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驚瀾先開口，「屬下仍舊覺得，白七七危險。
她太邪門了，會算命，會畫符，會壓蠱，進宮一趟，連太后都被她氣暈了。
這樣的人，若不能徹底掌控，就必須提防。」
風行策緩緩點頭，「臣贊同一半，她確實危險，但……」
他頓了頓，「她不像秦家的人。」
墨玄燼抬眸，「理由。」
風行策道：「第一，她進宮時拒絕了太后拉攏。
第二，她明知得罪太后會有危險，仍舊沒有站到太后那邊。
第三……」
他笑了笑，「她愛財。」
葉驚瀾皺眉，「愛財也算理由？」
「當然。」
風行策不假思索地點頭，「真正的細作，會藏欲望，可她不藏。
她喜歡錢，喜歡得坦坦蕩蕩，甚至恨不得把『我要銀子』寫在臉上。
這樣的人，反而更容易找到抓手。」
葉驚瀾沉默了一瞬，竟覺得……有點道理。
墨玄燼指尖停住，腦海里忽然浮現出白七七方才護著銀票不撒手的樣子。
像只護食的小狐狸。
唇角，不自覺揚了一瞬。
風行策眼尖，看見了，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完了。
他們家王爺，怕是不只覺得她有趣了。
他立刻收回思緒，繼續道：「不過，臣仍建議繼續觀察。
她今天提起皇宮鬼魂時，不像作假。
若真有人在宮中養鬼……」
風行策聲音沉了下來，「那這局，比我們想得更大。」
葉驚瀾握緊刀柄，「會不會和王爺體內的噬命蠱有關？」
一句話落下，殿內氣息冷了下來。
墨玄燼眸色沉如寒潭。
這些年，他一直在查蠱毒來源，卻始終只查到皮毛，任何線索都被抹除得乾乾淨淨，這樣的手筆前所未有。
如今，白七七或許是唯一的突破口。
良久，他淡淡開口：「繼續盯著，但別動她。」
風行策和葉驚瀾同時一頓，隨後拱手：「是。」
兩人對視一眼，都讀懂了彼此的意思。
護著，但不信。
風行策追問：「是明盯，還是暗盯？」
墨玄燼抬眸，「明盯。她知道，與其藏著，不如讓她知道，本王在看著她。」
風行策挑眉，「若她生氣呢？」
墨玄燼唇角輕輕一勾，「她不會。」
「為什麼？」
「因為……」
他聲音低了幾分，「她怕死，而她知道，只有本王，能護她。」
風行策：「……」
葉驚瀾：「……」
不不不，王爺。
你錯了，她可能不是怕死，而是怕沒錢。
這邊。
白七七找到肖松，王府里竟然沒有符紙那些，此刻她正蹲在院子裡發呆，滿腦子都是皇宮裡的那些鬼，密密麻麻，站滿宮牆。
可怕的不是數量，而是他們並沒有怨氣，沒有惡意，卻不肯離開。
她低聲喃喃：「這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可那些都不是，像是在等什麼，又像被困住了。
白七七後背莫名竄起一股涼意，「是有人刻意為之，不管是什麼原因，裡面住的兩個大人物，少年皇帝和太后都是恨不得弄死墨玄燼的。
自然她也好不到哪裡去，保命要緊。」
她拍了拍裙擺，站起來，「得趕緊買符紙硃砂。」
結果剛走到門口，就被走出來的墨玄燼堵住了，男人垂眸看她：「去哪？」
白七七理直氣壯：「出府，採購。」
墨玄燼挑眉：「採購什麼，吩咐肖松一聲即可。」
白七七搖頭，「我要的是符紙、硃砂、桃木、銅錢、黑狗血……
還想找些特別的東西，比如雷擊木這樣的好東西，肖管家估計買不來。」
墨玄燼一聽這些東西，像她要開壇做法，「為何要這些？」
白七七一本正經：「保護你啊，你命那麼值錢，萬一死了，我也得跟著完蛋。」
墨玄燼：「……」
這女人說話，永遠讓人感動不過三秒。
他抬手，「月影，竹青。」
下一秒，兩名黑衣女子悄然落地，一人冰冷，一人秀氣，年齡都和她差不多。
同時下跪：「屬下參見王爺。」
墨玄燼淡聲：「從今日起，你們倆跟著王妃，照顧並寸步不離地保護王妃的安全。」
白七七看著那兩人，瞬間懂了。
名義，侍女。
實際，監視。
她卻一點不生氣，反而笑了，「免費保鏢？還幫拎包？賺了。」
墨玄燼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有種吃虧的感覺。
半個時辰後，神京最大的香燭鋪。
白七七捧著一盒硃砂，眼睛都直了，「多少銀子？」
老闆淡定地伸出五根手指，「五百兩。」
白七七差點跳起來，「你搶錢啊？」
老闆有些不耐煩地解釋，「姑娘，這是極品硃砂，驅邪鎮煞專用。
窮鬼別碰。」
白七七氣得叉腰：「我就是幹這個的！」
老闆：「那你更該懂價。」
白七七：「……」
她敗了，忍痛買了兩盒，隨後又買了符紙、毛筆、桃木、銅錢和墨斗。
買完最後一件時，她摸摸王嬤嬤送給她的錢袋子——已經空了。
她捂著心口，眼前一黑，「我的銀子啊……我剛有點錢。」
月影：「……」
竹青：「……」
她們第一次見到，有人買完東西比死了親爹還難過的。
白七七坐在街邊，悲傷得像條失去夢想的鹹魚，聽見路過的人低聲議論，「聽說了嗎？西市今天開了一角做鬼市，好多稀奇古怪的東西。
能不能淘到寶，全看眼力。」
白七七耳朵「唰」一下豎了起來，「鬼市？」
她猛地站起，雙眼放光，問月影和竹青，「你們知道西市在哪裡嗎？」
月影點頭，「知道。」
白七七一錘定音：「走，去西市撿漏！」
月影皺眉：「王妃，王爺只說讓您買東西，沒說去鬼市。」
白七七一本正經：「你懂什麼，真正的好東西，一般都會出現在這種地方，這叫撿漏。」
竹青：「……」
說白了，就是想去唄。
她有點理解，為什麼王爺會頭疼了。
為了撿寶，白七七一直催催催，月影把馬車趕得快要飛起來，等到了西市入口，馬兒都要口吐白沫了。
竹青趕緊掏銀子，讓旁邊專門照顧馬車的小商販給馬餵食。
白七七站在西市門口，看著裡面望不到頭的古老舊街，兩隻眼睛都快亮成銅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