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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還回來的戰利品

2026-09-22 23:44:39 作者: 太上老君的大黑豬

  戰鬥是從顧衍之暴起的那一瞬間開始的。

  龍幽的喚雪劍已經橫在身前,顧衍之的袖袍翻動如兩片巨大的暗雲。

  大乘期的靈力從他體內傾瀉而出,那力量極純極冽,是他從築基一路殺到紫微宮最高處,用了六百年一寸一寸打磨出來的清氣。沒有雜質,沒有邪息,只有鋪天蓋地、碾壓一切的純靈之壓。

  整座塔樓的瓦片在那一刻齊齊懸上半空,又在他一揮之下朝龍幽狂射而去。

  龍幽沒有退。劍身白光暴漲,她整個人裹在劍光里,像是一道劈開夜色的銀虹,直直切入那片鋪天蓋地的靈壓之中。

  第一擊。劍與掌風對撞。那一瞬間,以塔樓頂端為圓心,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朝四面八方炸開,將整座浮空城的地面硬生生刮下一層。

  那衝擊波裹著兩人的靈力餘威,撞上冷月疏早先布置的困陣時,困陣最內層直接裂出了一圈蛛網般的金紋。

  外面的暗影們臉色大變,為首的一個幾乎是在咆哮:「加固!全部加固!困不住誰都別想活著回去!」

  冷月疏沒有回頭。她帶著左右影正在往困陣出口的方向疾掠。腳下的地面不斷龜裂、翻起,像是整座城都要從內部被撬開。

  左影和右影跟在她身後,連罵人的功夫都沒有了。他們只聽得見身後塔樓方向傳來一陣又一陣如同天崩地裂般的巨響,其間夾雜著劍氣撕開靈壓的尖嘯,還有龍骨與狂風撞擊時那種沉得讓人心臟發顫的嗡鳴。

  「別回頭看。」冷月疏的聲音從前方傳來,被風撕得斷斷續續,「這裡待不住了。出去。」

  三人衝出困陣的瞬間,身後的浮空城已經塌了半邊。

  暗紫色的天幕被撕開一道道泛金的裂口,從裂口中漏出的光落在斷壁殘垣上,像是給一座正在死去的城做最後的洗禮。

  暗影們圍在困陣外,掌心貼著陣紋,額頭全是冷汗。有人已經在嘔血,但仍死死撐著。

  冷月疏剛落地便接替了陣眼旁一個支撐不住的暗影,她的黑龍龍息灌入陣中,整個困陣才勉強穩住了第三層。

  然後所有人都看見了。浮空城中,龍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龍。一條通體銀金、鱗片在暗紫天幕下泛著冷冽金光的巨龍,龍首高昂,龍角擎天,龍吟聲貫穿了整片虛空。

  那是真龍,是完全形態的金龍血脈,比銜珠城祈願節那晚更加巨大,是化神巔峰之後再也沒有在人前完整展示過的龍族本體。

  那龍吟一出,連困陣都跟著顫了三顫。左影和右影同時呆住了。

  他們跟著龍幽那麼多年,卻從未見過她完整的龍形。

  右影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一句:「主人……原來這麼大嗎。」左影沒有接話,他已經說不出話了。

  顧衍之騰空而起,大乘期的靈力在他周身凝成一片刺目的純白清氣。

  那清氣極正極烈,比任何靈光都要霸道,像是他將自己六百年的全部修為都在這一刻壓成了一件無堅不摧的利刃。

  他居然還在笑。那笑聲在龍吟與狂風中孤零零地響著,像一柄被折斷的刀在磨刀石上刮。

  他雙掌一合,清氣凝成一柄巨大無比的白劍,劍鋒朝那條銀龍劈去。

  

  銀龍沒有躲。她盤旋著沖了上去,龍爪撕開那柄白劍,龍尾同時橫掃,將顧衍之整個人抽飛出去,撞穿了塔樓。

  塔樓從半空中崩斷,巨石與碎木朝下方墜去,還沒落地便被兩人對撞的靈力碾成了齏粉。

  他們從城的最高處打到城的最深處。

  龍幽的龍息一次比一次猛烈,顧衍之的清氣一次比一次凌厲。

  紙人林、人偶街、地宮廢墟,整座浮空城的每一寸土地都被這場戰鬥犁過。

  龍息所過之處,石壁如同蠟燭般融化;清氣橫掃之處,地面像被一把無形巨劍從根上削平。

  困陣外的人只能看到那團已經不能稱之為城的巨大黑色輪廓里,有銀白與純金兩道光芒在瘋狂絞纏、撞擊、分離、又撞在一起。

  每一次撞擊,困陣都要碎上幾道裂紋;每一次分離,天空都要被撕開一道新的口子。

  「撐住!」冷月疏的嗓子已經啞了。

  她的黑龍龍息和暗影們的靈力混在一起,才勉強維持住困陣最外層的完整。

  她的手在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靈力透支得太快。


  左影和右影也撲到了陣腳旁,四條龍息同時灌入,才將那裂縫一條一條地壓回去。

  而困陣之內,顧衍之的動作突然變了。

  不是招式變了,是力量變了。

  他劈出的掌風忽然失去了大半力道,周身那團純白清氣像是被人在源頭抽走了根,搖晃著,稀薄著,連他的身形都開始不穩。

  龍幽的龍瞳看得分明:顧衍之的神魂在這一刻出現了極短暫的裂隙。那裂隙像一道閃電般划過他的靈台,讓他整個人僵了一瞬。

  不是龍幽造成的。

  是另一個地方,另一件事,正在他身上發生。

  另一邊,顧衍之的金丹已經被他自己從丹田中硬生生掏了出來。金色的光從他指縫間湧出,將藍漪雪整個人籠在其中。

  他救了她,也等於放棄了這一邊的自己。

  同一個神魂,兩個分神,那邊的分神正在自我犧牲,這邊的分神便隨之崩塌。

  龍幽沒有浪費這一瞬。她的龍瞳鎖死了那道裂隙。

  龍身化作一道驚天的銀白流光,喚雪劍從流光中射出,劍尖裹著她全部的真龍之息,穿過層層清氣,穿過那具分神不穩的軀殼,從顧衍之的胸口正中央一貫而入。

  顧衍之的身體在空中僵住了。

  純白色的清氣從他體內失控地往外狂涌,像是一隻被捅漏了的巨大水袋。

  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柄劍,又抬起頭,看向那條銀龍,嘴唇極輕極緩地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聲音都沒能發出來。

  他的身體被龍息一寸一寸地絞碎、蒸發、點燃,從內往外化為齏粉。

  那張無論何時都遊刃有餘的臉上,最後的情緒既不是恨,也不是悔,而是一種極古怪的、幾乎稱得上釋然的神情。

  龍幽的龍身落回地面,化為人形。她站得很穩,喚雪劍回手,劍尖斜指地面。

  浮空城的廢墟在她身後無聲地崩解,虛空裂口中的風從四面八方灌過來,將她散落的黑髮與染血的袖袍吹得獵獵翻卷。

  她沒有去看那漫天碎光,只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隻握劍的手上還有深淺不一的傷口,血已經凝了,掌心卻燙得厲害。

  殺了顧衍之——一個貨真價實的大乘期修士。

  龍幽能清楚地感覺到,那道盤踞在化神巔峰之上、壓了她不知多少年的瓶頸,終於鬆動了。

  像一座冰封了萬年的山,從最深處裂開了一道縫。她輕輕吐出一口氣,將這股剛破土而出的力量壓回丹田。不是現在。她還要先回藍漪雪身邊去。

  困陣在龍幽擊殺顧衍之的那一瞬徹底碎了。

  那兩股力量的對撞早已超出了陣基能承受的極限,外層的金紋像是被狂風吹散的沙,一片接一片地剝落。

  暗影們被衝擊波震得倒飛出去,冷月疏、左影、右影也未能倖免。

  等他們從廢墟中爬起來時,那片虛空早已不剩什麼了,只有漫天散落的金色與銀白色碎光,像一場被風拆散了的舊夢。

  冷月疏半跪在地上,喘了一陣,才撐著站起來。她的嘴角還掛著一絲沒擦乾淨的血,但她的目光已經望向了天幕之外。

  浮空城沒了,顧衍之也沒了。她抬起手,對著依舊守在傳送陣旁的暗影們做了個「收陣」的手勢。那些人如釋重負,接二連三地跌坐在地。

  左影和右影互相扶著,從厚厚的塵灰里爬出來。右影的辮子散了,半邊臉上全是灰。

  她望著龍幽所在的方向,那裡已經什麼都不剩了,只剩下一道銀白色的光,在虛空深處慢慢暗下去。

  她小聲說:「主人剛才殺了大乘期。」

  左影嗯了一聲。

  右影又說:「我們好像不用再怕顧衍之了。」

  左影還是嗯。

  右影轉頭看他,說:「你哭什麼。」

  左影說:「我沒哭,風太大。」

  右影說:「對,風太大了。」

  兩人就這麼站在風裡,誰也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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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漪雪是在龍幽回來後醒來的。

  她睜開眼,目光還有些渙散,在龍幽臉上停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聚起焦來。


  腦子裡亂糟糟的,像被人塞了一整本翻亂了頁的書,什麼都對不上,什麼都抓不住。

  她只是本能地說了第一句:「寶寶的東西我還沒做完。」

  第二句是:「你哭過了?」

  龍幽沒說話,只把臉埋進她手心裡。

  她的額頭抵著藍漪雪的指節,呼吸很輕,輕得像是怕一用力就把什麼好不容易回來的東西嚇跑。

  藍漪雪的手指動了動,在她眼角輕輕擦了一下。

  窗外,天光正好。窗台上的星葉花開得安靜,花瓣被風卷著,慢悠悠地落在窗欞上,像是誰從天上撒了一把碎了的太陽。

  藍漪雪緩了好久,才重新吸收整合她所有的記憶。

  那些被冷月疏封印的、被混亂和疼痛攪碎的畫面,像是退潮後慢慢露出的礁石,一塊一塊地重新浮出水面。她想起來了。

  想起來顧衍之來找她時,那個男人紅著眼眶叫她姐姐。想起來他坐在她身旁,問她這滿園春色可美。想起來他說「如果不是和姐姐一起看的,再美的景也黯然失色」。

  然後他說,姐姐該還給你了。

  然後她倒了下去。

  然後他掏出了自己的內丹。

  顧衍之來找藍漪雪,本意是讓她的神魂融合後,帶她離開。

  他來了,將藍漪雪的神魂還了回去,卻沒有帶她離開。

  反而抽出自己大乘期的內丹,將藍漪雪的神魂修復,然後把所有修為渡給了藍漪雪。

  沒有人知道他為什麼會做這個決定。

  藍漪雪回憶起那段記憶,也不知道為什麼。

  她只記得他最後看她的那一眼,很輕,很靜,像是一個人終於把背了六百年的包袱卸了下來。

  裴長瑛給藍漪雪探脈後,略帶震驚。

  藍漪雪只需要融合這股力量,便可以重鑄內丹,修為達到大乘期。

  大乘期。這三個字從裴長瑛嘴裡說出來時,藍漪雪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前些時日她還在為了突破化神期而努力,還在翻那本快被翻爛了的南明離火訣,還在聽小白講主人當年怎麼怎麼厲害。

  現在二師姐告訴她,她可以直接收穫大乘期的修為。

  她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我不想要。」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枯葉,「我寧願自己……」

  「漪雪,你還懷著孩子。」裴長瑛打斷她的話,語氣不輕不重地落在藍漪雪最在意的那個位置。

  孩子需要靈力,她為了孩子也得接受。藍漪雪低下頭,沒再說什麼。

  她的手無意識地覆在隆起的小腹上,那裡有個小東西正在極輕緩地動,像是對外面發生的一切做出了一個軟綿綿的回應。

  藍漪雪的眼眶忽然有些熱。

  她輕輕地「嗯」了一聲,不再抗拒了。

  裴長瑛這才給藍漪雪交代了一件她之前不太好開口的事。

  她抬手揉了揉眉頭,那個動作藍漪雪太熟悉了——每次二師姐要講什麼不太妙的事,都會先揉眉頭。

  「小白逃回來後,就是智障虎的狀態……」裴長瑛說。

  藍漪雪一聽,立刻急了:「對!我靈獸戒指被收了。小白他受傷了嗎?重不重?他怎麼樣了?」

  她的語速又急又快,身子都不由自主地往前傾了幾分。

  龍幽坐在書桌旁,抬起眼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說什麼,又忍住了。

  裴長瑛說:「他沒事。就是……」

  藍漪雪歪了歪頭,滿臉疑惑地看著裴長瑛。

  裴長瑛乾脆直接明說:「他回來後智商又變低了。然後前些日子……他跑進我的藥廬,把你的藥吃了。」

  藍漪雪眨了眨眼:「什麼?該不會是……」

  「沒錯。朱雀花制的藥。」裴長瑛面無表情地說。

  藍漪雪沉默了。

  第幾次了……這隻虎到底還要偷吃她多少東西,現在連朱雀花都不放過。

  那可是她辛辛苦苦從六百年前帶回來的至寶,本來是用來幫她突破化神期的。


  藍漪雪張了張嘴,最後只憋出一句:「朱雀花本就是小白主人的,他吃了……倒也不算特別虧。」

  她試圖給自己找個台階下。

  裴長瑛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寫滿了「你可真是會安慰自己」。

  「不過你現在也不需要朱雀花了。」裴長瑛又補了一句。

  藍漪雪「嗯」了一聲,然後才後知後覺地問了句:「小白吃了朱雀花……他最近怎麼樣?」

  裴長瑛說:「很不穩定。冰屬性的白虎,最近嘴巴里總是噴出火來,並且智商很低。」

  藍漪雪聽完,沉默了很久。

  這回這花是小白自己吃的,可跟她沒關係。

  緊接著懷玥來了。懷玥好幾個月沒見過她師尊了,這次終於被允許帶來了擎淵城。

  她得到的消息一直是師尊出差做任務去了,之後又是師尊閉關了。

  她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跑到藍漪雪床邊,正準備撲過去抱住師尊,卻在看到藍漪雪隆起的肚子時,硬生生停住了腳步。

  她站在原地,眼睛眨巴了好幾下,像是用她那顆聰明的小腦瓜飛速運算了十幾個來回。

  然後她回過頭,惡狠狠地盯著一旁的龍幽。

  那雙和龍幽一模一樣的深褐色眼睛此刻寫滿了控訴和不滿:「我就知道沒那麼簡單!龍幽,你不講武德!」

  龍幽坐在書桌旁,臉上浮現出一種被親女兒當眾指控之後的、極其罕見的無辜。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但懷玥已經轉過頭,重新看向藍漪雪的肚子。

  她盯著那隆起的弧度看了好一會兒,似乎在腦子裡完成了某種艱難的自我說服,然後點了點頭,語氣認真而肯定:「師尊生的也好。這樣長得就更像師尊!我喜歡!」

  她說完又瞥了一眼龍幽,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與年齡完全不符的、看破世事的無奈:「我怎麼會是她生的。我長得就不討喜。」

  藍漪雪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懷玥這長相若是不討喜,這世上就沒有討喜的小孩子了。

  她的眉眼和龍幽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連抿嘴時那點清冷的弧度都一模一樣。

  藍漪雪一邊笑一邊在心裡琢磨著,該哪天抽空告訴懷玥,其實懷玥也是她生的。

  不,還是等這孩子再大點吧。

  現在說出來,怕是又得鬧出什麼「為什麼師尊可以生我?龍幽也可以讓師尊生?」的混亂邏輯。

  懷玥見師尊笑了,也跟著高興起來。

  她本來不是話多的小孩,性子沉靜,和龍幽如出一轍。

  但太久沒見到藍漪雪了,她的想念積了一肚子,倒豆子似的倒了出來。

  她匯報了這幾月的課程,說她劍法又精進了,已經開始學那套玄都山的基礎劍法第二段,還學了新的身法,夫子誇她悟性好;又說左影帶她去看了龍淵殿後面的小龍崽,有一頭小銀龍差點用尾巴把她卷進池子裡;還說自己偷偷給師尊做了個劍穗,但編得太醜了,沒好意思帶過來。

  她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像是憋了好些日子的思念到了嘴邊反而不知該怎麼說了。

  她只是伸出一隻小手,輕輕地放在了藍漪雪的手背上。

  藍漪雪反手將那隻小手握在掌心裡,輕輕捏了捏。

  「過兩天就帶過來給師尊看。」她說,「編得再丑,師尊也喜歡。」

  懷玥抿著嘴,用力點了點頭,眼睛亮亮的,像是有小星星要掉出來。

  裴長瑛看著這一幕,又看了看窗外已經偏西的日頭,終於說:「行了懷玥。讓右影陪你去玩兒。你師尊需要休息。」

  懷玥依依不捨地收回手,又看了看藍漪雪的肚子,最後像個小大人似的叮囑了一句:「師尊你要好好養身體。寶寶我幫你看著。」

  然後她一步一回頭地出了門,右影已經等在門口,見到她出來,立刻笑嘻嘻地湊上來:「走,姐姐帶你去看真正的小龍。」

  懷玥板著臉糾正:「你才不是我姐姐。」

  右影說:「那我給你看龍。」

  懷玥想了想,說:「那行。」

  藍漪雪聽著她們的聲音從門外漸漸遠去,嘴角始終翹著。

  龍幽依舊坐在書桌旁,安安靜靜的,像一尊守了太久的雕像。


  藍漪雪側過頭看向她。她今日難得沒穿玄黑,換了一件月白色的長袍,應該是新做的。

  藍漪雪猜測她原來的衣服八成是在戰鬥中破掉了。那件月白長袍襯得她整個人柔和了許多,只是她坐在那兒,偶爾抬眼看看藍漪雪,又低頭翻翻根本看不進去的公文,似乎很習慣這樣守著了。

  冷月疏是最後來的。她處理了一些後事才過來。

  這次困陣受到的衝擊極大,不少暗影被餘波震成了重傷。

  但陣法本身是成功的,將整場戰鬥的力量全部鎖在了浮空城範圍之內,沒有波及兩界任何一寸無辜的土地。

  冷月疏推門進來時,腳步放得很輕,像是怕打擾了藍漪雪休息。

  她的臉色比平時白了幾分,但精神還不錯。

  藍漪雪看著她,終於說出了那句一直憋在心裡的實話:「月疏,我不想要顧衍之的修為。」

  冷月疏像是早就知道她會這麼說。

  她走到床邊坐下,伸出手,輕緩地揉了揉藍漪雪的頭髮。

  她的聲音很平淡,卻每個字都透著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篤定:「自然不會要他的修為。所以你現在每天抓緊把內丹重新煉出來。你是火鳳,內丹浴火重生是種族技能。你煉出了自己的內丹,自然就不需要他的了。」

  藍漪雪歪著頭看她,過了兩息才反應過來:「你又繞我!你這說法不還是讓我用他的靈力嗎?」

  冷月疏輕輕笑了一下,說:「漪雪又死腦筋了。你那麼討厭蛟,不也煉化過它的內丹入藥?這是戰利品。你不知道大師姐打完這場仗回來,渾身都是血。難道打完一個大乘期,一點好處都沒有?」

  藍漪雪聽到「渾身都是血」的龍幽,愣了一下。

  她轉過頭,看向那個坐在書桌旁、始終安靜守著她的龍幽。

  龍幽穿著乾淨的月白長袍,氣色看起來和平常沒什麼不同,只是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多了一層說不上來的疲憊。

  藍漪雪忽然就想起冷月疏方才說的——「渾身都是血」。

  她沒看見那個畫面,可她經歷過太多次大戰,太清楚龍幽就是那種人:不管受了多重的傷,回來之後先換衣服,先洗澡,把自己收拾乾淨,把所有的血和傷都藏進平整的衣袍底下,然後安安靜靜地守在她身邊,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藍漪雪收回目光,轉向冷月疏,聽話地點了點頭。

  她會儘快煉化這股靈力。不是接受顧衍之的施捨,是把這股力量當作顧衍之還回來的戰利品,煉化為己用,重鑄她自己的內丹。

  冷月疏見她聽進去了,便起身準備離開。

  她站在門邊,回頭看了藍漪雪一眼,唇角彎了一下。她還得回無邊城去,那裡有很多事沒處理完。

  藍漪雪嘆口氣說:「無邊城的事情是處理不完的。」

  冷月疏說:「這回的事很重要。你的嫁妝還沒安排完。」

  藍漪雪一愣:「不還早嗎?」

  冷月疏搖搖頭,語氣認真得不像是在開玩笑:「說好了要準備十條街的嫁妝,現在還遠遠不夠。」

  藍漪雪張了張嘴,想說「也不必那麼多吧」,但看冷月疏那副表情,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冷月疏走到門口,又停下,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句很輕很輕的話:「我要喝漪雪那杯遲了一百多年的喜酒。」然後她推門出去,腳步聲慢慢遠了。

  藍漪雪靠在床頭,想著那句「遲了一百多年的喜酒」,心裡又酸又軟。

  她轉過頭,看向窗邊那棵不知什麼時候長起來的星葉花樹。

  陽光從花葉間漏下來,落在龍幽的肩頭和手邊。

  龍幽正好抬起眼來看她。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只是這麼望著彼此。

  風從窗外來,把滿院子的花都吹得輕輕晃了晃。一切都好,一切都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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