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之拖著奄奄一息的凡人之軀，正緩緩朝無妄崖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邁出一步，都要停下來喘上好幾口氣。體內的經脈早已空得差不多了，丹田裡那個曾經裝著一顆大乘期內丹的位置，如今空落落的，像一口被抽乾了水的枯井。風吹過來，能透過去似的，冷得他渾身發顫。
他身上還是那件染滿了塵土的袍子，是擎淵城裡藍漪雪昏睡後，他從她身旁離開時穿的那件。
他耗盡了修為，現在連御風都做不到，只能一步步走，一步步挪。
他要去無妄涯。他最後的心愿就是從那片崖上跳下去，和他的父母死在同一個地方。
可這條路沒有走完。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個人。
那人渾身燃著離火，赤金色的火焰在他周身無聲地燒著，將無妄崖邊緣的黑夜都燙出了一小片窟窿。
火焰很純粹，很亮，幾乎要照亮來人的臉。但顧衍之不用看也知道是誰。南明燁。
他從火鳳族裡拿到的那顆蛋，親手孵化，親手煉製的殺人機器。
這本該是一具只會聽命行事的軀殼，靈智早該被他洗乾淨了，只剩下一層空蕩蕩的殼。他不該出現在這裡。更不該站得這樣整齊，像在等什麼人。
顧衍之停住了腳步。
就在這時，南明燁的身側浮出一團黑影。
那團黑影很淡，幾乎要和夜色融為一體，只有偶爾飄動時才會露出一點更深的輪廓。
顧衍之已經沒了修為，他感知不到這東西是什麼來頭。可他認識這東西。
他見過這股氣息，見過它如何一點點滲進人心最軟的地方，見過它幾百年裡如何借著自己的手吞掉一個又一個靈魂。
他曾經以為自己能控制它。他曾經真的以為它只是一件趁手的工具。
黑影緩緩流動，在南明燁面前凝聚，化作了人形。
是墨玄。上古邪龍。而眼前這個，只是他的分身。
顧衍之看著那道人形，看著墨玄在夜色中浮出的半張臉，喉嚨極輕地動了一下，像是有話想說，最後還是只吐出兩個字：「墨玄。」
墨玄化成人形後穿了一身極其古怪的衣裳，那衣裳的樣式顧衍之從未見過。
墨玄轉過臉來。那張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有的只是冷，還有幾分居高臨下到極點的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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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顧衍之。
「天樞真人，」墨玄開口，聲音比這夜裡的風還冷，還澀，還遠，「你用了我那麼多年，最後竟是這樣收場？」
顧衍之沒有說話。他甚至連看都不想多看墨玄一眼。
他實在是太累了。他現在只想死。
他繞過墨玄，一步步朝崖邊走去，腳下踩在無妄崖那龜裂的黑曜石上，一腳深，一腳淺。
墨玄沒有動，只是偏過頭，看著他蹣跚的背影，淡淡說了一句：「幫我辦一件事。」
顧衍之沒有回頭，聲音被風颳得斷斷續續：「不幫。」
墨玄的唇角像是動了一下，又像是根本沒動。他說：「你以為你有選擇的權利？」
顧衍之終於站住了。
不是他想停，是腿實在走不動了。
他半轉回頭，看了墨玄一眼，說：「我現在只是個將死的凡人之軀。幫不了你任何事。」
墨玄看著他，那雙沒有溫度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點波動，是一種極冷極輕的、捉摸不透的東西。「就是要你這個凡人。」他說。
話音落下，墨玄的身影忽然碎了。
他化成了一團極濃極暗的黑霧，朝顧衍之整個籠罩過來。
顧衍之連躲的力氣都沒有，他只覺得眼前驟然一黑，身體被什麼東西猛地卷了起來。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冷得他四肢百骸都在發抖。他感覺自己被那團黑霧裹著，朝不知名的方向飛速墜去。
南明燁的離火還亮著，像一盞被遺棄的燈，在無妄崖的夜幕中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然後那團黑霧卷著他，連同南明燁一起，消失在了無妄崖的夜色深處。
無妄崖上安靜了下來。風依舊從谷底往上灌，吹過那些裂縫和斷石，發出極輕極細的嗚咽。
遠處天際，有一線極淡極淡的光，正從厚厚的雲層後面慢慢滲出來。可顧衍之已經看不見了。
他被拖進了更深的黑暗裡，去往一個連無妄涯都到不了的地方。
那裡或許有他一點都未曾想過的、新的故事。
顧衍之想：「如果讀者們想知道墨玄、南明燁去哪裡了？想知道陵光神君的身份？只能看作者寫的現代篇，讓她繼續填這個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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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幽忽然有些懷念藍漪雪主動的那些日子。不是尋常的懷念，是只要一想到，就會覺得喉嚨發緊、渾身發燙的那種。
那些時日藍漪雪靈力虧空，整個人的身體像是被掏空了一般，可偏偏她的本能固執得厲害。
只要龍幽回來，只要龍幽的氣息近了，藍漪雪就會不自覺地往她身上靠。
【全軍覆沒！被刪了，去老地方。快完結了，寫得比較猛！非常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