焰,跟在他身後如同一團移動的烈火。

  他身後跟著四王子南明遠和六王子南明驍,這兩人自小便跟在南明燁身側,替他跑腿、替他起鬨、替他收拾那些他不屑親自出手的爛攤子。

  此刻南明遠正歪著頭打量周圍的山林,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大哥,今年的靈獸怎麼都躲起來了,看了半天連只像樣的都沒見著。」


  南明燁沒有回頭,語調慢條斯理,帶著幾分慵懶的篤定:「急什麼,好的都在後頭。」

  三公主南靖姝和二公主南靖婉並肩走在隊伍中間。她們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既不太靠近南明燁,也不至於被他挑刺,這個分寸她們從小便學會了。

  五公主南靖柔和七公主南靖宜落在更後面,兩人對狩獵並不熱衷,倒是對路邊那幾株開得正盛的野花更感興趣,不時低頭耳語幾句,發出極輕極細的笑聲。

  南漪雪走在隊伍最後。她今日穿了一身極不起眼的素紅衣裙,長發只用一根髮帶松松束在肩側。

  她的步伐很輕慢,目光在兩側的灌木叢和林間的飛鳥之間隨意流轉,看起來和其他幾個年紀小的公主沒什麼兩樣,只是多幾分漫不經心的閒散。沒有人回頭看她,沒有人跟她說話,她也樂得清靜。

  狩獵開始後,九個人各自散開。

  南明燁帶著南明遠和南明驍徑直朝山林最深處掠去——那裡棲息著南離山脈最兇悍的靈獸,每年的高階靈獸幾乎都出自那片區域。

  三公主和二公主結伴去了溪谷方向,五公主和七公主則蹲在一片開滿野花的山坡上,完全沒有要狩獵的意思,正拿草葉逗一隻毛茸茸的幼獸玩。

  南漪雪挑了一條沒人走的小路,沿著溪流的上游慢悠悠地往裡走。

  她沒有契約靈獸的打算——契約靈獸需要展示自己的修為和靈力,她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她真實的能力。

  她打算隨便在林子裡轉一圈,等時辰到了便空手回去。反正她每年都是空手而歸,今年再空手一次,也不會讓任何人覺得意外。

  繞過一棵被雷劈倒的老樹時,她聽到頭頂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抬頭一看,一隻灰撲撲的小松鼠正蹲在樹枝上,兩隻前爪抱著一顆比它腦袋還大的松果,正用那雙黑豆似的眼睛警惕地瞪著她。

  它的尾巴斷了半截,斷口處的毛髮參差不齊,應該是很久以前被什麼猛獸咬掉的。

  南漪雪仰頭看著它,覺得這隻松鼠很有意思——別的松鼠早就跑沒影了,只有它還蹲在這裡,抱著一顆比它腦袋還大的松果,做出一副「我很兇」的表情。

  「今天是成年禮的最後一場狩獵,」她對那隻松鼠說,語氣挺認真的,像是在跟一個聽不太懂話的小孩商量,「要不你跟我走吧。反正我也就缺一隻靈獸回去交差,你呢,斷了半截尾巴,估計也沒別的松鼠願意跟你。咱倆湊合一下。」

  松鼠把那顆松果朝她砸了過來。松果在空中划過一道漂亮的拋物線,正正好好地砸在南漪雪的腦門上,然後骨碌碌滾到她腳邊。松鼠砸完便跑了,斷尾巴在樹枝間一閃,轉眼便消失在樹冠深處。

  南漪雪捂著腦門蹲在地上,看著那顆沾著松鼠口水的松果,覺得今天果然也是空手而歸的一天。

  她嘆了口氣,把松果撿起來拍了拍灰,準備塞進兜裡帶回去當紀念品。

  然後她聽到前方傳來一陣嘈雜聲。有人在大笑,有人在起鬨,還夾雜著某種沉悶的撞擊聲。

  她繞過一塊巨大的火山岩,便看見南明燁正騎在炎獅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前方一棵大樹下那個身影。

  南明遠和南明驍在他左右兩側,手裡各捏著幾顆石子,臉上帶著看熱鬧的笑。

  樹下躺著一隻木偶。人形大小,身形修長,和成年女子一般高。

  桐木打造的肩膀、手臂、脊背布滿了裂紋,好幾處關節已經斷裂了,左腿從小腿以下徹底消失,右臂的手肘處木質完全斷開,只剩幾根被折彎的銅絲將兩截斷肢勉強連著。

  它有一張粗糙但完整的臉——眼睛是兩個深陷的凹槽,凹槽深處嵌著兩小片已經碎裂的晶石,晶石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但裂紋深處仍有微弱的光芒在流轉。

  鼻子是一道簡單的刻痕,嘴巴的位置也是一條淺淺的橫線,做木偶的人顯然不擅長雕刻五官。

  此刻它的半邊臉被撞出了細密的裂紋,泥土和腐葉嵌在那些縫隙里,看起來像是剛從亂葬崗里挖出來的。

  它應該是從高處墜落下來的——樹冠上方的幾根粗壯枝杈齊齊折斷,斷口處還殘留著被什麼東西撞過的痕跡。從那麼高的地方掉下來,它居然還能動。

  它確實在動。它用僅存的那隻完整手臂撐著滿是腐葉和碎石的地面,斷裂的右臂拖在身側,銅絲在碎石地上刮出極細極刺耳的聲響。

  南明遠手裡的一顆石子正中它的肩胛骨,將那本就快要碎裂的關節砸出了一道新的裂縫。


  它整個上身猛地往側面一歪,又用那隻手撐住了自己。南明遠覺得有趣,又捏了一顆石子。

  南明燁沒有動手——他只是騎在炎獅背上,欣賞著他四弟的遊戲。

  南漪雪走出灌木叢,朝那隻木偶走過去。

  南明驍最先看到她,手裡的石子停在半空中,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和不耐煩:「怎麼又是你。」

  南漪雪沒有理他。她走到那隻木偶面前,蹲下來,將手輕緩地放在它的肩胛骨上。

  她的掌心能感覺到桐木表面那些細密的裂紋,和裂紋之下傳來的極其微弱而固執的顫動。

  這隻木偶還在爬,連別人朝它扔石子都不知道躲,連自己的手肘都斷在了身後都不知道疼,只是用僅存的一隻手死死撐著滿是腐葉和碎石的地面。

  它和她一樣,在這個狩獵場上是不被看好的那個。但它在爬,沒有認命。

  她從地上站起來,轉過身,對南明燁露出一個和平時被他們嘲笑時一模一樣的、略帶幾分不好意思的笑容。

  她的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聽到了:「大皇兄,這隻木偶我要了。」

  南明燁看著她,嘴角浮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的手指在炎獅的鬃毛上不緊不慢地繞了一圈,語氣隨意而輕蔑:「九妹果然不一樣。靈獸不要,專撿破爛。」

  南明遠把手裡那顆石子往旁邊一拋,往前邁了一步,低頭看著她,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的催促:「你趕緊把靈環套上一隻正常的靈獸,別在這兒浪費時間。這破玩意兒帶回去能幹什麼?當柴燒都嫌桐木不經燒。」

  南明驍也跟著附和,指了指遠處林間隱約可見的幾隻低階靈獸:「那邊還有幾隻沒跑遠的,你現在去追還來得及。」

  南漪雪沒有看他們。她抬手取下自己手腕上那枚靈環,彎下腰,將它套在了木偶那隻僅存的手腕上。

  靈環套上的瞬間,一道淡而柔的赤金色光芒從環身上擴散開來,將那隻木偶輕輕籠罩了片刻,然後無聲地融入了桐木的紋理之中。

  南明遠的臉色變了,正要發作。南明燁卻忽然笑了一聲。不是惱怒,是被蠢笑了。

  他搖了搖頭,拍了拍炎獅的鬃毛,語氣裡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憐憫:「行,你喜歡就帶回去吧。反正今年的高階靈獸也沒你的份——本來就沒你的份。」

  他拽著韁繩轉過頭,又偏頭看了南漪雪一眼,「九妹,這靈環一旦套上,你的成年禮答卷可就交上去了。到時候在長老們面前拿不出手,可別來找我哭。」

  南漪雪沒有多看他一眼。她將木偶從地上抱了起來。

  它比她想像中更沉——桐木的密度不算低,加上斷了好幾處關節,抱在懷裡沉甸甸的,像抱著一個散了架的骨架。

  她將木偶殘缺的那隻手搭在自己肩上,它的手指抵在她的鎖骨上,冰涼而堅硬。她抱著那隻木偶轉過身,朝山林外走去。

  身後傳來南明遠的笑聲,南明驍也跟著笑起來。南明燁沒有笑,他的目光落在南漪雪的背影上,看著這個從來不起眼的九妹抱著一具破爛的木偶,獨自走出了他的視線。

  他的嘴角依舊是那種似笑非笑的弧度,但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極快地閃了一下。

  南漪雪抱著木偶穿過來時那條溪流。水聲潺潺蓋過了身後所有的笑聲和議論。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這隻木偶,看著它那雙深陷的凹槽深處還在微弱地亮著的金色光芒,像是在安慰它:「走吧,我們回家。」

  木偶趴在她的臂彎里,那隻殘缺的銅絲手肘抵在她鎖骨上,沒有回答,它也不會回答。

  但南漪雪覺得,它那隻手好像輕輕地抓了一下她的衣襟,不知道是銅絲還在抽搐,還是別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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