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拔劍，「好，活人歸本王，死人歸你。
白極，赤九，壓活口。
葉驚瀾，截斷山路。
黑甲軍，布殺陣！」
命令落下，整座密林都動了。
墨玄燼一劍橫掃，撲上來的死士被斬斷喉骨，那死士不知疼痛，繼續往前沖。
白七七手裡的鎮魂鈴一震：「跪下！」
死士身上殘魂被鈴音釘住，動作一滯。
墨玄燼劍鋒壓下，直接削斷那人頭顱。
白極帶黑甲軍從左翼推進，刀光劈開林中的數道暗影。
赤九身形極快，專挑藏在樹後的京營叛兵下手，短刃一閃，便有人被卸了手腕，按進泥里。
葉驚瀾的帶領黑甲輕騎從外圍碾過來，長槍如林，馬蹄聲壓著慘叫聲。
這些人都在殺活人。
而白七七腳下，已經鋪開了一圈符陣，她把鎮魂令插在陣心，桃木釘連落七處，銅鈴系在紅線上，被山風一吹，鈴聲密密響起。
黑影被逼到陣外，發出悽厲的尖叫。
白七七一腳踩住陣線，抬手甩出三張符。
第一張鎮魂。
第二張破煞。
第三張直接貼在一具爬起的死士額頭。
那死士肩上的命火早滅了，身體卻還被骨符驅使著往前。
白七七沒有半點手軟，「都死了，就別替畜生賣命了。」
符火燒起，死士身體轟然倒地，裡面被釘住的殘魂終於掙脫半分，化作一點灰白的光影，朝白七七低了低頭，才散進風裡。
月影和竹青護在她身側。
竹青一劍劈開撲來的叛兵，卻被身後的黑影纏住了腳踝，黑氣順著她小腿往上爬。
竹青臉色發白，咬牙不出聲。
白七七餘光掃見，鎮魂鈴脫手飛出，鈴身撞在竹青腳邊。
「叮！」
那黑影炸開，竹青踉蹌半步。
月影扶住她，「沒事吧？」
竹青搖頭，握劍的手還在發麻。
白七七看見她裙角被黑氣灼出一片焦痕，眼神徹底冷了，「我護著的人，也敢碰？」
她一把拔起陣心旁的桃木釘，咬破指尖，在釘身畫下一道血符。
沐山剛趕到，臉都黑了，「王妃！」
白七七頭也沒回，「回頭罵，先打架。」
桃木釘被她擲出，釘身穿過黑影，扎進一具死士胸口的鬼眼骨符上。
骨符碎裂，那具死屍連同身後兩道鬼影一起燒成了黑灰。
白七七胸口一悶，命宮裡的燈晃了一下。
她咽下喉間的血腥，抬手又搖鈴，鈴聲壓住鬼嘯。
墨玄燼殺到她身前，劍上滴血，「你受傷了？」
「沒。」
「白七七。」
她抬頭看他，嘴角還掛著那點不正經的笑，「真沒，頂多算被鬼氣熏了一下。」
墨玄燼一眼看出她在硬撐，可林中殺局未完。
遠處忽然傳來赤九的聲音，「王爺，西北角還有一大批！」
林子深處，黑煙翻湧，更多的死士從山坡背面衝出來，黑壓壓一片，目測起碼上百人。
而且，他們的胸口都貼著鬼眼骨符，手中長刀淬著黑色藥汁。
而那些死士的後面，有一個披灰袍的邪修站在石坡上。
他手中握著一串漆黑的骨珠，每轉一顆，便有一具死士胸口骨符發亮。
白七七盯住那人，「是他在控陣，操縱那些死士。」
墨玄燼也看見了，他剛要動，山坡兩側忽然爆出一排弩箭。
目標不是他，而是白七七！
「不好！」
墨玄燼長劍一震，挑開最前面的三支箭。
白極和赤九同時回護。
月影和竹青擋在白七七身前，寸步不離的保護。
白七七卻聽見了更細的聲音，不是箭，是鈴聲，那灰袍邪修手腕上也有鈴。
鈴音一動，原本撲向黑甲軍的鬼影突然調頭，直衝月影和竹青。
白七七臉色驟變，這人看出來了，他知道月影和竹青是她身邊的人，故意逼她分神。
她立即扔出兩張護身符，符光擋住鬼影第一撲，可下一撥黑氣已經從地下鑽出來，纏上兩人的腳踝。
她若留在原地，能護住月影和竹青，可那邪修會趁亂更換位置，甚至逃走。
他是唯一的活口，也是唯一能牽出鬼神教更深一層的人。
白七七隻遲疑了一息，灰袍邪修已經轉身往密林深處退，那些半死不活的死士已經被下了死命令，不需要他再站著指揮。
此時退走，是最好的時機。
月影焦急阻止：「王妃，別追！」
白七七將鎮魂鈴塞到月影手，「拿著，別鬆手。」
又把兩枚桃木釘拍進竹青掌心，「誰靠近，釘它眉心。」
竹青臉色一變：「王妃！」
白七七已經掠了出去，「我去抓那隻大老鼠。」
墨玄燼一劍斬開面前死士，抬頭時，只看見她的衣角沒入了林子深處：「白七七，回來！」
他要追，卻被一隊鬼符死士死死攔住。
灰袍邪修的骨珠一轉，剩下所有死士同時撲向墨玄燼，這不是要殺墨玄燼，是要拖住他。
墨玄燼眼底殺意翻湧：「滾開！」
劍光在林間炸開。
白七七追著灰袍邪修入了密林深處，天色比她想得暗得更快，玉衡山里樹影重重，雨後的山路濕滑，腳下落葉一踩便陷進泥里。
那邪修身法詭異，不走直路，專挑亂石、陡坡和枯藤密布的地方鑽。
白七七胸口還有鬼氣未散，跑得久了，喉間血腥越重。
可她不能停。
月影和竹青還在後面追。
墨玄燼被越來越多的死士拖住，把他圍得密不透風，根本抽不開身。
葉驚瀾在圍山，但邪修明顯熟悉玉衡山的各個暗道。
若讓他跑了，這條線又會斷。
白七七抬手甩出一張追魂符，黃符貼地飛出，順著灰袍邪修留下的陰氣往前追。
前方傳來一聲陰森的冷笑，「攝政王妃，何必追這麼緊？」
白七七抬腳踢開橫在路上的枯枝，「你跑這麼快，我不追顯得我很沒禮貌。」
灰袍邪修聲音從林間飄來，「你脫離保護圈，孤身追來，就不怕死嗎？」
白七七喘了口氣，笑得張揚，「怕啊，所以你最好跑慢點，我趕路趕得煩了，下手容易沒輕重。」
前方樹影晃動。
灰袍邪修似乎沒想到她這時候還能貧。
白七七趁他分神，掌心三枚銅錢飛出，打向他的右肩。
灰袍邪修側身避開兩枚，第三枚擦過他的袖口，打掉一截灰布。
白七七看見他手腕上有黑色符線，鬼眼紋從他腕骨一路爬進袖子中。
這人不是普通的邪修，如果他是鬼神教的，至少是鬼神教裡頭能控制幾百名死士的小頭目。
她眼神更冷，「你們鬼神教，當年被墨玄燼殺得還不夠疼？」
那灰袍邪修腳步停了一下，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