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驚瀾壓低聲音稟了幾句,白七七沒有刻意去聽,趁機端著西瓜去找王嬤嬤。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大事。
只知道當夜,墨玄燼和葉驚瀾連夜離開了神京。
沒有墨玄燼的墨臨殿,天大地大,白七七睡得更好了。
次日清晨,她照舊出門。
只是剛到西市,就看見她算命的位置前已經排起長隊,其中還有不少從神京之外慕名而來的人。
於是,今日的銀子比前面幾日賺得更多。
收攤時,晚飯都還沒吃,白七七就被唐生硬生生拖去了神京最大的藥樓——百草堂。
「七姐,你現在身子太虛了,天天靠那點破藥吊命怎麼行?
今天弟弟請客,看上什麼隨便拿!」
他說得財大氣粗。
白七七美妙彎唇,「真的?」
唐生猛拍胸口,「比真金還真。」
於是,一炷香後,唐生開始後悔了。
「這個靈芝不錯,要了。」
「這株雪蓮年份夠,包起來。」
「咦?還有赤陽草?這個不錯,買!」
唐生:「……」
他眼睜睜看著白七七像土匪進村一樣,一路掃過去。
最可怕的是,她還特別懂行,一眼就能看出哪些藥材年份最好。
掌柜笑得嘴都合不攏了,「姑娘真識貨。」
白七七嘆氣,「沒辦法,窮怕了,命又短,只能努力活著。」
唐生心一軟,「買!都買!我唐家最不缺的就是銀子!」
結果,就在白七七準備去拿最裡面那株百年老參時,一隻戴著赤金護甲的手,先一步按住了錦盒。
「這株參,本小姐要了。」
來人聲音高傲,還透著天然的命令口吻。
白七七抬頭。
入眼的女子約莫十七八歲,一襲月白色流仙裙,烏髮高挽,膚色極白,眉眼艷麗。
她生得極美,只是那雙鳳眸裡帶著久居高位的傲氣。
她身後跟著十幾名婢女和護衛,一看就是頂級權貴。
掌柜一見她,臉色一變,「見、見過蕭大小姐。」
整個藥堂都安靜了。
不少人甚至下意識低頭,不敢看那女子,膽子小的直接跑了出去。
唐生眉頭一皺。
蕭家?
國舅府的人?
白七七掃了眼那株參,好東西,至少有一百五十年,她現在最缺這種補命藥材。
於是,她伸手,「巧了,這株老參是我先看上的。」
空氣一靜。
蕭明月終於正眼看白七七了,這一看,她目光里一閃而過的殺意。
漂亮。
漂亮得刺眼。
尤其白七七今日還穿著紅裙,膚白,腰細,眉眼靈動,整個人像一團燒得張揚的火。
她最討厭這種長相:太勾人。
她對掌柜淡漠開口:「雙倍價格。」
掌柜頓時為難,「這?」
白七七卻笑了,「三倍。」
唐生立刻接話:「十倍!」
蕭明月目色沉了下來,冷睨了唐生一眼。
她身旁婢女立刻冷喝:「放肆!你們知不知道站在你們面前的是誰?」
唐生嗤笑,「知道啊,不就是國舅府嗎?嚇唬誰呢。」
蕭明月終於皺眉,她認出了唐生,鎮北侯府那個無法無天的小世子。
她不願得罪唐家,可她更討厭白七七。
下一刻,她死盯著白七七,語氣高高在上:「神京什麼時候,阿貓阿狗都敢和國舅府搶東西了?」
唐生臉色一沉,剛想發火。
白七七卻按住了他。
她點點頭,「嗯,懂了,就是說誰後台大,誰就能搶?」
蕭明月淡淡道:「當然。」
白七七笑了,「巧了,我後台也挺大。」
蕭明月當場嗤笑,「誰?」
白七七慢悠悠吐出三個字:「攝政王!」
「……」
空氣死寂。
掌柜腿都軟了。
唐生默默後退半步。
來了:七姐開始炸人了。
果然。
蕭明月臉色一變,「你說什麼?」
白七七眨眨眼,「這麼年輕,耳朵就不好使了?
好吧,我再說一遍。
我的男人是攝政王——墨玄燼,有問題嗎?」
蕭明月:「……」
整個百草堂徹底安靜,連呼吸聲都沒了。
蕭明月死死盯著白七七,眼裡浮出震驚。
怎麼可能?
她就是那個沖喜王妃?
不是說是丟在鄉下的棄女嗎?
怎麼會有一身不凡的氣質和如此絕艷的容貌?
很快,蕭明月眼裡的寒意翻湧,原來是她。
那個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爬上攝政王床的女人,太后姑母最近最想除掉的人。
而白七七還在補刀,她慢悠悠抱起那盒百年老參,笑得十分氣人,「而且,【他最近還挺寵我】。」
「……」
蕭明月呼吸亂了,差點噴出一口老血,她一直以為,墨玄燼根本不會碰女人。
可如今,白七七這句話,殺傷力太大,她幾乎控制不住表情。
唐生在旁邊瘋狂低頭憋笑。
七姐是真的猛,句句往人心心窩子——捅!
幹得漂亮!
白七七說完,已經懶得理她,「掌柜,結帳。」
「哦哦哦……是是是!」
掌柜滿頭冷汗,根本不敢得罪攝政王府。
蕭明月站在原地,第一次,她真正記住了「白七七」這個名字。
而就在這時,藥堂外。
一輛低調的馬車隱藏在黑暗裡,車簾之後,一截修長如玉的手指停下,佛珠輕撞,發出極淡的一聲「嗒」。
男人並未露面,只能隱約看見一道雪白身影,安靜坐於昏暗光影之中。
可即便如此,依舊讓人無端生出一種不敢直視的壓迫感,他隔著半卷車簾,遠遠望向藥堂中的紅衣少女。
白七七正抱著那株百年老參,眉眼彎彎地氣人,偏偏整個人鮮活得厲害。
像火。
一團終於燒起來的火。
男人看了很久,久到旁邊的人甚至不敢呼吸。
半晌,那道溫潤聲音才響起:「長大了。」
很輕的三個字,卻莫名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像故人重逢。
又像獵人,終於等到獵物踏進山林。
而百草堂內,蕭明月已經快維持不住表情了,她死死盯著白七七。
那個女人抱著藥材,笑得肆意又張揚,連頭上的紅玉步搖都晃得刺眼。
最讓她無法接受的是,白七七提起「墨玄燼」三個字時,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在宣示主權,而她竟無法反駁。
因為如今整個神京都知道,攝政王府確實有了一位沖喜王妃,還是她太后姑母親自賜婚的。
墨玄燼很寵她,親自護著的人。
蕭明月一點點攥緊手指,護甲深深陷進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