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道極其危險的視線,像有人隔著黑暗,在偷窺白七七。
甚至,在覬覦她!
墨玄燼握劍的手收緊。
半晌,他冷笑了一聲,「很好,已經很多年,沒人敢從本王手裡搶東西了。」
唐生、月影、竹青,甚至白七七,同時看向他。
等等。
為什麼他們覺得,墨玄燼剛剛那句話,不像在說命宮,更像在說……王妃?
白七七要不是頭痛欲裂,她就翻白眼了。
你才是東西。
長街的血腥氣,一直蔓延到攝政王府。
墨玄燼直接把白七七打橫抱起。
白七七:「……」
還挺舒服。
她也沒有矯情,閉上眼靠在墨玄燼懷裡,聽著他紊亂的呼吸。
她這才發現,墨玄燼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他的身體底子和她一樣差,剛剛那兩招,估計是憋出來的最強殺招了。
回府之後,墨玄燼一句廢話都沒有,徑直踏進墨臨殿,把白七七放在軟榻上。
沐山上前查看白七七的傷勢。
殿門關閉,燭火搖晃,空氣安靜得壓人。
白七七歪頭看著墨玄燼,就見他仰頭,對著空氣冷冷開口:「你們兩個,出來。」
空氣一震,兩道黑影,無聲跪落。
一人黑衣執刀。
一人黑袍覆面。
出現得毫無徵兆。
連月影和竹青都呼吸一滯。
因為整個攝政王府都知道,這是王爺真正藏在暗處的刀。
玄影和暗影。
兩人從不在人前現身,專替墨玄燼處理最危險、明面上不好處理的事情。
墨玄燼坐在主位,眉眼覆著寒霜,「查今晚那批人。
本王要知道,他們從哪來?替誰做事?背後都站著誰?
還有……連弩的事,是否與剛剛那場刺殺有關?」
他頓了頓,寒意壓在眉間,「以及那個下禁言咒的人。」
玄影低頭:「是。」
暗影沉聲:「屬下即刻去辦。」
話音落下,兩道身影已經消失,像從未出現過。
白七七看著空蕩蕩的大殿,後背都有點發涼,她以前只知道墨玄燼權勢滔天。
如今才真正意識到,這個男人手裡,到底握著多少東西?
沐山見氣氛不對,主動稟報:「王爺,王妃是內傷,屬下去開藥煎藥。」
墨玄燼「嗯」了一聲。
沐山退下後,墨玄燼已經走向軟榻上的白七七。
白七七眨了下眼,乾脆往後一躺,剛躺好,就被墨玄燼一把扣住手腕。
男人掌心溫熱,力道卻不輕,「怕了?」
白七七安靜片刻,「嗯,有一點。」
她沒嘴硬,今晚那種被人盯上的感覺,確實讓她不舒服。
尤其對方知道命宮,這才是最麻煩的。
墨玄燼盯著她,嗓音低沉:「以後出門,多帶人。」
白七七抬頭看他,「你不懷疑我了?」
屋裡安靜了一瞬。
墨玄燼看著她,半晌才開口:「若共命契是你故意下的,你今晚不會險些死在街上,況且……」
他目色沉了幾分,「他們想活捉你。」
不是殺。
是帶走。
這一點,他看得比誰都清楚。
白七七心口鬆了不少,她最煩解釋,更煩被人當賊防著。
如今話說開,兩人之間那層若有若無的隔閡,總算散了不少。
她乾脆坐到墨玄燼旁邊,撐著下巴嘆氣:「現在的問題是,敵人在暗處,我們在明處,而且那人術法不弱。
他知道命宮,知道共命契,還知道我現在半殘。」
她看了一眼墨玄燼,「對你的身體肯定也了如指掌。」
說到這裡,她自己都牙疼,「我最煩這種比我懂得還多的老陰比。」
墨玄燼淡淡看她,「你也知道自己弱?」
白七七:「……」
她瞪他,「我現在這樣,還不是為了救你?」
墨玄燼沒接話,只是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目色深了些。
今晚那批人,確實給他敲響了一個嶄新的警鐘。
他這些年,一直把重心放在朝政、監管文武百官和監視另外三國的動向上,以為到死也就幹這一件事了。
可現在不同了。
身邊早就多了一個白七七。
雖然是太后不懷好意強行賜婚塞給他的,可她的確救了他,是他正兒八經的王妃。
也就多了一個軟肋。
雖說以共命契綁在一起,可她進府之後,終究沒有做過任何害他的事情。
尤其每日讓嬤嬤親自給他熬藥,全程不離開。
倘若真想害他,何必如此煞費苦心?
又何必隨手貢獻出那麼好的武器草圖?
昨晚出去,就是緊急處理打造出來的第一架連弩去了。
那樣的殺傷力,即便是親眼所見,都難以置信。
為了躲過有心人的耳目,他才把連弩拿到神京之外秘密打造。
想不到,敵人像長了眼睛一樣,精準找到了打造連弩的密室。
師傅、草圖和第一架連弩,差點被一併搶走。
他用的都是忠心耿耿的自己人,自信沒有內奸,唯一的變數,就是對方有能掐會算的術士。
所以,他連夜毀了密室,把所有東西帶回王府。
想不到,剛回到神京,就遇到了她被刺殺。
絕不是巧合。
想到這,他把視線重新落在白七七身上。
白七七也在走神,正發愁呢,如今的她還是太弱了。
她會玄術,會推演,還有命宮。
可偏偏身體虧空嚴重,靈力也不穩,一旦真正遇到術法高手,她撐不了多久。
想到這裡,她仰頭看墨玄燼,「我好多了,王府的陣法需要加強,我現在就去。」
「不許去。」
墨玄燼一把把她按回去,語氣生冷,「臉白到本王不想看,去什麼去?」
白七七:「……」
這死傲嬌,關心就關心,非要整這死出。
不久後,沐山把熬好的藥端來了。
墨玄燼跟個勤快的小丫鬟似的,忙接過沐山手裡的藥碗,還給了沐山一個「趕緊滾」的眼神。
沐山都要懵逼死了,他到底做錯了什麼?
白七七正看著窗外入神,夜色沉得厲害。
王府的燈火一盞盞亮著,卻照不透天幕上那層厚重的陰雲,風從長廊盡頭穿過,捲起地上的落葉,在青石路面打著旋。
燥熱的空氣悶得發緊,像有什麼東西壓在胸口,讓人喘不過氣。
雲層越積越厚,把天邊最後一點光也吞了進去,整座王府仿佛被罩進一口巨大的黑棺里,壓抑得讓人心慌。
突然:「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