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青湊過來，看清帳冊上的字後，眼前一黑。
「未來？」
「什麼未來？」
王妃的未來，不應該是王爺嗎？
白七七撥了一下算盤，頭也不抬，「離開王府以後的未來。」
「啪嗒！」
竹青手裡的茶盞差點掉地上。
月影更是直接傻了，「王妃，您要離開王府？可您為什麼要離開王府啊？」
白七七終於抬起頭，滿臉認真，「因為我總不能一直待在這裡。」
月影急了，「為什麼不能？您是王妃啊，本就該待在攝政王府。」
白七七反問：「為什麼能？」
一句話，把月影和竹青都問懵了。
白七七低頭繼續記帳，「現在我住在這裡，是因為共命契。
那以後呢？
共命契若是解了呢？
萬一哪天你們王爺娶妻納妾了呢？」
月影脫口而出：「可今日朝堂之上，王爺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說了，王府後宅只要王妃您一人！」
白七七樂了，「男人的話，你也信？」
月影：「……」
竹青：「……」
白七七搖搖頭，語重心長，「小丫頭，還是太年輕，經驗不足。」
月影和竹青默默看了看白七七那張同樣稚嫩的臉，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白七七用毛筆敲了敲帳冊，「你們記住，承諾，是這世上最不值錢的東西。
男人今日可以對你海誓山盟，明日照樣可以翻臉無情。
但銀子不會。
你把銀子放進箱子裡，明年打開，它還在那裡。
你把希望放在男人身上，明年人在哪兒都未必知道。」
月影張了張嘴，竟然無法反駁。
是啊。
這世上的男子，有幾個不是三妻四妾？
除非窮得娶不起。
竹青更是一臉震驚，她活這麼大，第一次聽見這種歪理，偏偏越聽越覺得有道理，甚至還有點開竅。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道熟悉的大嗓門，「七姐，我來了！」
唐生風風火火衝進來。
下一刻，當場呆住，「這是什麼？」
只見白七七面前攤著一大堆帳冊、銀票、輿圖、鋪面價格，還有一張寫得密密麻麻的計劃表。
她手裡握著炭筆，圈圈畫畫，認真得像在研究什麼絕世秘籍。
白七七順手遞給他一本帳冊，「創業計劃。」
唐生低頭一看。
第一頁：【離開攝政王府生存方案。】
第二頁：【神京宅院價格對比。】
第三頁：【如何三年賺十萬兩？】
唐生眼睛越瞪越大，最後整個人都麻了，「七姐，你要跑路？」
白七七糾正他，「什麼跑路？這叫提前布局。」
唐生差點蹦起來，「墨玄燼今日為了你，差點把朝堂掀了！
你現在研究跑路？」
白七七十分平靜，「有問題嗎？」
唐生：「當然有問題！他說王府後宅只要你一個！」
白七七拿起一張銀票，放進木箱，動作熟練得令人心疼，「他說他的，我算我的。」
唐生：「……」
好冷靜。
冷靜得像個沒有感情的鐵算盤。
白七七繼續道：「萬一以後變了呢？
萬一哪天他不高興了呢？
萬一我和他鬧翻了呢？
人嘛，沒有遠慮，必有近憂。提前準備，總沒錯。」
唐生忽然發現，自己竟然說不過她，更可怕的是，他居然覺得她說得挺有道理。
白七七忽然抬頭，「對了，你家在神京有沒有閒置的宅子？」
唐生下意識點頭，「有啊，哪個大家族沒有幾個宅子、私產、莊子什麼的。」
白七七眼睛瞬間亮了，「賣嗎？」
唐生：「……」
他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如果他敢點頭，白七七下一刻就能掏定金。
——
與此同時，書房。
王嬤嬤站在門口，欲言又止。
墨玄燼正在處理政務，頭也未抬，「嬤嬤，何事？」
王嬤嬤輕咳一聲，「王爺，王妃今日很忙。」
墨玄燼淡淡道：「忙什麼？」
王嬤嬤沉默了一下，「忙著清算離開王府以後，怎麼賺錢？」
墨玄燼筆尖一頓，猛地抬頭，「你說什麼？」
王嬤嬤硬著頭皮繼續，「王妃已經在看宅子了，還在研究鋪面。
聽說連算命館開在哪條街，都想好了。」
空氣突如其來地安靜。
站在旁邊的肖松默默低下頭，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地縫裡。
書房裡，落針可聞。
許久。
墨玄燼才放下手中政務，聲音聽不出喜怒，「她知道今日朝堂發生的事了？」
王嬤嬤小心點頭，「知道。」
「唐生告訴她的？」
「是。」
「她什麼反應？」
王嬤嬤表情古怪，「沒什麼反應，繼續算帳。」
墨玄燼：「……」
他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還說什麼了？」
王嬤嬤想了想，如實轉述，「王妃說，男人會變，銀子不會，所以銀子更可靠。」
「啪！」
墨玄燼手裡的狼毫筆，斷了。
書房裡更安靜了。
肖松把頭埋得更低，很好，今日這筆，又得記進《王爺與王妃觀察日記》里。
標題他都想好了——《王爺當朝護妻，王妃轉頭看宅。》
墨玄燼靠在椅背上，許久沒有說話，今日朝堂之上，他壓下皇上，震退國舅，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斷了蕭家往攝政王府塞人的念頭。
可現在，他忽然發現，有個人似乎從頭到尾，都沒把這些放在心上。
別的女子聽見那句「王府後宅只要她一人」，必會欣喜，會感動，會患得患失。
可白七七沒有！
她甚至已經開始盤算以後住哪條街，開什麼鋪子，一年賺多少銀子。
墨玄燼望向墨臨殿方向，眉頭一點點皺起，他忽然發現，自己似乎從未真正看懂過那個女人。
她會笑，會鬧，會貪財，會怕疼。
可她心裡那扇門，像從來沒有真正打開過。
誰都進不去，包括他！
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讓墨玄燼很不喜歡，非常不喜歡。
夜風吹過長廊，燭火輕晃。
墨玄燼心底，莫名生出一絲涼意。
這一夜，就在各自心思中過去了。
——
第二日一早。
白七七和唐生去了西市，兩人把那條青石舊街來來回回走了三遍，又在街口觀察了整整一日。
回來後，白七七立刻伏案疾書，重新做賺錢計劃。
竹青和月影圍在旁邊，眼睛瞪得圓溜溜，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打擾王妃思考。
王妃這架勢，不像在做買賣，像在謀劃天下。
桌上鋪滿帳冊、西市輿圖、商鋪名單，甚至還有各條街的人流記錄。
竹青看得頭暈眼花，「王妃，您真要把整條青石街買下來？」
白七七撥動算盤，「嗯，買是要買，但目前還買不下來，先買三成，剩下的慢慢談。」
唐生蹲在另一邊，皺眉，「青石街？你到底看上那鬼地方什麼了？
那條街快荒了啊，位置在西市最裡面，鋪子舊，人又少，誰會去那邊做買賣？」
白七七拿筆在輿圖上畫了一圈，「我看上的，就是它現在窮。」
唐生：「……」
白七七敲了敲桌面，「青石街兩頭連著主街，旁邊挨著鬼市入口，距離碼頭也不遠。
只是多年無人打理，才越來越破敗。現在沒人要，所以便宜，可這叫潛力。
等我盤活它，它就是黃金地段。」
唐生眨眨眼，眼睛慢慢亮了，「真能賺錢？」
若真能賺銀子，那就太好了，北境清苦，朝廷撥下去的軍餉和物資，常常不夠。
若他能賺些銀子，將來也能貼補祖父，貼補鎮北軍。
白七七兩眼放光，「當然。
算命館，果茶鋪，火鍋店，燒烤攤，說書茶樓，驅邪鎮宅鋪，再來個白事一條龍。
我要把它打造成神京第一條算命小吃街。
活人的錢，我賺。死人的生意，我也不放過。」
唐生雖然沒完全聽懂，但越聽越激動：「干！本世子出錢！」
白七七滿意點頭：「成交！」
兩隻手「啪」地拍在一起。
生意正式成立。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道不輕不重的腳步聲。
月影和竹青臉色一變，立刻低頭。
唐生後背一涼。
白七七還沒來得及把手收回來。
門口，墨玄燼一身玄衣，靜靜站在那裡，他的目光落在白七七和唐生拍在一起的手上。
半晌，他冷冷一笑，「本王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