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明芯嚇得眼淚當場滾下來,「求攝政王開恩。」
白七七卻道:「不急。」
墨玄燼看她。
白七七拿起硃砂筆,在紅紙上寫下一串符文,「她只是線頭,線不是她綁的,我要讓蕭崇岳自食惡果。」
墨玄燼沒有再問。
白七七讓人去找來一把紅柄剪刀,剪刀並非尋常鐵剪,刀刃被硃砂、雞血、桃木灰重新淬過,又纏了一圈紅繩。
她把剪刀放到香案上,點了三炷香,香菸筆直而上。
白七七站在壇前,聲音清亮,「紅剪刀,剪紅線,煩請月老親自看,這些紅線為何剪!」
話落,香火猛地旺了一截,屋內無風,香灰卻齊齊往唐生身上飄去。
那些紅線終於露出原形,密密麻麻,橫七豎八,纏得唐生幾乎沒有一處乾淨。
唐生在昏迷中也痛得皺眉,喉間發出壓抑的悶聲。
白七七握住紅剪刀,第一剪落下:「咔嚓。」
唐生猛地抽搐。
「啊!」蕭明芯也痛的尖叫一聲。
白七七面無表情,「這是第一條,妄牽心念。」
第二剪:「咔嚓!」
「這是第二條,迷魂惑志。」
第三剪:「這是第三條,斷人本心。」
一條接一條,每剪一根,唐生臉色便更白一分,冷汗浸透衣襟。
白極看得頭皮發麻。
赤九忍不住道:「看著很疼。」
白七七手上沒停,「疼也得剪,不剪,他活不過三個月。」
屋內瞬間死寂。
墨玄燼站在一旁,眼底寒意更重,十七條紅線剪完,唐生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的。
白七七把最後一根紅線扯出時,那根線在她指間瘋狂掙扎,線尾還想往唐生心口鑽。
她冷笑,「還想回去?」
她將剪斷的紅線全部纏到紅剪刀上,又取出一張黑符壓住。
唐生終於喘出一口氣,眼皮動了動,「七姐?」
白七七低頭看他。
唐生虛弱地睜開眼,一臉茫然,「我怎麼覺得……我被十七頭牛踩過?」
白七七看著他這樣,還有心思貧,知道人醒了。
她冷笑,「不是牛,是你差點給國舅府當上門女婿。」
唐生瞳孔一縮:「什麼?」
赤九在旁邊補刀,「你還包圓了金玉坊,要送給蕭二小姐。」
唐生慘白著臉,指著自己:「我?」
竹青點頭,「還說要娶她。」
唐生像被雷劈了,他掙扎著坐起來,結果渾身一疼,又摔回去,「七姐,我清白沒了?」
白七七:「……」
月影:「……」
赤九憋笑憋得快內傷。
白七七把紅剪刀拍到他胸口,「清白還在,腦子差點沒了。」
唐生抱住剪刀,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白,「這是什麼?」
白七七道:「紅剪刀,枕頭底下壓七日,七日內不許離身,否則剪斷的紅線還會回來找你。」
唐生立刻抱緊剪刀,像抱救命銀票,「我睡覺也抱著?」
白七七點頭,「沐浴呢?」
「放門口。」
「如廁呢?」
「帶著。」
唐生差點哭出來,「我堂堂鎮北侯世子,抱剪刀如廁?」
白七七微笑,「你也可以抱蕭明芯成親。」
唐生立刻閉嘴,「我覺得剪刀挺好。」
蕭明芯坐在角落,渾身發抖,她沒想到白七七本事那麼大,真的剪斷了紅線,更沒想到唐生清醒後會是這種反應。
白七七走到她面前。
蕭明芯下意識往後縮,「王妃,我、我也是被父親逼的。」
白七七蹲下,拿起一根剪斷的紅線,在指尖繞了繞,「我知道。」
蕭明芯眼裡燃起一點希望。
白七七笑了笑,「所以我不殺你。」
蕭明芯剛鬆一口氣,就聽白七七繼續道:「我送你一樁好姻緣。」
蕭明芯臉色僵住。
白七七吩咐赤九,「去城南破廟,把那個專拐賣女子、斷人手腳討錢的乞頭帶來。」
赤九眼睛一亮,「懂了。」
沒多久,一個渾身惡臭、滿臉橫肉的乞頭被拎了進來。
那乞頭一進門就要罵,赤九一腳踹在他膝彎,他當場跪下。
白七七將唐生身上剪下來的紅線,一根一根繞到乞頭身上,又在每根線頭上加了禁制。
蕭明芯臉色慘白:「不、不行……」
白七七抬頭,笑意森冷,「你們給唐生綁的時候,問過他行不行嗎?」
蕭明芯說不出話。
紅線重新牽上,這一次,線的另一頭仍在蕭明芯身上。
只是對象換了。
乞頭混濁的眼睛一點點亮了,看向蕭明芯時,露出痴迷又貪婪的神情。
蕭明芯嚇得渾身發抖。
白七七拍了拍手,「把他們扔回國舅府門前,讓蕭崇岳好好看看,他給別人準備的孽緣,落在自己女兒身上,好不好用。」
月影和竹青同時應聲。
墨玄燼看著她,這女人平日愛錢,嘴毒,遇事總要先算利弊,可真有人碰到她護著的人,她下手比誰都狠。
白七七沒有理會旁人的視線,她撿起紅剪刀上殘留的一縷黑線。
那是施術之人的氣,很細,藏得也深,若是從前的她,未必追得上。
可如今命宮已經被叩開一線,算力比之前擴了不少。
她閉上眼,指尖掐訣,那縷黑線在她指間化作一縷煙,直直往城西的方向飄去。
白七七冷笑,「找到你了。」
墨玄燼聲音冷冷落下,「誰?」
「給唐生綁紅線的邪修。」
白七七將黑線纏上銅錢,「這一次,不用抓,我親自送她上路。」
她咬破指尖,將一滴血點在銅錢上,鎮魂令懸起,紅剪刀立在香案前。
白七七一手掐訣,一手執銅錢,聲音冷得像霜,「借線追源,以咒還咒,斷!」
城西一處暗宅里,一個披著紅紗的女邪修正盤膝坐在法壇前,面前擺著兩隻寫了唐生和蕭明芯生辰的木偶。
木偶之間的紅線忽然全斷。
女邪修猛地睜眼,「不可能!」
下一瞬,銅錢虛影破空而來,精準釘進她的眉心,她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法壇轟然炸開。
紅燭滅盡,滿屋紅線同時枯黑。
攝政王府內,白七七收回手,那縷黑線在她指尖燒成灰。
她臉色白了一分,卻站得很穩。
墨玄燼皺眉,「反噬?」
白七七搖頭,「小事。」
墨玄燼盯著她。
白七七立刻改口,「有一點點,但不嚴重。」
唐生抱著紅剪刀,虛弱地探頭,「七姐,那邪修死了嗎?」
白七七看向他,「死了。」
唐生頓時鬆了口氣。
白七七又道:「這筆帳記你頭上。」
唐生:「?」
白七七掰著手指算,「救命費,剪線費,月老見證費,紅剪刀開光費,隔空滅邪修費。」
唐生臉都綠了,「七姐,我才剛從孽緣里活下來。」
白七七笑眯眯道:「所以給你打折。」
唐生試探問:「打幾折?」
「一百兩少收你。」
唐生眼前一黑,重新躺回榻上,「我覺得紅線沒殺死我,七姐的帳能。」
赤九沒忍住笑出聲。
屋內壓了一夜的冷意,被唐生這句話撞散些許。
白七七看著他還能貧,心裡那口怒氣才勉強壓下去。
可她望向國舅府方向時,眼神依舊冷得嚇人。
蕭崇岳!
光天化日之下,敢動她的人,那就別怪她,親手剪斷他的後路。
窗外夜風卷過。
香案上,那把紅剪刀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像有人在暗處,替她剪斷了一根看不見的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