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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她不喜歡這些身體

2026-09-22 23:44:06 作者: 太上老君的大黑豬

  藍漪雪坐在窗台邊,呆呆地看著窗外。她的雙腿懸在窗沿下輕輕晃動,夜風從雲層之上灌進來,將她的髮絲吹得輕輕飄拂。

  窗外的下方是一片城鎮燈火,星星點點的暖光在黑暗中明明滅滅,像是無數顆散落在深淵邊緣的碎星。

  那片燈火很美,她覺得自己似乎在哪裡見過同樣的風景——某個夜晚,某座高樓,某個人的身側。但她想不起來了。

  她所在之處是一棟空中樓閣,懸在雲霄之上。整棟樓閣由不知名的古老術法托舉著,四面無依無靠,只有雲海在腳下翻湧不息。

  這座城是死的,所有建築都空蕩蕩地浮在夜空中,沒有行人,沒有攤販,沒有犬吠和孩童的哭笑聲。只有那些不知被誰點亮的燈火,在無人居住的街巷裡兀自燃燒。

  她不知道這裡叫什麼名字,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麼來到這裡的。她只記得睜開眼時,有一個年輕男子站在她面前,叫她「姐姐」。

  藍漪雪側過身,看向旁邊那盞燭燈。燈芯上跳動著淡而柔的暖光,看上去微弱得仿佛吹一口氣便會熄滅。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尖極輕極緩地觸向那簇火苗。下一瞬,那看上去微弱的燭火猛地竄起,點燃了藍漪雪的手。紙張遇到火焰的瞬間便開始捲曲焦黑,火焰沿著她的手指一路向上攀爬,所過之處全部變成了灰燼。

  那灰燼極輕薄,被夜風一吹便散入了雲海之中,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火很快,已經燒到了她的小臂。她低頭看著自己正在化為灰燼的手臂,沒有疼痛,沒有灼燒感,甚至沒有任何溫度。她只是安靜地看著,像是在看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

  這時一股靈力猛地將那火焰熄滅。顧衍之從她身後衝過來,那雙從來沉穩的眼睛裡翻湧著壓抑不住的慌張。他一把抓住她正在化為灰燼的手腕,用靈力將殘餘的火星盡數撲滅。

  「姐姐,你沒事吧!」他的聲音裡帶著急促和真切的擔憂。

  藍漪雪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隻只剩半截的手臂。紙做的皮膚在火焰中捲曲焦黑,斷口處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符文骨架,那些符文還在極微弱地流轉著淡金色的光芒。

  她搖了搖頭:「不必了。都一樣。」她沒什麼感覺,怎麼會有事。這具身體是紙做的,不會疼,不會流血,不會留下任何疤痕。燒了便燒了,換一具便是。

  「這具身體不好。我下次給姐姐做個好的。」顧衍之的語氣依舊是那種溫柔的、耐心的調子,像是在哄一個總是打碎花瓶的孩子。但藍漪雪聽出了那溫柔底下的固執——他不是在安慰她,他是在做一個決定。

  「不必了。都一樣。」她是真的覺得都一樣。

  紙做的身體,木頭做的身體,泥土做的身體——她已經換過太多具了。每一具都輕飄飄的,每一具都沒有溫度,每一具都聞不到任何氣味。

  她不喜歡這些身體,但她也說不上來自己到底想要什麼。她什麼都不記得了。

  「姐姐放心。我一定做出合適的身體。」顧衍之的語氣依舊是那種溫柔的、耐心的調子,但藍漪雪聽出了那溫柔底下的執拗——他說的「一定」,不是承諾,是命令。是對他自己的命令,也是對這個世界的命令。

  她的弟弟總是這樣。他很好,好得無可挑剔。她會盡他所能替她做最好的身體,會用最珍貴的靈材和最精密的符文為她造出最完美的軀殼。她每一次受傷他都會立刻出現,每一次身體損毀他都會在極短的時間內做出新的來。

  但藍漪雪總覺得缺了什麼。她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麼,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總覺得胸口空蕩蕩的。

  她只知道自己每次換上新身體時,都會本能地低下頭去聞一聞手腕,卻什麼都聞不到。

  她只知道自己每次站在這座空中樓閣的邊緣望著下方那片燈火時,都會覺得身邊應該還有一個人。

  那個人應該有著很好聞的氣息,應該是清冽而溫柔的,像是雪後松林里第一縷穿過枝葉的風。她記不起那個人的臉,記不起那個人的名字,甚至記不起那個人是否真的存在過。

  她的弟弟對她很好,總是要對她好,要給她做身體,即使她拒絕過很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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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的「好」里有一種她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他似乎不需要她說話,不需要她回應,不需要她有任何自己的想法。

  他只需要她在旁邊站著,只需要她安靜地接受他給予的一切,只需要她存在——作為「姐姐」而存在。


  她有時候覺得,在顧衍之眼裡,她不是一個人,是一個位置。那個位置叫「姐姐」,恰好被她占據了。

  她覺得奇怪,但她說不上來哪裡奇怪。她沒有記憶,沒有過去,沒有任何可以用來對比的參照。

  她只能看著顧衍之做顧衍之想做的,然後安靜地坐在窗台上,看著那片讓她覺得莫名熟悉的燈火,努力回想那個她怎麼也想不起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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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漪雪睜開眼時,寢殿裡的晨光正從穹頂那幾片龍鱗燈飾的縫隙里漏下來,極淡極柔地鋪在床幔上。

  龍幽還在睡,她的手臂依舊環在藍漪雪腰間,力道不重,卻攏得極穩,像是在夢中也不曾鬆開過半分。

  她的呼吸平穩而綿長,那張從來清冷如玉的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安靜,眉頭舒展開來,唇角甚至殘留著一絲輕淡的弧度,像是在做一個很好的夢。

  藍漪雪沒有立刻起身。她動了動,發現龍幽的那條尾巴還纏在自己的小腿上。淡金色的鱗片在晨光中泛著溫潤而柔和的光澤,尾梢極輕極緩地蹭過她的腳踝,像是在睡夢中也本能地確認她還在身邊。

  藍漪雪歪著頭看著那條尾巴,又看了一眼睡著的龍幽。尊主大人在外人面前從來都是冷若冰霜、不怒自威,可此刻她睡得那麼沉,沉到連自己半龍化的尾巴沒有收回去都不知道。

  藍漪雪不知道自己不在的那些夜晚龍幽是怎麼度過的,但她看著這張安靜的睡臉,忽然覺得這個人大概只有在自己身邊時才會睡得這麼沉。

  她沒有繼續動,怕吵醒她。她安安靜靜地窩在龍幽懷裡,感受著自己體內那股暖洋洋的靈力正在小腹處極輕極緩地行走。

  真的有用——昨晚龍幽渡入她體內的那些龍息精元,此刻正在被那顆沉睡的胎元一絲一縷地吸收,她能感覺到那股極其微弱的、卻真實存在的搏動,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極緩慢地甦醒。

  她抬眼看了看睡得香甜的龍幽,忽然有些心疼。她這樣像是很久沒有睡過好覺了似的——那雙從來鋒利而冷冽的眼睛闔著,睫毛在晨光中投下兩道淡而柔的陰影,連呼吸都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她不想打擾她,但她感覺到自己小腹深處似乎被喚醒了,有股衝動正在極輕極緩地往上蔓延。那股衝動並不強烈,卻極其執著——像是肚子裡的寶寶在輕聲催促她,急需那股溫暖的靈力。

  藍漪雪想起昨晚龍幽說「要在最裡面,才能給寶寶」。她當時不太懂,現在卻忽然明白了。孩子需要靈力,而龍幽在睡,她不想吵醒她。兩件事在她腦子裡反覆拉鋸,她咬了咬下唇,低頭看了看自己——然後整個人愣住了。

  【被刪了…老地方去看。】

  而殿外,右影正端著精心準備了半天的孕婦早餐踏入院內。

  她特意傳訊詢問了裴長瑛孕婦該吃些什麼,親自下廚——她雖然廚藝不怎麼樣,但她覺得自己的心意比廚藝更重要。

  她在擎淵城找了半天才湊齊這些適合人族的食材,想著藍漪雪懷了龍崽,得好好補補身子。她邁著輕快的步伐朝寢殿走去。

  然後她在院中停住了腳步。誰叫她是一條龍,她的耳朵太好了。

  她聽到了寢殿裡傳來藍漪雪的聲音——那聲音軟糯而沙啞,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嬌媚,正在說

  【刪了。去老地方。】

  右影的臉騰地紅了。

  她端著早餐,以一種極其緩慢、極其僵硬、極其小心翼翼的姿態倒退著退出了院子。

  她的腳步放得極輕極輕,連呼吸都屏住了,生怕發出任何一絲聲音驚擾了殿內正在進行的重要事務。

  她退到院門外,將早餐擱在迴廊的石欄上,然後蹲了下來,雙手捂住了自己發燙的臉。她還是等傳喚吧。這些早餐她自己先吃了——反正主人一時半會兒大概也用不上。

  【老地方見,各位。這幾天的都發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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