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山林另一側。
墨玄燼殺穿最後一隊死士時,劍身上全是黑血。
白極一刀劈碎最後一枚鬼眼骨符。
赤九從樹上落下,肩上中了一箭,仍舊把一個京營校尉踩在腳下。
葉驚瀾策馬而來,「王爺,外圍叛兵已清,跑出去的三人也抓回來了。」
墨玄燼沒有回答,他轉頭看向密林深處,剛剛共命紅線突然疼了一下,不是平日裡的那種熱,是被人硬生生扯開般的疼痛。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臉色驟然難看了起來,濃郁的擔憂喊出喉嚨:「白七七呢?」
竹青和月影臉色煞白。
月影撲通跪下去,「王爺,王妃追那名邪修去了。」
竹青聲音發顫,「那邪修想拿奴婢和月影做餌,王妃把鎮魂鈴給了我們,自己追過去了。」
墨玄燼握劍的手緊到發白,林間所有人都感覺到一股可怕的寒意。
沐山臉色也變了,「王爺,共命契可有感應?」
墨玄燼抬手按住心口、疼、冷、還有失重般的墜落感。
他猛地抬頭,「在西北崖。」
葉驚瀾立即調轉馬頭,「輕騎隨我來!」
墨玄燼已經掠了出去,他的速度比輕騎還快。
白極和赤九緊跟其後。
月影和竹青想追上去,被沐山攔住,而且她們的武功而已追不上。
沐山臉色難看,「你們留著命,王妃才沒有白救。」
月影咬牙,眼眶發紅。
竹青攥著那兩枚桃木釘,手背青筋都繃了出來。
她們第一次覺得自己太弱了,弱到只能看著王妃替她們擋災。
當黑夜落下時,整座玉衡山被徹底封死。
葉驚瀾帶輕騎沿著西北崖一寸寸得搜,黑甲軍舉著火把,火光連成長龍,從山坡一路鋪到崖底。
墨玄燼站在崖邊,披風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崖下漆黑一片,水聲從深處傳來。
白極跪在他身後,「王爺,崖下有暗洞,水流通向山腹。」
墨玄燼沒有說話,他腕間的共命紅痕已經燙得發疼,白七七還活著。
她還活著,可是很疼。
他能感覺到她疼,肩頭、掌心、胸口、還有魂里被陰氣撕扯的冷。
這不是他的痛,是她的。
墨玄燼閉了閉眼,那一刻,他腦中閃過很多畫面。
沖喜夜,她一身嫁衣壓在他身上,膽大包天地親他。
為他壓毒後,她虛弱得快死,還能笑著跟他討價還價。
寢殿裡,她抱著帳冊數銀子,眼睛亮得像偷到小魚的貓。
邊境斷風坡,她被太后算計,被押去和親,卻還敢罵他遲到。
秋澇夜,她臉色慘白地告訴他,三村百姓不能留。
方才林中,她明明受了傷,還先把鎮魂鈴交給了月影和竹青。
她總是這樣,嘴上說著惜命,真到了關鍵時刻,比誰都敢往前沖。
墨玄燼胸口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他很清楚,那不是共命契。
共命契只會讓他疼,不會讓他怕。
現在這股懼意,從骨頭深處爬出來,冷得他掌心都失了溫度。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自己怕的不是共命契斷,不是白七七死了他也會死。
而是白七七這個人,從他的世界裡消失,他不能接受,一息都不能!
葉驚瀾從崖下用內力把聲音傳上來,「王爺,找到血跡了!」
墨玄燼睜眼:「下去!」
白極急聲阻止:「王爺,崖壁濕滑,屬下先···」
然而:「嗖!」
墨玄燼直接躍下了懸崖。
「王爺!」白極臉色一變,立刻把火把順著崖壁往下移。
火光下,看清楚了,崖下山腹潮濕陰冷,水流從石縫裡穿過,流向一處狹窄的洞口。
洞口旁有血,不多,卻被水衝出一道淡紅的線條。
墨玄燼已經到了那個位置,他蹲下身,用指腹碰了碰那點血。
下一秒,共命紅線猛地一燙:是她!
他起身,聲音沙啞,「這裡。」
山洞很窄,只能容一人彎腰進去。
墨玄燼直接鑽了進去。
白極想攔,沒攔住。
山洞深處,白七七靠在石壁上,她身上披風殘破,肩頭有一道很深的刀傷,掌心被磨得血肉模糊,臉色白得沒有一點血色。
灰袍邪修倒在不遠處,胸口骨符碎成兩半,屍體已經冷了,喉間的禁言咒燒出一圈焦黑。
白七七手裡還死死攥著半枚骨符,聽見腳步聲,眼皮動了動,立即警惕起來:「誰?」
墨玄燼停在她面前,「是本王。」
白七七緩了一下,竟還笑得出來,「哦,那我運氣不錯,王爺這麼快就找來了。」
墨玄燼蹲下身,看著她這一身傷,手竟有一瞬不知該碰她哪裡?
白七七看他不動,聲音發虛,「你別擺這張冷臉,怪嚇人的。」
墨玄燼伸出手,把她抱進懷裡,力道極重,重到白七七傷口被壓得疼了一下。
她皺眉,卻沒推開他,因為她發現,墨玄燼的手在抖。
如果不是她整個人貼在他懷裡,根本察覺不到。
她覺得此時安靜勝有聲。
山洞外火光晃動,白極和葉驚瀾的身影被擋在狹窄洞道之外。
洞裡只剩兩個人的呼吸聲,墨玄燼抱著白七七,像要確認她還在。
白七七原本想說自己沒事,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難得沒貧,只抬起那隻沒受傷的手,在他背上拍了拍,「不怕,我活著呢。」
墨玄燼閉著眼,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聽不到,他說:「白七七。」
「嗯?」
「你若再敢一個人追出去……」
他話沒說完,因為他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後半句。
打斷腿?
關起來?
不許走?
這些話他以前說得出口,現在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疼成這樣,臉白成這樣,還在安慰他。
他捨不得!
這個念頭砸下來時,墨玄燼整個人都僵了一下——捨不得。
原來不是共命契,不是利用,不是控制。
是他捨不得她疼,捨不得她傷,捨不得她離開自己的視線。
更捨不得她死!
白七七察覺他呼吸不對,偏頭看他,「墨玄燼,你怎麼了?」
他抱得更緊,別過臉,不讓白七七看見,「別說話。」
白七七嘴唇動了動,最後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