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極一腳踹開。
門後是一間廢棄多年的宅院，院中雜草瘋長。
正屋門楣上還掛著半塊破損匾額，只能看清最後兩個字：祭官。
風行策環視四周，「這裡曾是禮部祭官的私宅，十年前鬼神教案後，負責皇室祭祀的幾名祭官先後失蹤，此宅也跟著被封存了。」
墨玄燼問：「趙玄禮與這裡有何關係？」
「他曾代掌禮部祭祀。」
風行策推開正屋門，房中桌椅早已腐壞，牆角卻擺著一座被黑布覆蓋的神龕。
白極掀開黑布，神龕里沒有神像，只有一張燒去半邊的鬼神教舊符。
而符下壓著一枚銅印。
風行策拿起銅印，擦去表面灰塵，印底刻著三個字：趙玄禮。
「果然是他。」
白七七走到窗邊，窗台上散著一層細碎銀砂，在昏暗屋中泛著冷光。
她捻起少許，「這是什麼砂？」
風行策接過查看，「是定星砂，觀星樓校準星盤時才會使用的東西。」
墨玄燼眼底閃過冷光···鬼神教···趙玄禮···觀星樓。
幾條原本分散的線，開始朝同一個方向收攏。
怎麼可能？觀星樓是大聖至高神祇國師得地盤，怎麼會和鬼神教沾邊？
白極在裡屋喊道：「王爺，這裡還有東西。」
裡屋牆壁後藏著一個暗格，暗格中沒有金銀貴重物品，也沒有武器，只有三張摺疊整齊的名單。
風行策將名單依次展開。
第一張，最上方寫著「大涼使團」。
第二張，是「北戎使團」。
第三張，則是「西蜀賀歲使團」。
名單只寫了一半，使團人數、入城日期和落腳使館尚未填寫，最下方負責接待的宗室人選，卻已經蓋好了印。
三張名單，蓋著三個相同的名字，六王爺——墨玄徹！
屋內一時無人說話。
三國得國書尚未正式遞入朝堂，禮部甚至還不知道三國會同時派人前來。
可這座廢棄祭官宅中，卻提前準備好了接待名單。
風行策看著名單上的名字，「看來三國還沒到神京，接應他們的人，已經選好了。」
幾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凝重：三國，裡應外合，來者不善！
——
次日早朝。
三聲鐘鳴後，文武百官分列大殿兩側。
墨承安端坐在龍椅上。
墨玄燼與白七七坐於御階一側。
禮部尚書出列，「啟稟皇上，大涼、北戎、西蜀三國國書，於今日清晨同時送達神京。」
此言一出，朝堂譁然。
「同時送來？」
「他們莫不是早已商量好了？」
「大聖剛與大涼、北戎停戰，西蜀又來湊什麼熱鬧？」
墨承安抬手壓下議論：「念。」
禮部尚書先展開第一封：
「大涼帝涼寂蒼提出，南境停戰兩月，交換雙方俘虜，並派使團參加大聖年宴，重新商議邊境通商之事。」
一名武將當即出列，「皇上，大涼剛被離王擊退，此時求和是假，探查我軍虛實才是真！」
另一名文臣反駁：「兩國交戰尚且不斬來使。大涼願意停戰、交換俘虜，對南境百姓也有好處。」
朝臣爭論不休。
墨承安沒有表態，「第二封。」
禮部尚書展開北戎國書：
「北戎王赫連遂德願為此前進犯邊境作出賠償，希望能重開兩國互市，並獻白狼王幼獸一頭，以表議和誠意。」
鎮北侯唐烈冷哼一聲，「北戎人的誠意，向來藏在尖刀背後。
今日送一頭狼，明日便敢放一群狼進來。」
墨承安看向他：「侯爺認為不該接待？」
「臣認為可以接。」
唐烈回答得乾脆，「北境苦寒，互市不能永遠斷。
但北戎使團進了神京，便要按大聖的規矩走，若敢生事，臣親自剁了他們。」
朝堂上不少人忍不住低頭，鎮北侯還是那個鎮北侯。
禮部尚書又展開第三封國書：
「西蜀女王西灼華提出，希望能向大聖購買淨鹽、新稻種，並以西蜀藥材、蜀錦和商路作為交換。
西蜀還提到……」
他停了一下，「西蜀王室藥庫中，可能存有千年寒髓草的相關線索。」
白七七原本還在打哈欠，聽見「千年寒髓草」，眼睛頓時亮了。
墨玄燼側頭看她，「你知道此物？」
白七七壓低聲音，「是解你噬命蠱所需的藥引之一。」
墨玄燼神情未變，手指卻在扶手上輕敲了一下。
大殿中，已有不少官員出列反對，「皇上，三國使團同時入京，風險太大。
可准西蜀入京，大涼與北戎暫緩，且北戎之前和親不成，這才多久？又來。
而大涼剛剛退兵，北戎是戰敗，誰知道他們是否想在年宴生事？」
墨承安坐在龍椅上，聽完所有爭論，少年皇帝沒有立刻去看墨玄燼。
他低頭重新看了一遍三封國書，才開口問道：「皇叔如何看？」
墨玄燼答道：「他們為何而來不重要，重要的是，大聖敢不敢讓他們來。」
墨承安又問：「皇嬸以為如何？」
白七七托著下巴，有些興致缺缺，當著這麼多文武百官的面問了，她這個做皇嬸的好歹給侄子一點面子，抬手當場掐算了一下。
「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大涼來的目的是想偷軍械，也就是我們剛剛研製出來的連發新弩箭。
北戎想摸清咱們的城防。
西蜀最可惡，不僅想要我們的淨鹽和糧種，還想拿走造出這兩種的法子，又順便拿藥材吊著我們的胃口。」
滿朝文武：「……」
這話是不是說得太直白了？
白七七繼續道：「可他們有目的，咱們也有。
大涼想換回他們的俘虜，我們也可以換回我們的。
北戎互市，的確能穩住北境，有利於老百姓的日常生活。
至於西蜀一窩子女人國···她們手裡真真切切有我們需要的好藥材。
這是送上門的生意，不做白不做。
但具體怎麼做？給什麼價錢，是我們說的算。」
墨承安聽完，坐直身體，「皇叔惡化皇嬸說的沒錯，來了又如何？這是我們的地盤，不是他們說了算。
既然他們敢一起來，朕便一起見。」
少年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