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殿目光齊齊轉過去。
赫連鐸臉色發白,叩首道:「請攝政王明鑑,北戎絕無冒犯王妃之意。
今夜之事,是本使糊塗。
本使不該輕信旁人,不該拿聖雀試探王妃。」
他說到這裡,牙一咬,像割肉一般開口,「為表誠意,北戎願將兩位和親公主帶來的全部嫁妝獻給王妃把玩。」
白七七原本已經準備坐回去了,聽見「全部嫁妝」四個字,她腰背瞬間挺直:「全部?」
赫連鐸聽見她開口,竟有種鬆了半口氣的感覺,只要這位王妃願意要錢,就說明還有活路。
他連忙道:「對,全部。」
白七七問:「包括金銀?」
赫連鐸點頭:「包括。」
「珠寶?」
「包括。」
「皮貨?」
「包括。」
「藥材?」
「也包括。」
「那馬匹呢?」
赫連鐸臉皮一抽,北戎好馬,那可是比金子還難得。
可他看了一眼攝政王,壓根坐在那裡當神仙,一句話沒說。
赫連鐸頭皮一麻,「包括。」
白七七笑了,她覺得摘星台上的月色,忽然又順眼了。
她慢悠悠轉頭看向墨玄燼,「王爺,過節見血確實不吉利。」
墨玄燼看著她。
白七七一本正經補充:「但收禮吉利。」
墨玄燼:「……」
風行策低頭,終於沒忍住笑了一下。
赫連鐸趁熱打鐵,「本使願明日便將嫁妝清點完畢,交由攝政王府接收。
只求攝政王准我北戎使團速速離京。」
白七七眼睛亮得嚇人,「明日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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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鐸立馬改口,「今晚也可以。」
白七七滿意地點頭,「赫連使臣果然有誠意。」
赫連鐸心裡苦得說不出話,他哪裡是有誠意,他是怕死。
然而,墨玄燼沒有立刻答應,他端起茶盞,杯蓋撥過水麵,整個摘星台都在等他的意思。
半晌後,他才高深莫測的開口,「風行策。」
風行策上前,「臣在。」
「清點。」
「是。」
赫連鐸心口壓著的巨石終於鬆動。
可還沒等他徹底放心,墨玄燼又道:「北戎使團離京之前,所有人不得擅自出驛館半步。」
赫連鐸背上一涼,不敢說半個不字,「是。」
白七七坐回墨玄燼身旁,悄悄掰著手指算帳,算著算著,嘴角壓不住。
墨玄燼瞥她,「高興了?」
白七七誠實地點頭,「高興。」
她往他身邊湊近一點,小聲道:「王爺,北戎公主的嫁妝,是不是特別多?」
墨玄燼道:「兩位和親公主,規格不會低。」
白七七眼睛更亮,「發財了。」
墨玄燼看著她那副財迷樣,心頭原本因遙嘉生出的冷意散了些,她方才站在滿殿算局中央,鋒利得讓人不敢靠近。
現在一聽見錢,又變回了那個護著銀票不撒手的小財迷。
偏偏哪一面,都鮮活得很。
就這樣,中秋宴在一片詭異安靜中結束。
百官離宮時,誰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這一夜,所有人都記住了三件事。
第一,攝政王妃的神算之名,沒有毀,反而更盛。
第二,遙嘉公主被軟禁,如妃被押。
第三,北戎使團把兩位和親公主的嫁妝,全賠給了攝政王妃。
後半夜,攝政王府。
白七七坐在庫房門口,抱著帳冊笑得見牙不見眼,北戎送來的箱子一隻接一隻抬入府中。
金錠、銀錠、寶石、瑪瑙、狐皮、貂裘、各種藥材······還有幾十匹北戎良駒的憑證。
肖松看得眼都直了,「王妃,這些全入您的私庫?」
白七七抬頭,一臉警惕,「那是當然。」
肖松道:「老奴只是問問。」
白七七把帳冊往懷裡一揣,「問也不行,容易傷感情。」
肖松:「……」
墨玄燼走進庫房時,正好聽見這句,他看了一眼堆滿半間庫房的箱子,「赫連鐸倒是捨得。」
白七七頭也不抬,「捨不得錢,就得捨命,他不傻。」
墨玄燼在她身側停下,「你倒看得明白。」
白七七翻著箱中的寶石,隨口道:「一個使臣,敢在宮宴上接遙嘉的話,還拿聖雀逼我算。
他想賭。
賭贏了,我名聲受損,他借遙嘉的勢順利離京。
賭輸了,就賠錢買命。」
她拿起一顆紅寶石,對著燈光照了照,「這人膽子不大,算盤倒精。」
墨玄燼眼底掠過一絲冷意,「膽子不大?」
白七七把紅寶石收進匣子裡,「怎麼了?」
墨玄燼沒有答。
j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聲極輕的落地聲。
白七七耳朵一動,她看見白極和赤九都站在外頭沒進來,便知道來的人不在明面上。
果然,屏風後的暗處傳來聲音,「主子。」
是玄影。
緊接著,暗影的聲音也響起,「北戎使團離京前,暗中留下三人。
這三人換了大聖百姓的衣裳,分別混入西市、南城貨棧、城外碼頭。
其中一人身上帶著北戎密信,另兩人,與大梁暗樁有過接觸。」
庫房裡瞬間安靜,白七七手裡的寶石停住。
墨玄燼周身氣勢沉了下去,比摘星台上那一眼更冷,「赫連鐸。」
他念出這三個字,聲音不重,卻讓屏風後的空氣都繃緊了。
白七七眨了眨眼,「是我小看赫連鐸了,他是真的不知死活。不必留了!」
剛賠完嫁妝求離京,轉頭就敢留暗子,這是覺得北戎離了神京,墨玄燼的手就伸不過去了?
墨玄燼靜靜地看了白七七幾個呼吸,眼神中忽然多了幾絲欣賞,他抬手。
白極和赤九入內,「屬下在。」
墨玄燼道:「調黑甲軍,封神京九門,搜!」
白極抱拳:「是。」
赤九問:「北戎暗子若反抗?」
墨玄燼抬眼:「殺,一個不留!
不分北戎和大涼。」
赤九和白極對視一眼,領命退下。
很快,攝政王府外馬蹄聲大作,黑甲軍連夜出動,神京九門封鎖,街巷火把如長龍遊走。
西市、南城貨棧、城外碼頭、舊茶樓、廢棄香鋪、驛館後巷,一處接一處被翻開。
北戎探子沒來得及傳信,就被赤九按在屋脊下。
大梁暗樁藏在棺材鋪暗室里,被白極親手拖出來。
還有幾個披著大聖商販皮的眼線,帳冊、暗號、密信全被搜出。
這一夜,神京無人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