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身,「月影,備車,去鎮北侯府。」
話音剛落,街口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七姐!」
唐生來了,他一身新錦袍,腰間還掛了只新香囊,走路都帶風,比起這兩日的沉悶,今日的他簡直像只開屏的花孔雀。
白七七站在原地,看著他一路春風滿面地走到自己面前。
唐生還主動解釋:「七姐,我昨夜太晚睡,又惦記祖父,一時沒醒,來遲了。」
他語氣很自然,笑也自然。
甚至還順手接過竹青手裡的帳冊,翻了兩頁,「昨日香燭鋪多支了二十兩,這筆得去問問,不能讓他們糊弄過去。」
竹青和月影對視一眼,做事沒問題,帳也看得清楚。
白七七盯著唐生的臉,面相正常,額無黑雲,印堂不暗,命火也穩。
不像被鬼纏,更不像短命劫。
唐生被她盯得後背發毛,「七姐,我臉上有銀子?」
白七七收回視線,「沒有。」
唐生鬆了一口氣。
白七七慢悠悠補了一句:「就是突然覺得,你今日騷氣得有點扎眼。」
唐生:「……」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衣裳不好看?」
白七七笑眯眯,「好看,像準備去選美。」
唐生耳根紅了一點,又很快擺出一副無事發生的樣子,「七姐莫要取笑,我去核帳。」
說完,抱著帳冊進了前院。
白七七看著他的背影,眼底笑意淡了,「竹青。」
竹青上前,「王妃?」
「你留在店裡幫忙,順便盯著唐生。」
竹青立刻明白,「屬下領命。」
白七七轉身往街口去,「月影,走,開攤。」
今日青石街比昨日還熱鬧,顧宅門口排隊的人,從街頭排到巷尾。
白七七坐下沒多久,發現隊伍里一半以上都不是來算命的。
忽然一個老婦人抱著孫子衝過來,「王妃,求您快看看我的孫兒,她卡住了。」
白七七低頭一看,孩子臉憋得通紅,喉間發出細碎的喘音。
她立刻起身,捏開孩子嘴,一枚小果核正卡在喉口深處。
白七七臉色一沉,「誰給他吃的?」
老婦人嚇得直哭,「他自己拿的,小婦人沒看住。」
白七七伸手從袖中取出細銀夾,穩穩夾住果核邊緣,「別哭,再哭,耽誤我賺錢。」
老婦人哭聲硬生生卡住。
白七七手腕一轉,果核被夾了出來,孩子「哇」一聲哭出聲。
周圍百姓也跟著鬆了一口氣。
老婦人跪下就要磕頭。
白七七把果核扔進瓷盤,「診金二兩。」
老婦人愣住,「二、二兩?」
白七七面不改色,「救命價。」
「哎,不貴不貴。」那老婦人趕忙掏錢,眼淚掉得更凶,卻是喜極而泣。
後頭有人被抬上來,是個腹痛得在木板上打滾的男人。
郎中說他腸癰難治,家人聽聞白七七能看疑難雜症,連夜把人抬了過來。
白七七按了按他的右下腹,又看了舌苔脈象,「是腸癰。」
旁邊家人臉都白了,「王妃,能救嗎?」
「能。」
白七七寫下方子,又讓人去請沐山,「不過不能拖,拖久了肚子裡爛穿,神仙也難救。」
家人當場腿軟。
白七七把方子拍過去,「哭什麼?有哭的力氣,不如先去抓藥。」
就這樣,一上午下來,白七七算了三卦、卻有十七個病人看診。
其中一半都是看疑難雜症得。
她嘴角抽了又抽,原本她開的是白事一條龍,怎麼才一日,差點變成醫館了?
可銀子確實不少。
尤其那些被判定必死無疑的人家,掏銀子時比誰都痛快。
白七七看著錢匣子一層層滿起來,心情又好了。
午飯時,唐生卻沒像平日那樣纏著她去吃好吃的,他抱著帳冊從前院出來,笑得一臉燦爛。
「七姐,府里有點事,我先回去一趟。」
白七七夾菜的手停住,「回鎮北侯府?」
唐生點頭,「嗯。」
白七七看著他腰間那個新香囊,「什麼事?」
唐生眨眨眼,「帳上的事,回頭再跟七姐說。」
他說完,拎著帳冊就走。
白七七沒攔,等人一出門,她轉頭問竹青:「他上午有問題嗎?」
竹青搖頭,「做事和平時一樣,帳看得也准。」
月影道:「但他午飯竟然沒蹭。」
三人同時安靜,這就很嚴重了。
白七七放下筷子,「繼續盯。」
傍晚時分,白七七還在給一戶商家看鋪面風水。
竹青從後門快步進來,臉色不太好,「姑娘,唐生跑了。」
白七七手中的羅盤一停,「跑?」
「對,他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帳冊丟在桌上,人從後門走了。」
白七七眸色一冷,「終於露尾巴了。」
她收起羅盤,對那戶商家道:「今日到這裡,我明日再來。」
商家急了,「王妃,我這鋪面……」
白七七伸手,「先付一半。」
商家:「……」
都這時候了,還沒忘收錢。
白七七拿了定金,轉身便走。
月影和竹青跟上。
她取出銅錢,往掌心一扣,銅錢滾落。
白七七看了一眼卦象,「東南,金玉坊。」
月影皺眉,「首飾鋪?」
「嗯。」
白七七冷笑,「看來唐世子不是回府辦事,是去開屏了。」
……
與此同時,金玉坊燈火通明。
唐生站在櫃檯前,整個人意氣風發。
掌柜笑得牙不見眼,把一匣又一匣首飾端上來,金釵、玉鐲、步搖、瓔珞、珠鏈。
唐生看都不細看,「全都包起來。」
掌柜手一抖,「全、全都要?」
唐生豪氣干雲,「對,本世子全要。」
白七七剛踏進門,就聽見這句話,她臉色當場就黑了。
好傢夥。
她讓唐生管帳,是讓他壓價,不是讓他包圓。
目光突然看向站在唐生旁邊的一名女子身上,年齡倒是不大,十五六的年紀,穿著鵝黃羅裙,眉眼溫順,氣質柔婉。
她正低聲勸:「唐世子,不必如此破費。」
唐生立刻轉頭,笑得眼睛發亮,「蕭姑娘喜歡便好。」
白七七在門口停住:姓蕭?
她抬手攔住一個小廝,塞了一粒碎銀過去,「那姑娘是誰?」
小廝低聲道:「國舅府的二小姐,蕭明芯。」
白七七眼底瞬間冷了——國舅府!
蕭崇岳還真是不歇氣,蕭明月剛被他棄車保帥,二女兒就被推出來接近唐生。
這是想拉鎮北侯府入局?
還是想拿唐生的命,逼鎮北侯交出兵權?
她再看唐生,依舊沒黑氣,命火也沒異狀。
白七七眉心一皺:不對!
若被邪術控制,多少會在面相上露痕。
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