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七:「他沒有自己的主命。」
殿內的空氣仿佛冷了一層。
白七七繼續道:「他腳下那道影子,是拿許多人的殘命拼湊出來的。
有老人,有壯年人,有女子,還有孩子。
那些命痕被人強行縫補在一起,塞進他的影子裡,讓一個早該死的人繼續活在人間。」
墨玄燼眼底寒意驟深,「所以,風行策的命,也是借給他的?」
白七七點頭,「八九不離十,那夜黑線的落點在徹王府。
不久前,我又在墨玄徹命影里看見一條新鮮的撕裂痕跡,與風行策腳踝留下的黑圈完全吻合。
風行策的命,差一點便被縫補進去。」
墨玄燼猛地站起:「白極!」
殿門外立即傳來回應,「屬下在!」
「調黑甲軍圍住徹王府,府中所有人···」
「回來。」白七七一把抓住墨玄燼的衣袖。
墨玄燼低頭看她:「你攔本王?」
他已經怒了。
白七七把他拽回桌邊,「我不攔你,難道看你帶人衝進去抓空氣嗎?
墨玄徹只是借命的容器,真正施術的人根本不在他身體裡。
你現在圍住徹王府,最多抓到一個快死的病秧子,再搜出幾碗苦藥和一堆佛珠。
等你動手,他背後的邪修早跑了,或者早晚之後,那邪修就早跑了。」
墨玄燼聲音發冷:「那便嚴刑審問。」
「他若肯說,還需要跪著求別人給他續命?」
白七七鬆開他的衣袖,「我懷疑,墨玄徹和幕後之人不是普通主僕關係。
他們應該是互相利用,又互相防備的關係。
他畢竟是實打實的王爺,身份尊貴,有著自己的驕傲。
墨玄徹應該是想活,就必須聽對方的話,為對方辦事。
現在幕後之人想在皇室中落子,大概就是讓他要辦的事,需要墨玄徹這層親王身份。」
墨玄燼重新坐下,眼中怒意漸漸沉澱,「你還看見了什麼?」
白七七回憶校場中看到的命紋,「他的影子裡釘著一根鎖命釘,那鎖命釘被分成了七段,每段可以撐七天。
今日已經斷了一段,四十二天後,骨釘徹底崩毀,墨玄徹的命影也會跟著散掉。」
墨玄燼冷笑,「也就是說,他會在這四十二天內再次借命?」
「而且會不惜一切代價。」
白七七手指敲著桌面,「風行策沒借成,下一個人一定已經選好了。
所以墨玄徹現在不能死。
我們留著他,盯緊他接觸的所有人,反而能順藤摸瓜,找到替他準備借命媒介的邪修。」
墨玄燼沉默了一陣,再次開口時,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徹王府外的一百御林軍不動,只盯出入徹王府的東西。
明面上再以三國來使,以防止萬一為由,明面上再加兩隊人進去,專查府中。
藥材、香火、經卷、佛珠,哪怕一張紙,都記清來源。」
白七七滿意點頭,「這就對了,放長線,才能釣大魚。」
墨玄燼忽然意味深長的看著她,「你如今能看清所有人的命?」
「哪有那麼厲害。」
白七七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第三重觀命宮才剛開啟,十丈之內才能看清具體命痕。
每日最多開三次,使用一次,便會消耗命宮裡積攢的命力。
若對方身上有遮命陣,我只能看見黑霧,看不見陣後藏著誰。」
墨玄燼有些擔心了,「命力若用完呢?」
白七七兩手一攤,「那肯定看不見了啊。」
墨玄燼盯著她,觀察她的表情變化:「不會受傷?」
白七七翻了個白眼,「我承認剛剛見到你的時候,我就是個紙糊的。
但現在不會了,幾個幾個月的朝夕相處,我被你的紫氣滋養了,你沒看到王嬤嬤都把我養胖了嗎?」
墨玄燼當真上下掃了她一眼,的確,比第一面時好看太多,人像長開了一樣,好像個頭也竄了一點點。
白七七以為他不信,收起吊兒郎當,語氣嚴肅了些,「好吧,我保證現在的我不會隨便吐血,不會隨便昏倒,也不會隨便讓你抱著我滿院子喊沐山。」
墨玄燼臉色這才緩和一些,他靠近半步,修長的身軀往下傾斜了些,語氣忽然曖昧了起來,「既然愛妃能看命,可看清本王的命了?」
白七七對上他完美的俊顏,眼神忽地一閃,腦中浮現出校場上那道沖天紫金命影,以及纏在紫金深處的猙獰黑鎖。
她迅速露出財迷笑容,「當然看清了。」
「怎麼樣?」
「很貴。」
白七七伸出五根手指,「而且貴得離譜,再看一次,五千兩。」
墨玄燼笑著眯起眼:「只有貴?」
「還硬。」
「……」
「命特別硬。」
白七七說完,抱起茶盞便往外走,「我去看看風行策死透了沒有哈~」
墨玄燼望著逃跑的她,沒有拆穿,她在躲,他的命影里,必定還有她不願告訴他的東西。
此刻的風府。
風行策正披著外衣坐在墨玄燼的書案前,翻看禮部舊庫名冊。
白七七進門時,正好看見他伸手去拿第二摞卷宗。
她走過去,一巴掌拍在卷宗上,「風行策,你昨晚才死過一次,今天就準備再死一遍?」
風行策抬頭,臉色仍舊蒼白,精神倒是比昨夜好了許多,「王妃言重了。」
「言重?」
白七七指了指他的腳踝,「你昨夜不是勞累過度,也不是昏睡,是死到一半,被本王妃從鬼門關拽了回來。」
風行策手指一頓。
墨玄燼隨後進來,將昨夜借命之事簡略說了一遍。
聽完後,風行策沒有追問自己的身體,反而先問:「那份卷宗從何而來,查清了嗎?」
白七七服氣地看著他,「風行策,你對自己的命,是真不上心。」
「命還在,便該查案。」
「你這命若沒了,案子交給誰查?」
「王妃。」
「我不接。」
白七七直接拒絕:「查帳本、翻舊卷這種苦差事,和我八字不合。」
風行策蒼白的臉上難得浮出一絲笑,「那下官只能活著繼續查了。」
說話間,白極從外面快步走入,「王爺,禮部庫吏的下落查到了。」
墨玄燼問:「人在何處?」
「人已經死了。」
白極呈上一塊染血的腰牌,「屍體在城西水溝中找到的,他的妻兒暫時不知所蹤。
但屬下在禮部舊庫地磚下,發現一條密道。」
眾人立即趕往禮部舊庫,密道入口隱藏在最深處的一排舊櫃下,機關打開後,一股陰冷霉味從地下湧出。
石階狹窄,只容得下一人通行。
白極帶人走在最前方。
墨玄燼和白七七居中,風行策不顧勸阻,也跟了下來。
密道多年無人清理,牆面布滿厚厚的灰塵,但地上卻留有幾枚新鮮腳印。
白七七蹲下去看了一眼,「昨夜有人走過,腳步很亂,至少三個人。」
密道向皇城方向延伸。
眾人走了約兩刻鐘,前方出現一扇腐朽的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