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大聖剛剛打贏南北兩場仗。
若此時連國門都不敢開,反倒顯得我們怕了他們。
來人,傳朕旨意,大涼、北戎、西蜀三國使團,全部准入神京。
著禮部提前安排好使館,禁軍加強城防,黑甲軍暗中盯緊所有進入神京的使團隨從。」
「是,微臣領旨。」群臣齊聲領旨。
墨承安又道:「另,三國使團同時入京,禮部人手不足,還需一名皇室宗親出面,代表我皇室總領接待之事。」
話音剛落,禮部右侍郎率先出列:「啟稟皇上,臣以為六王爺最為合適。」
緊接著,又有幾名世家官員上前:「六王爺久居皇家寺院,最是熟悉各國禮制。」
「六王爺性情溫和,身份尊貴,由他接待三國使臣,最能彰顯大聖皇室風度。」
「臣附議。」
「臣也附議。」
一道又一道附議聲在大殿中響起。
墨玄燼坐在御階之上,臉上沒有任何變化,一副老神在的,波瀾不驚。
白七七卻眯起了眸子,昨夜祭官舊宅中的三張名單,負責人早已寫好墨玄徹的名字。
今日朝堂之上,便有這麼多人不約而同舉薦他,看來六王爺回京不過短短數日,手當真伸進了朝堂。
墨承安望向宗室隊伍,「六皇叔。」
墨玄徹身披月白色朝服,從人群中走出,他掩唇輕咳,蒼白面容帶著幾分為難。
「臣身體孱弱,恐怕難當此任。」
白七七看著他腳下那道藏滿陌生命痕的影子,唇邊慢慢浮起笑意:果然,魚兒主動咬鉤了。
墨玄徹站在大殿中央,一身月白朝服襯得面色愈發蒼白。
說完,他還掩唇咳了兩聲,那模樣,仿佛風再大些,就能把這位六王爺直接吹出宣政殿。
禮部右侍郎連忙道:「六王爺過謙了,接待使臣並非領兵征戰,王爺只需總領禮制、主持宴席,其餘瑣事自有禮部處理。」
另有幾名官員跟著附和,「是啊,六王爺身份尊貴,性情溫和,正適合此任。
若換作旁人,只怕壓不住三國使臣。」
墨玄徹沒有應聲,他抬頭看向龍椅上的墨承安,又朝墨玄燼望去。
「皇兄以為呢?」
墨玄燼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眾卿既然如此信任六王爺,本王也不好阻攔。
何況六王爺久居皇家寺院多年,如今回到神京,總不能一直關在府里喝藥。
多見見人,對身體也有好處。」
墨玄徹眼中掠過一絲涼意,憑藉墨玄燼的心思,明知三國名單與他有關,卻還敢把接待之權交到他手裡。
這是準備將他當成魚餌。
可惜,誰是魚,誰是釣魚的人,眼下還說不準。
墨承安點頭,「那便由六皇叔總領三國使團接待事宜,禮部、鴻臚寺從旁協助。」
墨玄徹沒有再推辭,躬身領旨,「臣,遵旨。」
退朝之後,白七七看著他被一群官員圍住恭賀,低聲道:「六弟身體都快碎了,人緣反而好的出奇。」
墨玄燼側目,「你羨慕?」
「我羨慕他做什麼?」
白七七眼睛盯著那些主動湊上去的世家官員,「我是在想,這群人里有多少是真的喜歡他,又有多少人早就收了他的好處?」
墨玄燼道:「都記下了,風行策會查。」
白七七滿意點頭,「這才是養風相的正確用法。」
不遠處,正與禮部官員交談的風行策忽然抬頭,朝她這邊看了一眼。
白七七立刻露出一個無辜的壞笑。
風行策收回視線,繼續與鴻臚寺官員確認三國入城安排。
當天下午。
徹王府收到了第一份賀禮。
一名神京鐵器商,以慶賀六王爺奉旨辦差為名,送來一隻黑木匣。
匣中沒有金銀,只有一塊被三棱箭頭射穿的大涼重甲,甲片背後刻著一個極小的「涼」字。
墨玄徹看過,命人將木匣送入書房。
半個時辰後,第二份禮物抵達。
北市一家經營皮毛多年的商號,送來一張完整狼皮,在狼皮口中藏著一枚尖銳的狼牙。
牙根被人用細刀刻出數道凹痕,不是裝飾,是北戎馭獸師之間傳遞消息的暗紋。
第三份禮物來自一間西蜀藥鋪。
一隻盛滿名貴藥材的錦盒中,壓著一塊碧綠色藥玉。
墨玄徹把三件東西擺在案上。
大涼重甲。
北戎狼牙。
西蜀藥玉。
三國明面上的使團尚未進入神京,他們藏在城中的內線卻已經先一步找到了徹王府。
青衣侍衛站在門外,「王爺,送禮的人可要扣下?」
「不必。」
墨玄徹拿起那塊藥玉,玉中封著一小片顏色暗紅的花瓣。
他用指腹按住花瓣,玉石表面浮現出一行極淡的小字——西使先至,願與王爺共謀。
墨玄徹把藥玉放在燭火上,綠色玉石受熱後迅速變黑,最後裂成粉末。
重甲與狼牙中的密文也被他依次取出:大涼要新式弩機、北戎要大聖宮防與連弩設計圖。
西蜀要淨鹽、稻種,以及白七七手中的一切秘密。
三國想要的各不相同,可他們都找上了他。
墨玄徹倚在椅中,蒼白手指輕敲桌面,「傳話給他們,大聖的東西,沒有那麼好拿。
想要什麼,先拿出能讓本王滿意的價錢。」
青衣侍衛領命退下,書房內重新安靜。
墨玄徹腳下的影子卻在三件信物靠近時,不安地扭動起來,釘在命影中的鎖命釘發出淡淡紅光。
仿佛那些從異國而來的欲望、貪念與殺機,都是供養它的血食。
墨玄徹低頭看了一眼,「急什麼?很快便會有新命送上門。」
兩天後。
西蜀使團率先抵達神京,使團入城時,城門外排著數十輛裝滿藥材與蜀錦的馬車。
為首的西蜀長公主西鳳舞一身深紫錦衣,腰間懸著短刀,眉眼明艷銳利。
她騎在高頭大馬上,絲毫沒有尋常公主的嬌弱。
看見前來迎接的墨玄徹時,她勒住韁繩,從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
「六王爺?」
墨玄徹披著月白狐裘,溫和一笑,「本王奉皇上之命,恭迎西蜀使團。」
西鳳舞挑眉,「大聖皇室倒是捨得,派你這樣一位病美人來迎。
本宮若多看幾眼,豈不是要被說成欺負病人?」
四周禮部官員神情古怪,早聽聞西蜀女子性情豪放,沒想到這位長公主一開口,便敢當眾調戲大聖親王。
墨玄徹沒有惱怒,「公主若喜歡看,儘管看,反正本王又不收銀子。」
站在一旁的禮部官員:「……」
六王爺在寺里住了這麼多年,也沒少學會逗姑娘啊。
西鳳舞放聲笑了,「好,六王爺比傳聞中有趣。」
兩人一個明艷凌厲,一個溫潤病弱,幾句話便將場面撐了起來。
西蜀使團也在墨玄徹的安排下,順利入住鴻臚寺西館。
當日下午,西鳳舞遞上拜帖,點名要拜訪攝政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