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七轉身離開,沒有回頭。
因為她知道,那個十六年前被丟出府門的小姑娘,今天,終於回家了。
而墨玄燼站在她身側,淡聲問:「氣消了?」
白七七抬頭,笑了,「還差一點。」
「差什麼?」墨玄燼勾唇。
她眯眼,「差你把他們家牌匾砸了。」
墨玄燼:「……」
下一秒:「沐山。」
「屬下在。」
「砸!」
「是。」
「轟!」
白七七笑彎了眼,「舒服了。」
墨玄燼看著她,唇角終於壓不住,輕輕勾了一下。
這趟回門,值了。
回去的馬車裡,白七七懷裡抱著算盤,撥得『噼里啪啦響』,一雙眼睛亮得像撿了金礦,「不對,這裡少了二百兩。」
她低頭翻帳冊,皺起眉,「竹青是不是漏抬了一箱?」
外頭趕車的竹青:「……」
王妃,您是不是對「箱」這個字,有什麼誤解?
那是一個錦盒,不是一箱。
墨玄燼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肩上還有傷,臉色卻比平時好了不少。
主要是——終於安靜了。
結果,白七七把算盤往他腿上一放,「來,算帳。」
墨玄燼睜眼,「算什麼?」
白七七一本正經:「分贓。」
墨玄燼:「……」
她倒是誠實。
白七七掰著手指開始念:「秦家抄出來現銀三十八萬兩,我娘嫁妝折算十五萬。
柳氏私吞的鋪子八間,莊子三座,還有若干珠寶古董,暫不計價。」
她說著說著,自己都樂了,「發財了,發財了。」
墨玄燼淡聲提醒:「別忘了,本王占一半。」
白七七臉上的笑僵住,「憑什麼?」
墨玄燼挑眉,「是誰陪你回門?」
「你。」
「是誰給你撐腰?」
「你。」
「是誰調黑甲衛抄家?」
「呃,還是你。」
「所以?」
白七七:「……」
她低頭看著算盤,突然覺得它不香了。
沉默三秒,她抬頭,露出營業式假笑,「王爺,咱們都是夫妻了,談錢多傷感情。」
墨玄燼淡淡道:「所以?」
白七七腰杆倍直:「所以,你的就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
墨玄燼:「……」
白極三人坐在外頭,差點從馬上掉下來。
王妃……太不要臉了。
墨玄燼伸手,把算盤撥回去,「不行。」
白七七立刻抱緊帳本,「那三七,你三我七!」
墨玄燼冷笑,「你倒是會分。」
「那四六,你四我六!」
「不行。」
「五五?」
「也不行。」
白七七炸毛了,「墨玄燼!你到底想怎樣?」
墨玄燼慢悠悠伸出一根手指,「九一。」
白七七瞪大眼睛,瞅著他那根手指,「什麼!你九我一?」
墨玄燼淡淡看她,「你想得美,是你九,本王一。」
白七七:「……」
她愣住了,一時竟沒反應過來,「你你你……只要一成?」
墨玄燼靠回車壁,聲音很淡,「本王不缺錢,逗你玩的。」
空氣忽然安靜了一瞬。
白七七心口,莫名輕輕跳了一下。
這狗男人……居然還有點良心?
她正感動著。
下一秒,墨玄燼補了一句:「不過,你欠本王一條命,以後得慢慢還。」
白七七:「……」
她收回剛才的感動:這人是真狗。
她眼珠一轉,從懷裡掏出一張銀票,偷偷塞進墨玄燼袖子裡。
墨玄燼低頭,「幹什麼?」
白七七咳了一聲,「醫藥費,你替我擋那一爪……辛苦了。」
墨玄燼垂眸,看著袖中的銀票。
一百兩。
他氣笑了,「本王這條命,就值一百兩?」
白七七認真糾正:「不是,這是定金,剩下的……以後慢慢還。」
她說這話時,耳尖有點紅。
墨玄燼盯著她看了幾秒,低笑了一聲,然後把那張銀票仔仔細細收進懷裡。
動作鄭重得像收了什麼寶貝。
車外。
白極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裡看到了震驚。
他們跟了王爺這麼多年,第一次見他把不起眼的一百兩銀票,收出了傳家寶的架勢。
完了。
王爺這回,怕是真被王妃牽住情緒了。
與此同時。
太康宮,茶盞碎了一地。
「廢物!」
太后臉色鐵青,抬手又砸了一隻玉杯,「秦鎮山這個蠢貨!
哀家扶了他十幾年,竟被一個黃毛丫頭掀了老底!」
嬤嬤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娘娘息怒。」
「息怒?」
太后冷笑,「秦家一倒,攝政王便少了一層牽制,你讓哀家如何息怒?」
她臉色陰沉得可怕,尤其想到白七七那雙眼睛,那雙——像什麼都能看穿的眼睛,讓她心裡莫名發寒。
半晌,她低聲道:「那個丫頭,不能留。」
角落裡,一道黑影無聲跪下,「奴才明白。」
與此同時,御書房。
少年天子墨承安正在看摺子,看著看著,忽然笑了,「有意思。」
身邊的大太監低聲問:「皇上說的是?」
墨承安把奏摺扔到桌上。
上面寫著:秦鎮山被抄家,攝政王妃白七七當堂逼供,黑甲軍已搬空秦府。
他笑意漸深,「皇叔這個王妃,倒是比朕想的有趣。
去,傳旨,請攝政王妃入宮。」
太監一愣,「只請王妃?」
墨承安眯眼,「對,只請她。
朕想見見,她到底是個什麼妖怪?」
說到最後,墨承安臉上已經沒有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他這個年齡不該有的成熟。
攝政王府。
白七七剛回府,懷裡抱著算盤,正在算帳,「秦家抄出來三十八萬兩,我的二十萬,嫁妝折算十五萬。
零頭……嗯……也得算。」
她撥得噼啪響,笑得像個掉進米缸的小耗子。
墨玄燼坐在一旁,冷眼看她,「你已經數了三遍。」
白七七頭也不抬,「錢這種東西,越數越開心。」
墨玄燼:「……」
果然,昨夜替她擋那一爪,純屬自己腦子進水。
就在這時,肖鬆快步進來,「王爺,宮裡來旨。」
白七七手一頓,「又是誰?」
墨玄燼也抬眸,「皇上?」
肖松點頭,「對,是皇上,傳王妃即刻入宮。」
屋內一靜。
白七七抬頭,「只叫我?」
肖松點頭。
墨玄燼臉色沉了,「不去。」
肖松:「……」
這可是聖旨。
白七七卻伸手攔住了他,「去,為什麼不去?」
她眯眼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