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兩隊人馬最前方,攝政王墨玄燼帶著滿朝文武百官立在冷風裡,迎接兩位大功臣的到來:「兩位辛苦了,本王代大聖子民感謝兩位,迎接兩位歸家。」
離王和鎮北侯聽見這聲音嚇了一跳:「攝政王不可。」
然而,墨玄燼笑著走上前,和離王莫玄離擁抱:「五弟依舊俊美無雙,南境的風雨都沒能把你摧丑。」
莫玄離也笑著一拳砸在墨玄燼的肩膀上,「四哥你變了,有了媳婦在意臉面了。」
墨玄燼當即回以壞笑,「四哥也給你賜一個。」
莫玄離嚇得揚手,「你敢賜婚,本王就揍你。」
「哈哈哈···」兄弟兩人一起笑。
墨玄燼走到鎮北侯面前時,以小輩的禮節上去握住鎮北侯的手,「侯爺,您老再不回來,我可就要替你上手管孫子了。
他現在都敢和本王對著幹了。」
鎮北侯看著自己的孫子,哈哈大笑,「哈哈哈,攝政王說哪裡話,我孫子是最乖的,你多擔待。」
墨玄燼跟著笑,小聲道,「侯爺疼孫子勝過本王疼媳婦。」
「啊哈哈哈,王爺你完了。」
「侯爺,四哥他早就完了。」
「哈哈哈······」
三人大笑著,並肩而行,一起上了墨玄燼的專屬儀仗,趕往皇宮。
當日,宮中設宴,為兩位主帥及有功將領接風洗塵。
少年皇帝墨承安親自宣讀封賞聖旨,離王、唐烈加封食邑和各項獎賞。
隨行將領各按戰功晉爵、賜黃金、賞良田。
戰死者追封,傷殘將士另賜終身俸和糧。
宮宴一直持續到夜深。
可真正的犒軍儀式,卻被定在第二日的承武校場。
翌日。
天色尚未完全亮透,承武校場外已經站滿了人。
南北邊軍代表、黑甲軍、神京駐軍、傷兵和戰死將士家眷全部到場。
校場中央擺著一排又一排大箱子,裡面裝著下一批的年後軍餉、撫恤銀、糧草、禦寒衣物與藥材等等。
墨承安身穿明黃龍袍,端坐在高台正中。
墨玄燼與白七七分坐兩側。
離王、唐烈站在將台下方,身後是從南北邊境趕回來的有功將士。
禮部官員上前一步,展開早已準備好的頌詞:「大聖國運昌隆,聖上仁德,攝政王英明,南北將士浴血······」
「停!」墨玄燼突然開口。
禮部官員聲音戛然而止。
墨玄燼站起身,玄色王袍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今日不念這些。」
他一步步走上將台,校場內上萬雙眼睛同時落在他身上。
墨玄燼沒有看禮部準備的文書,也沒有讓人宣讀宋氏罪狀。
他站在將台最高處,目光越過南北將領、傷兵和那些抱著牌位而來的軍屬,「此前軍糧被換,軍衣被盜,軍餉被截。」
他低沉的聲音傳遍整座校場,「南北邊軍在前線流血,卻有人躲在神京,用將士的命填自己的庫房。」
台下將士神情漸漸沉重。
墨玄燼繼續道:「宋氏該殺,趙玄禮該查。
戶部、兵部與沿途官倉,經手過軍需的人,一個都逃不了。
但歸根結底是本王監管朝政不利。」
他停了一息,「軍需出了這樣的事,本王有失察之罪。」
校場內一片寂靜。
唐烈抬起頭,離王也朝將台望去。
誰都沒有想到,萬萬人之上的攝政王會在天下將士面前承認失責。
他如今權傾朝野,只要把罪名推到宋氏、戶部和地方官員身上,沒有人敢說他半句不是。
可他沒有!
墨玄燼看向唐烈與離王,「本王今日向兩位主帥,向南北三軍,認這個錯。
是本王沒看好你們的軍糧,沒護住你們的冬衣。
也沒能讓戰死將士的撫恤金,真正送到他們的父母、妻兒的手裡。」
台下,一名抱著丈夫牌位的婦人捂住嘴,淚水瞬間涌了出來。
那些從邊關回來的將領也紅了眼。
唐烈向前一步,「王爺……」
墨玄燼抬手阻止他,「錯既然認了,便要改。」
他轉身看向校場眾人,「從今日起,大聖軍需改行三驗之法。
戶部出庫驗一次,兵部押運驗一次。
軍資抵達邊關時,由主帥親自復驗。
糧袋、軍衣、藥材、兵械,全部編號封印。
哪一批出了問題,便從最後一個經手人往上查。
少一件,查一件。
少一石,追一石。」
風行策帶著尚未完全恢復的臉色,站在文臣首列,他向前一步,展開一道蓋有攝政王印與皇帝玉璽的軍令。
「自今日起,黑甲軍另設巡查使。
可不經戶部、不通知地方官,隨時查驗南北軍倉、地方官倉與軍餉發放。
凡阻攔巡查者,可先斬後奏!」
校場中響起一陣低低議論,不少官員臉色已經變了,過去軍需由戶部撥出,經兵部押送,再由地方官倉轉運。
層層經手,層層伸手。
出了問題,所有人互相推諉,查到最後只會推出一個無足輕重的小吏頂罪。
如今攝政王將軍需編號,又派黑甲軍繞開原有官署直接巡查。
等同於在每一個想伸手的人頭頂,懸了一把隨時會落下的刀。
墨玄燼的聲音再次落下:「但凡貪軍餉者,以通敵論處!
調換軍糧一石,斬!
侵吞撫恤一兩,斬!
以次充好、倒賣軍械、延誤軍資者,抄家流放,全族流放三千里!」
他俯視文武百官,眉眼間沒有半點溫度,「誰敢拿守邊將士的命發財,本王便拿他的家產養軍,拿他的腦袋祭旗。」
這次,校場內無人再敢出聲。
皇帝墨承安從龍椅上站了起來,少年身形尚未完全長開,聲音卻清清楚楚傳了下去。
「皇叔之令,便是朕的旨意,朕與皇叔共同擔保。
自今日起,大聖絕不再讓守國門的將士餓著肚子、穿著爛衣上戰場。」
墨玄燼轉身,朝皇上略一點頭。
墨承安抬手,內侍當即宣讀犒賞名單,南北邊軍拖欠的軍餉全部補齊。
戰死將士撫恤重新核算,少發、漏發、被侵吞的全部補足。
傷兵今後的醫藥與口糧由朝廷承擔,軍屬過冬糧食由各地官倉按月發放。
宋氏抄沒家產全部充入軍庫。
另外,攝政王府再撥銀五十萬兩,用於年後第二批軍需補貼,也是本王監管不利向三軍的歉禮。
離王與鎮北侯將親自押送軍餉、糧食、藥材和軍衣返回南北邊境。
最後一隻銀箱被抬上將台時,墨玄燼親手將封條撕開,滿箱白銀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他看著台下那些傷痕累累的將士,「大聖可以一時缺銀,可以一時艱難。
但絕不能讓替大聖守國門的人,餓著肚子去死。
更不能讓他們戰死後,連妻兒父母也無人照料。」
風掠過校場。
許久無人說話。