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北境老將忽然抽出腰間的佩刀,以刀柄重重擊地。
「咚!」
緊接著,第二聲響起。
第三聲···
南北將領、黑甲軍、神京駐軍同時以兵器擊地。
「咚!」
「咚!」
「咚!」
整齊聲浪震得腳下地面都在發顫。
唐烈單膝跪下,離王同時跪地:「臣等,替南北三軍,謝皇上!謝攝政王!」
身後將士全部單膝落地,聲音直衝雲霄。
白七七坐在高台一側,原本還在看墨玄燼耍威風。
下一刻,命宮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鳴,命宮升級了!
她眉心一動,神識沉入命宮,第二道宮門之後,原本安靜懸浮的萬千命燈,在同一時間亮了起來。
北境軍營里,士兵穿上厚棉衣。
南境城樓上,守軍喝下熱湯。
戰死將士的家眷接過補發撫恤。
傷兵拿到了救命藥。
一縷又一縷乾淨純粹的民願跨過千山萬水,匯入命宮。
不是跪拜。
不是頌揚。
而是那些終於穿暖、吃飽、活下去的人,從心底生出的感激與希望。
第二道宮門被這股力量徹底穩固,門後的霧氣向兩側退開。
更深處,第三道宮門顯露出來。
門上沒有繁複紋路,只有兩個古樸大字——觀命。
白七七看著那道門,這一次,她沒有拿自己的命火去撞,也沒有承受任何反噬。
萬千民願匯成一股洪流,從她身後湧來,推開了那扇沉重的宮門。
轟!
第三重命宮,開啟!
白七七猛地睜開眼,眼前的世界仍是承武校場,人還是那些人。
(請記住 101 看書網解書荒,101𝔨𝔨𝔰.𝔠𝔬𝔪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可每個人腳下,都多出了一道旁人無法看見的命影。
唐烈的命影厚重如山,邊緣布滿刀槍留下的裂痕,卻牢牢扎在北境方向。
離王命影銳利,纏繞著南境水汽與未散的戰火。
風行策站在文臣之首,他的命影已經回歸,卻在腳踝處留著一道極淡的黑圈。
那是前幾日被借命留下的痕跡。
白七七順著人群繼續看去,墨玄燼站在將台上,他的命影不同於所有人,紫金之氣沖天而起,幾乎壓住半座校場。
可紫金深處,仍纏著一條猙獰的黑鎖。
鎖鏈一端嵌入他的心脈,另一端延伸進虛無——絕嗣噬命蠱。
白七七視線停留片刻,正準備收回觀命之力,卻察覺人群邊緣有一道極不協調的影子。
她轉頭看去,墨玄徹披著月白色狐裘,站在宗室隊伍之中。
他臉色仍舊蒼白嚴重,眉目溫潤,偶爾掩唇輕咳,怎麼看都是一位病弱無害的閒散王爺。
可他腳下的命影——沒有一寸屬於自己。
數十道殘破的命痕被強行縫在一起,擠在那道薄薄的影子裡。
老人,壯年男子,年輕女子,甚至還有尚未長大的孩子。
每一道命痕都在掙扎。
每一道都不屬於墨玄徹。
而在影子最深處,還釘著一根漆黑的骨釘,骨釘將那些被奪來的殘命牢牢釘在他的腳下,也將他本該消散的命影強行固定在人間。
白七七眼神的徹底冷了下來。
原來如此,風行策的命,果然是借給他的。
那晚徹王府既有人藏在那裡施法,而墨玄徹本人,就是承接命數的容器。
遠處,墨玄徹似有所覺,他抬起頭,隔著人群與白七七四目相對。
那雙桃花眼依舊溫和,他甚至朝她輕輕一笑,「皇嫂為何這般看著本王?」
周圍宗室與朝臣也跟著看向白七七。
白七七眨了眨眼,臉上的冷意消失,重新露出熟悉的笑容,「沒什麼。」
她的視線越過墨玄徹那張俊美溫潤的臉,落在那道擠滿陌生命痕的影子上:「就是忽然發現——六弟的命,挺熱鬧。」
白七七說得輕描淡寫,說出實情。
墨玄徹臉上的笑意卻停了一下,一閃而過,短到四周那些宗室和官員都沒有發現。
他攏了攏月白色狐裘,掩唇輕咳兩聲,桃花眼中依舊含著讓人如沐春風的笑。
「皇嫂這話,本王聽不明白。」
「聽不明白就對了。」
白七七笑眯眯道:「天機不可泄露,想聽明白,得給錢。」
墨玄徹也笑了,「皇嫂果然如傳聞中那般愛財。」
「錯!」
白七七一本正經糾正:「我不是愛財,我是尊重每一錠想要投奔我的銀子。」
周圍有人忍不住笑出聲,方才那點異樣被一句話輕鬆帶過。
墨玄徹沒有再追問,只抬手向墨玄燼和白七七告辭,「臣弟身體不濟,先回府服藥了。」
墨玄燼站在將台下,玄色王袍襯得眉眼冷峻,「六弟的病既然嚴重,便少出來四處走動。」
「皇兄關心,臣弟銘記。」
墨玄徹溫順應下,轉身上了徹王府的馬車,車簾垂落的那一刻,他臉上的笑全部消失:「命挺熱鬧……」
他低聲重複這幾個字,她究竟知道多少?
是只算出他的命數異常,還是已經看見了鎖命釘和那些借來的命?
墨玄徹垂眼望向腳下,車廂里光線昏暗。
他看不見自己的影子,卻能感覺到釘在命影深處的黑骨釘,正在一寸寸侵蝕他的血肉。
馬車駛過朱雀長街,隱藏在他影子裡的鎖命釘發出一聲輕響。
「咔!」
骨釘最末端斷裂了一寸,漆黑的碎屑掉落在車廂地板上,轉眼化為一縷黑煙。
開始了!
墨玄徹心口劇痛,五指抓住狐裘,蒼白額角冒出一層冷汗。
七日已過,還剩四十二日。
他靠著車壁,忍過那陣蝕骨疼痛,嘴角再次勾起一抹笑:四十二日,夠了1!
宴會結束,回到攝政王府後。
墨臨殿的殿門關上時,白七七臉上的笑當即消失。
墨玄燼沒有急著問她,走過去親手倒了一杯熱茶推到她面前,「說吧。」
白七七端起茶喝了一口,「你那個六弟,有大問題。」
墨玄燼眉峰壓低,「所以,他身上的病不是普通病?」
「不,病是真的,命是假的。」
白七七將茶盞放下,用指尖在桌面畫出一道淺淺的人影,「第三重命宮開啟後,我能看見每個人腳下的命影。
普通人的命影無論強弱,都只有一道主命。
受過傷、中過毒、被人動過命數,命影上才會留下不同的痕跡。
就比如鎮北侯,他的命上全是刀口。
離王的命裡帶著兵火。
風行策的腳踝還留著被借命的黑圈。」
說到這裡,她指尖停住:「可墨玄徹不一樣。」
墨玄燼眯眼:「哪裡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