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七嘴唇動了動,最後真沒說。
算了,看在他找到她的份上,讓他抱一會兒。
洞外,沐山終於鑽進來,他一看白七七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臉色比死人還難看,「王妃!」
白七七抬手,「別嚎了,洞會塌。」
沐山差點氣笑了,「你還有心思管洞塌不塌?」
白七七虛弱道:「因為我怕死啊。」
沐山蹲下替她檢查傷口,肩頭刀傷不算深,掌心嚴重些,胸口被鬼氣震到,命宮受了衝撞,但好在人還清醒著。
沐山鬆了一口氣,「不致命。」
墨玄燼這才像重新活過來,他低頭看白七七,「很疼嗎?」
白七七本想說不疼,可對上他的眼睛,她忽然改了主意,「當然疼,我又不是鐵打的。」
墨玄燼呼吸一窒。
白七七認真補充:「真的,特別疼。所以回去之後,你多給我點金子,我可能就不疼了。」
「······」
沐山正在上藥的手停了一下,王妃還是那個王妃。
墨玄燼沒笑,他一點也笑不出來,垂眼看她,聲音啞得厲害,「好,本王帶你回去數金子。」
「真噠?」
白七七美滋滋,揚手把半枚骨符遞給他,「喏,給我黃金的報酬。」
沐山都要無語死了,三句不離錢錢錢,沒救了。
墨玄燼沒有接,「回去再說。」
白七七堅持,「現在說。」
她咳了一聲,唇邊溢出一點血。
墨玄燼眼神驟冷。
沐山急道:「少說話!」
白七七沒理,她盯著那半枚骨符,「那邪修被下了禁言咒,他想說幕後之人,說不出來。
只吐出兩個字,教主。」
墨玄燼接過骨符。
白七七繼續道:「他身上這枚骨符,比死士胸口那些更完整,鬼眼下面,藏著天機閣的舊紋。
這不是普通的仿製,鬼神教確實偷了天機閣的正統術法。
或者說,他們當年就已經從天機閣偷走了東西。」
她喘了一口氣。
墨玄燼按住她肩膀,「夠了,別說了。」
「不夠。」
白七七抓住他袖口,「墨玄燼,天機閣被滅,肯定和鬼神教有關。
還有當年那個教主,你說你十年前斬了他,可邪修臨死還喊教主。」
她聲音很輕,卻清清楚楚落進每個人耳中,「他很可能沒死。」
山洞裡安靜下來。
葉驚瀾站在洞口,臉色沉了。
白極和赤九對視一眼,當年鬼神教被王爺一鍋端,教主屍首是他們親眼看過的。
如果那個人沒死,那當年死的,是誰?
墨玄燼握緊那半枚骨符,「本王會查。」
白七七點頭,這才放心地往他懷裡一靠,「那你胸口借我睡會兒。」
墨玄燼立刻扣住她的後頸,「白七七。」
白七七眼睛已經閉上了,聲音很輕,「死不了,就是很累。」
墨玄燼抱著她,沒有鬆手。
沐山探過脈,確認她只是力竭昏睡,才低聲道:「王爺,王妃需要立刻回營。」
墨玄燼把白七七打橫抱起,她身上的血蹭到他獵裝上,他卻連看都沒看一眼。
走出山洞時,外頭火把照亮整片崖底。
月影和竹青看見白七七被抱出來,眼眶當場紅了。
竹青想上前,又怕擋路。
月影哽聲道:「王妃……」
白七七沒醒。
墨玄燼抱著她,從眾人中間走過,他臉上沒有暴怒,沒有失控。
只有一種壓到極致的平靜。
葉驚瀾看著他,心裡反而一沉,這樣的墨玄燼,比拔劍殺人時更可怕。
墨玄燼停在崖底,抬頭看向玉衡山深處,「葉驚瀾。」
葉驚瀾抱拳,「末將在。」
「繼續圍山,活人審,死人燒,所有鬼眼骨符,一枚不漏,全部封存。」
葉驚瀾領命:「是。」
墨玄燼又道:「傳令風行策,查十年前鬼神教舊案,查天機閣遺案,查鬼神教教主屍首,查所有經手之人。」
白極和赤九同時領命:「是!」
墨玄燼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白七七,她睡得不安穩,眉心還皺著。
他用披風把她裹緊,聲音低到只有自己聽見,「這一次,本王不會再讓你一個人往前走。」
夜風吹過崖底,火把聲獵獵。
墨玄燼抱著白七七,一步一步往營地走去,他終於看清了自己的內心。
那些刻骨的害怕。
那些濃烈的擔心。
那些明知她會惹麻煩,卻仍舊想把她護在身邊的念頭。
不是共命契,是愛!
白七七醒來時,先聞到了一股藥味,很苦,苦得她還沒睜眼,就已經本能地皺起眉頭。
不用想都知道,又是沐山配的藥,他嚴重懷疑老天讓她穿越,是來被沐山折磨的。
帳中炭火燒得很旺,獸紋銅爐里壓著安神香,香氣很淺,被藥味蓋住了大半。
外頭有兵甲走動的聲音,火把在帳簾外晃,偶爾映出一兩道冷硬的影子。
她腦子還有些沉,墜崖、邪修、禁言咒、鬼眼母符、半枚骨符。
還有墨玄燼抱住她時,那雙微微顫抖的手。
想到這裡,白七七睫毛動了動,她還沒完全清醒,已經先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完了,這回又要被沐山灌苦藥了。
她艱難地掀開眼皮,準備迎接一碗黑乎乎的苦藥,結果入眼的不是床帳,也不是沐山那張冷得能治小兒夜啼的臉。
而是一片金燦燦的光光芒。
「哎?」
白七七愣住,她以為自己看錯了,忙眨了眨眼,入眼的還是片光芒。
再眨一下,還在。
「······」
她腦子沒壞,沒在做夢。
帳中靠近床榻的位置,擺著一隻打開的大箱子。
箱子裡,一排排金錠碼得整整齊齊,火光一照,金面亮得晃眼,每一錠都沉甸甸,圓潤潤,漂亮得像從夢裡長出來的。
白七七安靜了足足三息:「不會吧?墨玄燼那個大摳摳捨得給我金子?我提了那麼多次記帳,他從來都是無動於衷的,不應該啊?」
她懷疑自己,懷疑人生了,然後再懷疑中緩緩抬起沒受傷的那隻手,朝箱子伸過去。
指尖碰到的就是一塊金錠,是冰的、硬的、真金。
白七七放心了,立馬把金子抓在手裡:「媽耶,金子啊,活著真好。」
守在床邊的月影眼眶本來還是紅的,聽見這句話,差點又哭又笑,「王妃醒了!」
竹青趕緊上前,聲音里也壓著激動,「王妃,您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白七七沒看她們,還色眯眯的把玩那錠金子,語氣認真得像在確認什麼人生大事,「活人才能看見這麼好看的東西。」
月影:「……」
竹青:「……」
很好,王妃醒了,而且醒得很徹底。
白七七想再拿一錠金子,結果肩頭一動,傷口就傳來一陣鈍痛。
她臉色白了一瞬,手指卻沒一點松。
竹青都服了,這是要金子不要命啊,嚇得趕緊按住她,「王妃,您肩上有傷,不能亂動。」
白七七皺著眉,「我沒有亂動,我只是在進行生命確認。」
月影沒聽懂,「什麼確認?」
白七七一本正經,「確認這箱金子是不是我的。」
帳簾被人從外頭掀開,冷風裹著山間夜露鑽進來,又很快被帳中炭火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