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承安等墨玄徹退出殿門後,才低聲道:「皇叔,他想參政。」
墨玄燼道:「你聽出來了。」
墨承安苦笑,「這一次若還聽不出來,侄兒也不配坐在這裡了。」
墨玄燼看了他一眼,「記住今日,這是第一課。
朝堂上,想替你分憂的人很多。
可真正替你分憂的人,不會一開口就要權。」
墨承安有些激動的笑了,「是,侄兒記住了。」
墨玄燼起身,「剛剛表現不錯,明日繼續。」
墨承安大喜,「是,謝皇叔」。
墨玄燼道:「先聽,不許插話。」
墨承安:「……」
他剛剛才覺得自己成長了,皇叔一句話,又把他按回去了。
可這一次,他沒有不服,「是。」
……
一炷香後,徹王府多年未開的正門,今日大門打開,灰塵被掃出三遍,府中舊仆跪了一地。
墨玄徹入府後,臉上的溫和笑意便淡了下去。
青衣侍衛扶著他進了主院。
門一關,外頭那些病弱、歉意、溫柔,全被隔在門外。
他坐到椅中,抬手捂唇,低低咳了一聲,帕子展開,上面有一點血,血色發黑。
青衣侍衛臉色微變,「王爺。」
墨玄徹盯著帕子上的血,忽然笑了,「皇兄還是老樣子,半點縫都不給。」
侍衛低聲道:「攝政王警惕太重。」
墨玄徹撥動佛珠,「警惕重,才有意思。」
他抬眼,眸中沒有一絲病弱該有的溫軟,「皇上倒是變聰明了。」
侍衛道:「應該是如妃案刺激太大。」
墨玄徹笑意淺淡,「死一個孩子,換他清醒幾日,不虧。」
這句話很輕,輕得像隨口一嘆,可屋中侍衛卻低下頭,不敢接話。
墨玄徹又道:「那個攝政王妃呢?」
侍衛道:「回王爺,攝政王不許她進宮,她如今還在墨臨殿養傷。」
墨玄徹指尖停在佛珠上,「傷成那樣,還能當殿召魂作證,有趣。」
他垂眸,看著自己在地上的影子,越發的淡了,淡得像一片被水暈開的墨痕。
墨玄徹伸出腳,輕輕踩住那道影子:「白七七。」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命硬的人,才好玩!」
……
此時的攝政王府。
墨玄燼也回到了墨臨殿,白七七正坐在榻上吃蜜餞。
旁邊藥碗空了。
沐山站在一側,臉上罕見地帶著一點欣慰。
白七七一見墨玄燼回來,立刻把蜜餞盒往枕頭後面藏。
墨玄燼腳步未停,「藏什麼?」
白七七面不改色,「私房錢。」
墨玄燼走過去,伸手從枕後取出蜜餞盒,他打開看了一眼。
白七七一本正經解釋:「藥苦,吃點甜的,很合理,誰讓沐山一連讓我喝了三大碗。」
墨玄燼反問沐山:「你准了?」
沐山冷漠道:「屬下只准兩顆。」
墨玄燼數了數,少了六顆。
白七七眨了眨眼,「那四顆自己長腿跑了。」
沐山:「……」
墨玄燼看著白七七,無奈至極。
白七七立刻轉移話題,「說說六王爺。」
墨玄燼把蜜餞盒放到案上,「病得不輕。」
白七七挑眉,「真病?」
「半真半假。」
「他想幹什麼?」
「入朝參政。」
白七七嘖了一聲,「胃口不小,都半死不活的人了。」
墨玄燼在她身側坐下,「被本王和承安擋回去了。」
白七七頓時來了精神,「皇上會擋了?」
「嗯。」
「這孩子有進步,孺子可教也。」
墨玄燼瞥她。
白七七立刻改口,「皇上英明。」
墨玄燼道:「明日開始,他正式跟著本王聽政。」
白七七點頭,「挺好,被如妃和宋家打了一巴掌,總算知道皇位不是只用來坐的。」
墨玄燼看著她,忽然道:「你今日氣色好些。」
白七七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臉,「是嗎?」
沐山接話:「王妃的傷口收得比預想快。」
墨玄燼眉心微動。
白七七自己也察覺到了,這幾日她沒有再像之前那樣動一動就命宮發冷。
體內那股命力更穩了,像一盞被風吹過很多次的燈,終於罩上了新的燈罩。
不再隨時熄滅。
她心裡有數,救唐生,送小皇子,查宋家軍需,秋澇救民。
這些命力和民願,不會白來。
她慢慢變強了,不是突然無所不能,而是不再任人一碰就碎。
白七七抬頭,沖墨玄燼笑了一下,「王爺,別擔心,我以後沒那麼容易被人欺負了。」
墨玄燼看著她,「最好如此。」
白七七伸手去拿蜜餞盒。
墨玄燼一把按住,「不能吃多。」
白七七臉上的笑瞬間消失,「墨玄燼,做人不能這么小氣。」
「你傷未好。」
「我命宮都變強了。」
「那也只許吃兩顆。」
白七七盯著他半晌,忽然幽幽道:「你這樣,是會失去我的。」
「······」
墨玄燼道:「失去你之前,本王會先失去沐山。」
沐山:「?」
這跟他有什麼關係?自己的女人不聽話,還怪他嘍?
多冤。
白七七氣得把被子一扯,背過身。
墨玄燼眼底浮出一點笑。
殿外,竹青快步進來,「王妃,鎮北侯府來人了。」
白七七從被子裡探出頭,「誰?」
竹青忍著笑,「唐世子。」
白七七眨眼,「他能下地了?」
話音剛落,殿外便傳來唐生中氣不足,但格外欠揍的聲音:「啊哈哈哈,七姐,我活著來見你了!」
白七七:「……」
墨玄燼臉上的笑沒了。
唐生被兩個小廝扶進來,身上披著厚披風,臉色還有些蒼白,可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嗚嗚嗚,七姐,我總算活著見到你了。」他一進門就想往白七七榻前撲。
赤九橫刀一攔。
唐生險些撞上刀鞘,「赤九大哥,你這是做什麼?」
赤九面無表情,「王妃有傷,需離三步。」
唐生委屈,「可我只是想表達一下死而復生的喜悅啊。」
「······」
墨玄燼抬眼,「站遠點表達,否則,滾!」
唐生立刻站得筆直,「好的王爺。」
白七七差點笑出聲。
唐夫人也來了。
唐夫人比唐生穩重得多,進門後鄭重朝白七七行禮附身,「臣婦見過攝政王妃,王妃萬福。
多謝王妃救我兒的性命,鎮北侯府上下,銘記於心。」
白七七趕緊下床,把人扶起來,「唐夫人言重了,快快請起,唐生是我唯一的朋友,我理所應當救他。
只可惜我發現的太晚了,讓唐生受罪了。」
唐夫人沒想到白七七會這麼好說話,而且一點也沒有攝政王妃的架子,「這?王妃,臣婦帶了些薄禮來,還望王妃不要嫌棄才好。」
白七七看見後頭一箱箱的謝禮,眼睛瞬間亮了,「唐夫人客氣了,快坐。」
唐夫人一看白七七那眼神,就知道禮送對了,暗暗鬆口氣。
她側身,讓府內下人把箱子抬進殿中,金銀,玉器,藥材,鋪契,莊契,足足擺了半個偏廳。
白七七越看越滿意,肩頭都不疼了。
墨玄燼看她那副財迷樣,唇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
唐生把帥臉湊過來,小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